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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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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十五年秋,凤宁宫兰园,秋兰开得正盛,满园馨香,彩蝶翩翩。

不过,此番美景皆只是映衬,无人有心情有闲暇欣赏半分。

因着河西来的那位娘娘怀了龙嗣,这还是宫中近十年间难得再生出的一次天大的喜讯,整个凤宁宫上下无不忙碌,事事都紧着那娘娘,无敢松懈。

都说这娘娘命好。

先不论皇上为其大兴土木建新宫造酒池,后来,吴皇后香消玉殒不过一年这位娘娘便以贵妃之位入主凤宁宫,再之后,这娘娘便就传出怀上龙嗣的喜讯。

皇上高兴得行路如风,甚至允准朝野上下休沐三日庆贺,更是为新儿祈福广赦天下。

人人都道圣旨已经拟好了,那娘娘马上就要登上女子极位,抑或更甚,皇上可能要为了她遣散整个后宫,只认她一个妻子和她生的唯一一个孩子。

瞧瞧,前些年为哄那娘娘开心,皇上广罗天下名酒藏于含露轩,日日必要陪着她小酌哄着她到开心了方肯罢休。

如今又千方百计,广寻天下保鲜之法,将河西一带瓜果运到宫中,只为满足那娘娘孕期口腹之欲。

皇上对这位娘娘的宠爱只怕天下男人都无所能及了。

“瓜果到底生冷,你少吃些,免得贪了嘴却惹了疼,得不偿失。”容渊下了朝,朝服未换便先紧着来兰园看望代之,甫一见她又在贪嘴,便就数落她,尔后又将人抱到腿上,移开台面上七彩琉璃水晶碟,将一串绿莹莹的西域葡萄推到代之够不着的地方,才握住她的手一齐按在她肚腹上,挑眉与之嗔视相对,“你就不怕他又闹你?”

七个月大的胎儿已经成形,能感知母体的不适,也可借由四肢在母亲肚子里闹腾以表达自己的不爽利。

前些日子,便是因为代之贪多了几块蜜瓜致上吐下泻,那胎儿又在她腹中上蹿下跳,累得她整宿整宿睡不得觉,精神萎靡,把凤宁宫和太医院上下都折腾了个遍。

这两日,她身上才见缓和些许,瞧着好了伤疤忘了疼,又频频吃起冷果来。

容渊知道下面的人管不住代之,他便只能亲来督促。

代之被握住的手顿了顿,掌心处是腹中孩儿迎接父亲母亲抚触的欢欣,想来容渊也感受到了。

她便勉力在唇角挂上笑,视线也从那绿葡萄缓缓转至容渊脸上。

容渊比容琛还要年长些许,又因当了皇帝十几年,操劳甚多,两鬓微霜,威严甚烈,轻轻几句,似哄似劝,都给人以强人所为的意味。

即便学习伪装了大半年,代之心中仍旧抵触更多,不过现下,她到底学会了应对容渊的技巧,譬如将微微怔圆的眼睛瞪得再大些,用嗔怒掩盖不适。

“皇上只顾着皇上儿子的好,却是半分也不管臣妾死活的了。”代之漂亮的杏眼瞪了瞪容渊,又微微噘了噘唇,尔后别开眼,还是看去那绿葡萄上,“从前在河西,这葡萄串子臣妾可都是从年头吃到年尾的,如今难得将其从河西运来,还只是小小拳头大小那么一小串,皇上都不肯叫臣妾尝一尝了,那活着可还有什么意思?”

眼波流转,虽嗔却娇。

代之明明是在摆脸色又说着寻死觅活的话,但这落在容渊眼中耳中,却是最难能可贵的平凡夫妻间的情意日常。

是了,自从在酒池里待了足足一个月,她总算学乖了。

知道此生出不去这高墙,只能做他的妻,也就掐灭了所有想要飞出囚笼的念头。

知道蚍蜉不能撼树,蝼蚁不可逆天,她便逆来顺受,顺势而为。

如今不就挺好?

锦衣华服加身,还有了皇儿傍身,此后还会成为整个大夏最尊贵的女人,与他容渊一同立于高位,齐看这天下。

这,不就挺好?

