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前。
容嘉翊和裴臻同时进入正厅，容嘉翊先落座，只是这屁股刚坐下，紧随其后的裴臻就冷不丁冒出一句：“容二少爷。”
容嘉翊心一紧，心里直犯嘀咕，这外面还有两人呢，现在就对身份是不是不太合适？
只是他没这个胆子说出来，他还是很珍惜他那颗英俊潇洒无比帅气的头的。
于是容嘉翊撩起袖子起身，毕恭毕敬鞠了一躬，没有打算绕弯子，沉声道：“太子殿下。”
安静。
容嘉翊等了一会，见裴臻没声，偷偷抬眼去瞧，好巧不巧，整好和太子对上眼神。
容嘉翊顿时眼睛弯弯扬起嘴角微微一笑，带着些讨好的意味。
心里却是骂了两句。
裴臻盯了一会，移开眼神，信步走到椅子前，坐下。
依旧一声没吭。
面对太子这神神鬼鬼的样子，容嘉翊一时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意思？
独自琢磨了一会，才恍然大悟般张开嘴巴，弯下腰道：“殿下可是对此事有些不知所措？”
容嘉翊左思右想也只能猜出他是因为他们身份互换而有所不适，大概就是太子做习惯了，突然一下变成了这小小尚书府的少爷，吃食、衣物都大不如从前，怕是身份变化后的不习惯。
“二少爷难道很了解？”裴臻反问，他并不知容嘉翊脑袋里的弯弯绕绕，只当他对此事真有一二见解。
“说不上了解，只是略知一二。”容嘉翊说到这种灵异怪闻倒是来了很大的兴趣，眼睛亮晶晶的，像小狗，“殿下可知异闻录这本书籍？”
裴臻投去探究的目光，道：“不知。”
“那难怪殿下不了解。”容嘉翊双手叉腰，一副要长说的模样，声音抑扬顿挫，“那异闻录是我国前朝一名喜夜间出门的扫墓人所写，里面详细记录了他亲眼所见的各种鬼怪异闻……”
听到这，裴臻心下已有大概猜测，本以为容嘉翊会有些真刀真枪，没想到也只是一派胡言。见他还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及时喊停，制止他。
说书名他还不知，一说这内容他可就太熟了。两年前，他就派人去销毁这饶人心神的话本，不让流传于高门贵族间。
只是没想到，还有这漏网之鱼。
裴臻视线再次落于容嘉翊的身上，道：“你这话本子是如何来的？”
“回殿下，乃是臣的仆人偶然从襄城的一家小铺子偶然获得。”容嘉翊见太子也有兴趣，便道，“殿下可是需要？臣囤了数十本，可以送于殿下。”
“不必。”裴臻垂眸拒绝，而后又想到什么，改了措词，“二少爷可是将书籍放置于寝内？”
容嘉翊投来疑惑的目光，裴臻及时解释：“用来解解闷也还算是不错。”
容嘉翊顿时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积极道：“自是放于寝内。在书案旁用作于装饰的水缸内，把水取出，提起莲花，书籍就在里面。”
“何必藏的如此之深？难道容大人不许你看？”裴臻故作不知，继续套话。
“那倒不是。”容嘉翊从小被容大人和容夫人精心照顾，没什么坏心思，也不会想别人对他有什么坏心思。尤其是现在他需要得到太子的信任，自是太子问什么，他回什么。
“殿下去年才回东岚，应当不知。两年前，天子突然下令，禁止官员及家眷传阅此类书籍。”
“尚书府自然也在其中，父亲当天就下令焚烧府内所有话本。”
“……”裴臻沉默不语，过了一会继续问：“那二少爷这是？”
太子的意有所指，容嘉翊自是明白。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人自有爱好，臣也有。臣从小便不懂读书，只知吃喝玩乐。此事，殿下小时候应略有耳闻。”
裴臻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半晌，道：“自是。”
见裴臻并没说其他，容嘉翊便起了试探的心思，右手抬起摸了下耳垂，道：“不知殿下起身后，可有在府内见过什么？”
裴臻自是知晓他所说何事，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那张被你偷偷藏起来写着喜的红纸？”
容嘉翊身形顿住，一张洁白的大脸逐渐染上红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突然，他灵机一动：“殿下，那张红纸其实是家父为了我的婚约而做。”
