半晌后，顾泽战战兢兢地开了口：“二、二少爷……”
褚连眸光微动，沉声道：“你先下去。我和他……有几句话要说，附近不许留人。”
“可是大少爷说……”顾泽诚惶诚恐地张了张口，还想接着说点什么，最后在褚连毫无情绪的目光下讪讪闭了嘴，“好的，二少爷。”
方叙大脑发空，机械地跟在褚连身后进了房间。房间门关紧，褚连长指一勾，把门反锁，随后定定地看向他。
他虽然长了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却是下垂的，上眼睑压着，不说话地看着人时，周身便散发出一股阴郁的气质。
方叙被他看得莫名心慌，无意识地往后略微退了一步，后腰就要抵上坚硬的木质矮柜，却被人先一步揽了过去。
褚连沉默地带着他往屋里走，把他安置到沙发上。方叙一头雾水地坐下了，抬起头，望向同时也在居高临下看着他的褚连：“……”
褚连的目光如有实质般地扫过他的额发、眉眼、鼻子，最后落在那张饱满的唇上，看了两秒后又若无其事地移开，坐在他身边，声音喑哑：“……方叙？”
“真是你！”听见这个名字，方叙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激动地拍了下大腿，“你真是褚连？你怎么也穿书了？”
“……穿书？”
“对啊，我们现在是在一本小说里，”方叙眉毛微蹙，解释道，“我房间里有张纸条，是系统给我留下来的，它说只有按照原书剧情进行下去，才能回到现实世界。”
褚连沉默无言，面无表情。方叙看他一眼，以为他没听懂，自顾自地把自己看过的原书几章和目前掌握的一点消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他说得口干，环视一圈，看见了茶几上搁着的一杯水，伸手拿过来，一股脑地喝了下去。
褚连看着他喝完，终于开了口：“那是我喝过的。”
方叙：“……？”
他怔了片刻，明白了褚连的言下之意，干笑了一声，慢慢放下了杯子：“噢，我都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褚连垂着眼睫，看不出情绪。方叙无意识地搅着手指，咳了一声，生硬地补充道：“不好意思……”
话音未落，褚连掀起眼皮，道：“我不想分手。”
方叙：。
他咬了下后槽牙，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好脾气地说：“先不说这些。当务之急是我们该怎么回去……”
“为什么不说？”褚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方叙，和我分手之后，你不想我吗？”
方叙：“我……”
他下意识想否认，却一时卡了壳，话在嘴里滚了好几圈也没能说出口。他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有些微妙的恼怒：“褚连，你能不能搞清楚情况？你看看我们在哪儿行不行，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褚连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方叙却在他脸上看出来了明晃晃的一个“是”字。他深知这人的秉性和脾气，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决定不跟他辩论，岔开话题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穿过来的？”
“……晚上下班的路上。”褚连回答道，“忽然就到这里了。大概是上午到的，这里没几个人，我问了一个家佣，说是都去参加婚礼了。”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目光落在方叙还没换掉的白色西装上，诡异地停住了：“……”
方叙被他这么看着，莫名有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这不能怪我，我穿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婚礼现场了。”
“……所以，你和别人结婚了？”
“没有。”方叙迅速道，“新郎根本没来啊……也不算是新郎？哎呀总之没结婚。”
他解释不明白，索性破罐子破摔地一摊手：“反正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了。下午莫家跟楚家闹了一通，最后也没能妥善处理，只能把我留在这里。”