容渊心中畅达,再看代之微微鼓起的双颊、轻轻噘起的小唇,生动的神色叫他浑身更是爽利。

从前,她总是给他冷脸,便是他将天上的星星摘下来赠予她,她也见不到他半分好,一点笑脸也不肯给他。

如今,她有了他的孩子,也终于定了心下来跟着他,喜嗔乐样样情绪都愿意给他了,眼下她只是要吃几颗葡萄,他又如何不能给呢?

如此想着,容渊低低笑了声,抬手刮了刮代之圆挺挺的鼻梁,“甭说什么你啊我啊、生啊活啊的,你要吃便吃。”

他伸手将推远的七彩琉璃水晶碟又移回来。

瞬息间,原还蕴着淡淡怒意的杏眼迸出亮意,灼灼盯着那串绿葡萄,惹得容渊又低笑几声。

从前他只当代之是个好酒的酒娘,却怎不知她还是个馋嘴的小猫儿?

说来,代之孕后便少与他较真折腾,吃得也多了不少,身形比从前圆润了许多,不再形销骨立,握在手中便像掐软了的水一般,叫人爱不释手,只恨不能揉到自己身体里去。

眼下见她捧着颗葡萄放到嘴里,朱唇蠕动,果汁泛滥,便叫人忍不住也要采撷一口去。

容渊这么想着,眸色一案,便就这么做了。

代之不妨,唇被咬住,到嘴的冰葡萄也被夺了去。

代之愣住,想躲,但容渊的臂膀控着她,粗重腰身被挟持在他与石桌之间,她连扭动身体都难,如此,便只能呜呜呜地一边叫着,一边用力推他。

旷了七个月的容渊是挡不住体内洪水猛兽的,只恨不得当场就将人办了。

可代之的反抗却又不容忽视,她竟不惜咬伤自己也一定要从容渊嘴里脱逃。

容渊猛地松开代之,“嘶”了声,“你做什么?”

他吞下混着血腥味儿的葡萄汁,便急端起代之下巴要撬开她的唇。

代之拧眉,一下便拍容渊的手,别开头,垂下眼,还在喘,“皇上忘了太医医嘱么?”

代之早前与容渊较劲太多,身子早已不太健朗,她还偷偷用过太多避子药,要怀上身孕并非易事。

若非她转了性,听容渊的话,叫太医调理多时,这一胎未必就能怀上。

但尽管如此,她这一胎的初期也很不稳当,是精调细养了好几个月,才长成如今这壮实模样的。

太医叮嘱:娘娘身娇体弱,房事要忌,滋补要勤,心情要好。

容渊盯着代之低垂眉眼,看不清她眼底神色,但见微颤的睫羽如受惊的蝴蝶,不知是在怕他惊着她腹中孩儿还是怕的他。

平常人家一夫一妻,也没有说妻子怀了身孕便停了房事的,就算真停了,做妻子的也不会让丈夫像个和尚一样整日吃素,连纾解些许也不愿帮忙。

她倒是好,莫说帮他泄个火,连亲嘴这等小事也碰都碰不得。

一口浊气顶在容渊心口不上不下,下面的火也跟着越蹿越高,更下不去了。

容渊不得不怀疑代之根本是想拿个孩子隔开他。

可正此时,那惹人恼火的始作俑者却抬手摸了摸眼角殷红,蠕动那双染了水泽的唇,低低咕哝:“早知如此,便不该听皇上的,说什么也不要这孩子,如今倒叫皇上与臣妾皆不能尽兴,想吃什么都要不得。”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不能吃的是河西来的那些瓜果,那他呢?