好巧不巧，他这话刚落在地上，容大人就从门口进来。裴臻眼尖，及时看到了容大人，把接下来要说的话放在了心里，下次再问。
此事不宜让容大人知晓。
容嘉翊明显能感受到裴臻欲言又止的模样，正好奇他怎么这个反应时，回头顺着他的目光一看，瞅着了刚进门的容大人。
容嘉翊顿时一阵心空，他不确定容大人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只知容大人脚刚踏进来，还未走几步，就煞白了脸，一副被吓傻了的模样。
他从未见过父亲如此的模样，哪怕是小时候他贪玩摔断了腿，父亲也只是心疼的掉了几滴眼泪，并未吓成这样。
他担心，父亲是听见了。
容嘉翊顿时慌着神转回头，却忽然明白了父亲为何会被吓成如此。
并不是因为听见了。
而是他现在是太子，太子现在是容二少爷。
容二少爷坐着，太子站在一旁甚至于有服侍于容二少爷的意思。
确实不怪容大人被吓成这副模样，换成另外一个人，亦会是如此。
想明白后，容嘉翊松了口气又偷偷看了眼临危不乱的吴德才吴公公，不由感叹，不愧是从小跟在太子身边的公公，面对此事都能这么冷静。
果然，太子身边从不养闲人。
就在他小脑瓜子快速转动时，裴臻已经起了身，毕恭毕敬地鞠躬：“殿下，臣已试了。此凳舒适冰凉，坐着很是舒适。殿下不必担心。”
说完，裴臻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朝着容嘉翊的屁股看过去。
那意思很明显，容嘉翊又烧红了脸。
吴德才率先动了起来，脚步慌忙，来到容嘉翊的身边，关心道：“殿下身体不适？可否唤太医检查一番？”
容嘉翊虽知裴臻在暗示他有痔疾，却没想到这吴德才会当着所有人面说出来。
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容嘉翊红着脸连连摇头，“不用不用，并不是大事。”
吴德才虽关心太子，却也在容嘉翊拒绝后，退至一旁，不再多说。
倒是容嘉翊，很是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本以为太子内侍会更严一点，没想到比他的贴身小太监还要松，这若是换成他的小太监，可得急得团团转。
候在一旁的容大人找到了机会，上前一步道：“酥山，厨房已经备好了，殿下可是现在用点心？”
容嘉翊点头前看了眼裴臻，见他没看自己，便独自思考后，做了决定：“可。你们都退下，我与容二少爷有话要说。”
容大人似乎有话想说，只是被吴德才一句“是”堵在了口中，最后默默看了裴臻一眼。
那一眼，包含甚多。
若体内是容嘉翊的灵魂，他自然懂自家父亲的意思，可偏偏不是，是太子裴臻。
容大人只能跟随吴德才离开。
酥山来的很快，几乎是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仆人就端着酥山进来。
简单放置于桌面后，仆人相继离开。
整个膳厅只剩下容嘉翊和裴臻二人。
谁都没动。
直到容嘉翊受不了时，他忍不住开口询问：“殿下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意思显而易见，裴臻懂。
于是他说：“你不必担心，此事我已安排人去查了，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啊？”这种怪事还能查？不应该找那种会巫术的神婆吗？
容嘉翊心下虽有疑惑，但面上并没有表现出来。默了一会后，他脑子里又冒出来另外一个新的想法，于是他偷看他一眼，琢磨道，“殿下以我这副模样安排吗？他们会听吗？”
他的言外之意不难懂。裴臻稍微转一下脑袋就能明白。他看着容嘉翊沉默了一会，那一眼里有很多情绪。
直到容嘉翊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后，他才说：“认字认符认印章。”
“原来如此。”容嘉翊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太子有很多证明自己身份方法，他纯瞎担心。