“那我们就只能按照……”褚连顿了顿，犹疑地重复道，“系统？的指令来做，才能回去吗？”
方叙耸了耸肩，长叹一口气：“看起来是噢。”
褚连沉默地点了点头。片刻后，他又问道：“楚天今晚，会回来吗？”
方叙诚实道：“我忘了。当时浮光掠影看了几章，只记得楚天是个霸总，信息素好像是……龙檀木？”
褚连蹙眉：“什么是龙檀木？”
“我也没听说过。”方叙有气无力地呵呵一笑，“这就是本古早无脑霸总文，估计是作者瞎编的吧。”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寂。方叙抿着唇，瞟了旁边的褚连一眼，他略微偏着头看向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方叙收回目光，不禁有些尴尬。他没事找事地开始观察起房间里的陈设，再次感叹霸总文里就是豪横，这栋别墅的每一处都透露出一种暴发户般的审美，简而言之就是能用金的就不用别的。
……越看越觉得尴尬。
他和褚连分手的原因其实并不明确。当时刚吵完架，两人都很冲动，一个人提了分手，另一个就拎行李利落地出了家门。
但其实两人都心知肚明，对方不可能真的要走。
还没谈明白这回事，他们就一起倒霉地穿进了这破书，而且好死不死，还穿成了……这么尴尬的关系，联姻未成的人质和养子？
方叙的脑袋越埋越低，最后有些痛苦地搓了把脸，欲哭无泪。
一片安静中，他忽然觉得后颈处传来一阵凉意。冰凉的手指拨开了有些长的发，趁方叙还在发愣的时候，轻轻按上了正中偏下的那一小块皮肤。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阵麻意就从那里传遍了全身。他不受控地浑身一颤，本能地缩起了脖子，急忙捉住那只手：“干吗？”
“……这就是你的，腺体？”褚连很慢地问道。他瞥了一眼方叙抓着他的手，慢条斯理地紧紧回握住，眉毛下压，压下眼底有些异样的情绪：“如果楚天今晚回来，他是不是会咬你这里？”
“什么乱七八糟的。”方叙低声斥道，“你能不能正常点，我怎么可能让他咬我？”
“但他现在是你的丈夫。”
“狗屁丈夫，我都说了没结婚！”
“……”
褚连没再言语。他盯着方叙有些泛红的脸庞看了几秒，随后手上一用力，把他整个人拽了过来，拉进自己怀里，严丝合缝地紧紧抱住。
他不顾对方透出些恼怒的挣扎，把脑袋搁在他肩上，偏过头，深深嗅闻着，喃喃低语道：“方叙，你知道你是什么味道的吗？”
方叙太阳穴突突地跳：“狗屎味儿。你给我起来！”
“是橙子味儿的。”褚连自顾自地说着，伸了一只手，轻轻地拢在了腺体上方，“……方叙，你有没有不舒服？”
方叙闻言一愣。
橙子？
……他对柑橘类过敏。
他简直要气笑了：“我说我怎么头疼了一天。”
“我给你拿阻隔剂。”褚连说着就要起身。方叙却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又很快反应过来，不自然地松开，咳了一声：“呃……那是什么东西？”
“……”褚连望着他松开的手，默了片刻，还是回答道，“一种喷雾，能减少信息素的味道外泄。”
“噢。”方叙应了一声。
褚连走向房间的另一侧，从抽屉里拿了只小瓶。他回到沙发时，方叙已经低下了脑袋，微微偏过身子，朝他袒露出一片白皙光滑的后颈。
他动作一顿，喉结轻滚。过了片刻，伸手拨走垂在皮肤上的发丝，对准腺体，轻轻喷了一下。
冰凉的水雾细雨似的落下来，方叙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摸，却被褚连拦住：“等它风干，先别乱动。”
“……噢，好。”方叙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的手被褚连抓着，悬在脖子旁边，半搭在肩上。他觉得这人正有意无意地细细摩挲着他的手指、手心、手腕，但他也不好挣脱出来，毕竟人家刚帮他喷完阻隔剂。
方叙感觉面上渐渐地有些发热，他咬着口腔里的软肉，脑袋有些混乱地数着秒。
数到五十多秒，马上就要一分钟的时候，他忽然感到似乎有柔软温热的东西在腺体上稍纵即逝地贴了一下。生理性的酥麻顺着脊柱往下窜，方叙似乎又闻见一阵柑橘味，闻得他头昏。
他绷紧了身子，正想开口质问褚连，就听他若无其事地说：“好了。”
他转过脑袋，看着褚连一脸无辜的神情，张了张嘴，还是没能问得出口。
最后只能泄气地瘪了下嘴，顾左右而言他：“……你现在是楚家养子，也就是楚家的继承人之一。你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褚连云淡风轻，“你不是跟我说，原书是楚天夺得了继承权？那我就坐等失败，等这本书走到大结局，我们应该就能回去了。”