女人的顺从、委屈、嗔怪和似有若无的求欢轻易便能叫男人缴械,更何况长久以来是块硬骨头的心爱的女人。

代之一颦一蹙皆如细软小针,细细密密扎在容渊心口上,他的心顷刻便软成一滩水。

“说什么傻话?”容渊敲了敲代之额头,怪她胡思乱想,又抚在她肚腹上,轻轻柔柔抡了个圈,“该来的总要来,宜早不宜晚。”

左不过再忍个二三月,便也无甚需要顾忌的了。

容渊计算着时日,又想着他与代之之间马上就要有了新的不可切断的连接,便觉得这番忍耐愈发值得,哪能时时刻刻计较疑心她的小小心思......她能转性便已经很好了。

不过眼下,他不能再同她一处了,否则他可不知自己还忍不忍得过去。

容渊将代之从腿上抱下,起了身,又将躲到龙凤帘帐外的宫人召入亭中,叮嘱他们看顾代之细节,才在代之额头上落了个吻,道:“今日朝中事忙,午膳你且自用,夜里记得等朕。”

代之乖顺地起身恭送,螓首低垂,说不尽的柔情蜜意,只待人出了帘子,拐过了花桥,她才缓缓抬起眼。

此时,代之眸中却哪里有什么情意,冷眼中只有一闪而逝的狠厉。

代之转身坐回石桌前,又拈起颗绿葡萄,塞入嘴里,一息,前头叫人恶心的血腥味在口腔中蔓延,那人的龙涎香便又蹿入鼻腔里,她只觉要作呕,蓦地将那食物从嘴里吐出来。

“娘娘可是哪里不适?”屈嬷嬷见状,赶忙上前来搀住代之,惊问了句“可需唤太医”便嚷嚷着要传唤太医。

代之连忙摆手制止,“只是有些恶心罢。”她推开那七彩琉璃碟子,“不吃就好了。”

言罢,为转移屈嬷嬷担忧,代之又拉着她的手问起容祎近来课业平常。

屈嬷嬷起先是容祎的乳母,前两年落魄的容祎被代之领回来教养,这嬷嬷便也就入了她的宫里。

后来,代之怀上龙嗣,容渊怕代之看顾孩子太累,便将容祎支去别宫住着,但屈嬷嬷这个老道的嬷嬷还是留在了代之身边照顾她起居。

说起容祎,屈嬷嬷从来滔滔不绝。

她从前侍奉容祎生母,如今亦将容祎视作亲人,对将容祎从泥淖中拉出又待容祎如亲子一般的代之敬重非常,只要代之问及容祎之事,她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今日容渊为数不多的子嗣皆被召入殿中问询课业,包括那位刚解了禁足的太子容祺。

太子生母吴皇后早年害风寒伤了肺,整日咳喘不止,遂广寻天下名医医治,久不理中宫各事矣。

前年,宫中传言容祎被河西来的娘娘过继教养后,勤奋好学,出落得愈发大方得体,亦颇有天子之相,这来路不寻常的母子二人恐怕要鸡犬升天了。

那吴皇后便为着这子无虚有的传言,拖着病体出来重掌六宫,企图重拾昨日辉煌好为儿子谋个出路,却不曾料及终于把身体彻底拖垮,更是在前年寒冬意外病故。

事后,太子容祺悲痛欲绝,言之凿凿母亲并非自然病死,还为着这事联合母族要皇帝盘查太医院底细,挑战皇帝早已盖棺定论的“事实”。

结果可想而知,所谓“猫腻”没有被揪出,一国之母的葬礼因为拖沓多日而草草了结,参与联名问询的吴氏一族中人更是纷纷被以不同罪名下狱或是调离重要官职。

至于容祺,他太子之位倒是没有被废,却被禁足整整一年。

日月更替,天下无大事,但天下又处处是大事。

容祺被禁足的一年里,他手上多数权力被容渊拆解分散,甚至还移了一些到后起之秀容祎身上。

容祺不再是大夏朝皇帝容渊的唯一继承者,甚至除了容祎,他还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代之腹中还未诞下的龙嗣。

太子殿下如今竟还稳得住阵脚么?

代之颇有些佩服容祺,又心道他母后之死到底给了他不小的教训——羽翼未丰,万事皆要谨慎。

然时不我待,该出手时,谁都不能手软——代之等不了了,确切来说,是代之腹中的孩儿等不了了。

对于大伯哥,作者本人也是一言难尽的......

想了很久,还是觉得这段插叙很重要,所以还是保留了,希望大家不要觉得太虐,这是代之成长的一个阶段呐,哭嘤嘤哭嘤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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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