想明白后的他拿起勺子舀下一大口酥山放进嘴里，冰得他呲牙咧嘴连说话都含含糊糊的，又问：“殿下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
裴臻道：“不要出门，安安静静待在府中即可。”
这时，容嘉翊才想来，裴臻并不知道圣旨里的内容。他拿袖子随便擦了擦嘴，看得裴臻直皱眉头，道：“殿下，圣旨里说了。太子要在府内静养，四个月内不可外出。”
这下轮到裴臻沉默了，他猜想过会罚他禁足。只是在他见到容嘉翊外出后，便把这想法划掉，抛之脑后了。
他问：“你是怎么出来的？”
容嘉翊答：“回殿下，自是翻墙。为了绕过禁军把守，从那院子里爬出来，我可是废了不少力气。”
说着，容嘉翊将衣袖从手臂处卷起，露出匀称流畅的小臂，上面细小的划痕……
不足挂齿。
裴臻看了一眼，默默想着。
眼瞧着这时间差不多了，他便琢磨着赶人，垂眸看了会地后，道：“你先回去罢，时机到了，我自会唤你。”
容嘉翊也不敢拒绝，天大地大，此时太子最大，闷闷地“哦”一声。收起衣袖把碗里的酥山几口吃完后，大步带着吴德才离去。
快速爬进那两朴素的马车，唤吴德才进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与这传闻中的吴公公第一次单独相处。
吴公公冷着脸时很凶，但容嘉翊总能在他身上找到他面对太子时的那一份温情，哪怕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久。
容嘉翊咳嗽两声，这时倒是想起了他太子的身份，偷偷瞅了吴德才两眼，试探道：“吴，公公？”
吴德才回：“殿下。”
看来没叫错，容嘉翊稍微收回点心，问道：“午时问过你府内的小妾是什么性子，现在孤又忘了，可否再告知一二？”
“是，殿下。”吴德才回，“府中有两位小妾，一位长相清秀可爱，一位明艳动人，性子却是一样的，天真娇憨，很会撒痴。”
撒痴。
容嘉翊陷入了沉思，他刚刚也很天真娇憨啊，太子怎么没反应？
难道他方法用错了？
容嘉翊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答案，他有些沮丧的靠在车窗边，随意的将吴德才打发了出去。
伸出手，有一没一的接住车外飘落的树叶。
其实他认识的太子并不是这样的，他认识的太子是个两面三刀及其险恶的人。
他曾见过太子在荷塘边溺死过一只猫。
那是一只三花小猫。
那只小猫很听话，每日到饭点就从不知名的草丛里蹦出来，找到他，蹭蹭他的小腿，讨要食物。
不抓人也不乱叫。
所以上书房里的夫子才会留它在书堂里流浪甚至于宠爱它，允许它进入课堂，和学子们一起听课。
他记得，小猫不见后，夫子伤心了很久。
他也见过太子背地里罚人，带着一众奴才把人打得半死不活丢入辛者库，不管生死。
太子那时及其蛮横又不讲理。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太子的另一面。
现在，很显然，父亲已经在他面前露出马脚，容嘉翊不认为裴臻这心狠手辣的性格会放过他们一家，更不认为他那拙劣的谎言能欺瞒太子。
所以，他得在裴臻找到换回身体的方法前，阻止他并让他喜欢上自己。
然后……
求他。
容嘉翊的眼神里充满了决绝，誓有不成功便成仁的觉悟。
他看过的许多话本子里都是这样写的。
英明神武天真活泼的主角救赎从小挨打三天饿九顿的反派，都是这样成功的。
容嘉翊坚信，他也可以的。
小小……不，大大太子，他必拿下。
而在他们离开后，裴臻告别容父容母，回到自己的小院子，用特殊的笔墨在一张小纸条里写下一行字。
【查，礼部尚书容琮及容二公子的婚事。】
写完后，裴臻把小纸条卷起来，吹一声口哨，一只小黑鸟飞到窗边。
裴臻将纸条绑于腿上，抛至空中，送它飞走。
嘉翊啊 你是不是忘了你和太子说了 你要成婚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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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太子与二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