“我是说好像，不是确定。”方叙没好气道，“你能不能别这么草率？我就看了十几章，没法确定原文结局是什么，只能勉强推断。”
“我觉得你推断得很对。”
方叙骂他：“对个屁。万一你我都是个炮灰，还没等大结局就死了怎么办？万一楚天恨死了你这个跟他夺权的养子，把你扔进海里怎么办？就算我们一路走到了大结局，你坐等失败没能拿到继承权，我们还回不到现实怎么办？”
“……”
褚连沉默不语。
方叙胸膛起伏，慢慢平复了气息，又后知后觉地感到后悔。他看了褚连一眼，微微蹙起眉毛，心道会不会语气有点太凶了？
他别扭地安静了一会儿，刚想开口，褚连就说话了：“你很怕回不去吗？”
“废话。”方叙愣了一下，“这谁不怕？”
“别担心。”褚连垂了垂眼睫，“我会尽快找到回去的方法的。”
方叙闻言，赶紧出言阻拦：“你别自己乱找。我明天看看那纸条会不会刷新，它应该会给我们提供有用的消息。有消息我就会告诉你的。”
他停了一下，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有什么消息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别又自己乱做决定。时间不早了，我怀疑那个管家在监视我，我得先回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想要加一下褚连的联系方式，日后好随时联系，毕竟现在这个关系也不好经常独处。
方叙调出微信扫一扫，又让褚连找出二维码。他扫了一下，页面上蹦出一个联系人，他下意识去点添加，却一下点进了聊天界面里。
他一怔。定睛一看，这联系人的备注是一个点，聊天界面空荡荡的，一片空白。
“……原主之间就有联系方式吗？”方叙上下翻了几下，一条消息也没翻出来，有些疑惑，“聊天记录全删了。”
他问褚连：“你那边呢，有没有聊天记录？”
褚连把手机递给他，点了下头：“有一些，但不多。应该之前也删过。”
方叙接过手机，开始看那几条少得可怜的消息。楚连对莫叙的备注就是全名，消息内容很直白。
【楚连：明晚七点半，光明大厦七楼302。】
【莫叙：好。】
【楚连：明天下午一点，老地方。】
【莫叙：好。】
之类种种。一共只有八条消息，全是这种交流方式，方叙看得眉毛皱起来：“……他们去干什么了？”
褚连摇头。
方叙把消息内容转发给自己，手机还给褚连，随后起身欲走：“总之，有什么事就微信上说，我得先回房了……”
他刚站起身，两只手就从身后缠了过来，搂住了纤细的腰身。褚连一点点把胳膊箍得更紧，微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可是我不想让你回去。”
方叙气恼地攥住他的一只手：“你听话点行不行？要是违背了原书剧情，回不去怎么办？”
“剧情里没有说你今晚就在房里等着楚天。”
“那是我忘了，不是剧情没说！我被楚家当成人质扣下来，难不成还能四处乱跑啊，再怎么样还会待在你的房间里过夜吗！”
“莫叙是楚家的人质，楚天的联姻妻子，”褚连声音渐沉，“你不是。”
“你能不能别总是在这种事情上犯倔，难道我乐意穿成莫叙吗！”
争吵和挣扎之间，褚连忽然用虎口掐住了方叙的下颌，半强迫地逼他转过头来，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方叙简直气得头疼，一口咬在他舌尖，血腥味在唇舌纠缠间传过来，他勉强清醒了一点，心里涌上点后悔和心疼，手上推拒的动作也下意识地放轻。
褚连蹬鼻子上脸，一点喘气的空隙都不肯给，握着他的后颈，亲得水声连绵，整个房间都是啧啧的水响。
柔软的手心贴在敏感的腺体上，时不时轻轻摩擦一下，方叙讲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褚连也没给他机会讲。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又闻见了点柑橘香气，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泥土和干草混合的味道，完全冲昏了他的头脑。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方叙头晕目眩，突然听见了一阵敲门声。
他以为是自己缺氧导致出现幻听了，没多管。过了十几秒，敲门声却再次响了起来，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一道温文尔雅的男声：
“阿叙，我是楚天。你在里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