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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05

假意四下望了望,颜卿往后退了几步,佯作未曾看见她。她既死里逃生,过了安生日子,又何苦舔些负担在人心上。

这下秦致赶上来:“主子,问着了,明儿咱赶西边儿走,城外陵下过了石板街就是清平镇了。”

“好。”

......

那厢回春堂前。

家大业大的,是给足了月银,奴才也过了跟个主子似的,这刘四儿也同她那游手好闲的草包少爷一样,成日里正经事儿没有,净往回春堂门槛上摸来。

门死死掩着,这犯难了。

厚着脸上去在铺面上敲了一二:“秦大夫,我来拿药。”

里头无回应。

过路人道:“四姐儿,还巴望着呐,人老早出远门去了。”

“他们上哪去”

“我哪知晓。”这人靠过来,奚落道:“说句体己话,听闻人秦大夫可是官宦子弟,你在刘家宅子里就是再体面,也是个乡下奴才的根儿,要晓得自个儿几斤几两,就别指望了。”

她登时羞愧难当:“你胡诌甚么!我不过……不过来领我家主儿的药罢!”

这人鄙夷笑了笑,只管走开了。

思量方才那话,刘四儿眼珠左来右去,日子渐渐溜,她这就要二十五了,天天跟那草包腻在一起也不得个名分,伺候久了越发闹心,偶时见了这眉清目秀的,自是压抑不住,上回春堂里来一回,便心心念念了。

遂又是扒在雕花隔窗上窥视里头,又是寻邻边儿的住户问他们去处。

这酿沽酒的老大妈道:“明眼人都知秦大夫瞧上的是那绮儿姑娘,你搁中间掺和什么”

听闻这话,心中妒火翻腾,本就是个缺心眼子,忍不住又编排开来:“大娘,那绮儿纯不正经,搔首弄姿惯了,才惹了人多看她两眼。”她恨的挤眉弄眼:“吃人赊账,那般货色,切莫给她平日里那好人象迷了你们眼。”

……

西丘脚下——

马车驻在乌龙寺下,往上一路青石阶,须得徒步上去。

登了一截,满额头汗,已然是了一半气力。

绮儿担忧:“主子,我给你领小阿哥罢。”

“罢了。”颜卿拂袖拭了拭额头:“佛门清净地,闹了不好。”

几近半个时辰。

到了金殿,一小师父来开门,见是三人,遂问:“施主们何事”

“今来为寻问一人,叨扰了。”颜卿俯首。

“要找何人”

“还请求见妙善法师。”

小师父愣了愣,满面惘然,颦蹙琢磨了一时:“并无此人。”

有些诧异,心觉消息不会错,颜卿又婉声问:“我们从扬州找来,按理说地方错不了,劳烦师父了。”

见三人似拖家带口的,小师父才道:“随我来,我替你们问师太。”

“多谢师父。”

进寺院来。

院内寂然,宝殿中有几几小师父团坐莲蒲上诵经,并不留意有人来。倒是在库房中做活计的小亮蛋,瞧见有人来分了神,呆愣着,给师兄喝了一句,又慌乱叠着手中金钱。

心觉诙谐,又道周遭肃穆,绮儿掩口忍俊不禁。

抽出一沓银纸,搅了面糊一张一张黏成个个银元宝,遂凑齐了数放入同是纸制的箱,上敬写有‘觉皇宝坛’中黄的封条。

从未见过,绮儿好奇,悄悄问道:“主子,那是做什么”

“装箱待届时夜里烧在熔炉中,为亡故之人告慰超度所用。”颜卿原也不知晓,说起这事儿来,还是在宫里那会儿常常偷溜去武英殿藏书柜里寻宝,拾了许多诗经杂记打发那孤寂的日子,倒也学了不少。

未曾留意,打从方才,祜儿倏忽乖了,也不睡觉,只张着大眼睛望着。

宝殿中敲钟肃静,阵阵儿的,小家伙心悦一般,眼弯成月牙,竟咯咯笑出声来。

反惹得颜卿尴尬,低声佯做怨怪:“你这小混球,哪哪不招你高兴,偏在这会儿。”

“无碍。”

闻浩然清正之声,见一师父正面迎来。

料着七八分,忙俯身,颜卿恭谨道:“见过妙善法师。”

“你错了。”她眼中带笑。

颜卿愣愣。这才留意着,她身形瘦小,应当不是忽兰夫人,据孟古青所说,忽兰自小擅御马射击,赛她都魁大许多。

“老身妙音。”

颜卿抱愧欠身:“见过师父。”

“进来说吧。”

来至堂客中,颜卿双腕才得歇下,搁置在腿上,祜儿仍无睡意,大眼锃亮的望来望去。

沏茶来,解了渴。

“孩子福报厚重,有华盖星,因此入我门净地,才有的这样温顺。”妙音垂眼望着襁褓,淡然道:“想来方才轻易允的你们进门,也因着孩子周身紫气。”

绮儿乐呵说:“咱小阿哥就是福贵。”

颜卿尬笑了笑:“莫要失态了。”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妙音淡然喃喃:“宜于四处飘摇,便也将如斯安好……”

没能明白,颜卿有些懵。

“禁阙高庙并不为你栖息处。”妙音几分认真。只道天机不可泄,提点至此,便罢。抬盏吃了口茶,遂问道:“你们为何找妙善”

“师父定当知晓她出尘前的身份,我们亦是受人所托,嘱托之人便是她的血亲。”颜卿述道:“央求能得以再见一面。”

“嘱托人姓甚名谁”

“博尔济吉特.孟古青。”

妙音闻此,眼角动了动,遂稍稍点了点头。起了身,往里屋去了。

须臾。

她出来,手中拿了一长木匣。

“将这带回去。”她递来。

“敢问师父,这是”

解了锁扣,她启开盖。是一条腰带,皮革所制,居中镶了银佩。已然十分陈旧,边角破开走了线,唯佩上马鹿图腾仍清明。

她低低道:“她不在了。”

猝然如雷贯耳,颜卿惊异:“何时走的”

“十日前圆寂,她前半辈子苦,后半辈子了了牵绊,走的亦是安静,当是慈登莲界。”妙音低低在嘴中念着,手指盘了七宝念珠:“独独记挂了她这一姊妹。”

难免失落,若早些,再早些……

与师父话别,他们踏出寺来。颜卿将木匣抱在怀中,抬头望着天色……

来时日头仍高,这会儿却是阴了下来,且闷得慌,远望山下清平镇上那一撮乌云压顶,遂将木匣安在襁褓侧袖中,护住了。

才弹指间,淅淅沥沥的雨朝这边儿落来。

“陪同在旁也无甚么用处,你们男子走路也快,不如赶着下山去先牵了马来。”同秦致嘱咐罢,绮儿一道儿撑了伞:“主子。”

转身又复望了望门上桃木牌匾的金漆三字‘乌龙寺’,心中留有不舍,颜卿落寞道:“如此擦身而过,之于我这旁人都觉缺憾,而况是太妃娘娘……”

“是人皆有病老死,不可左右。”绮儿劝慰她:“主子何须惆怅。”

“娘娘于我也是知遇之恩,断送余生助我逃出生天,引了心下惆怅的,是歉疚。”她回过头来,眉头仍紧锁着。

“尽人事,听天命。”绮儿一手撑了伞,一手搀扶了她走:“几日一程,奔波劳累,更莫说今儿这一趟,您面色都灰了,还觉歉疚,那是自个儿跟自个儿过不去。”

云开缝隙,苍丘蒙蒙雨。

二人下山去。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念其为功勋之子,兼议政大臣职,留公爵位,居内廷,即刻带离刑部大牢。”

钮祜禄.额亦都为开国功臣,立绩汗马功劳,遏必隆为其子,又为顾命大臣,故而纵罪状累累,也免了死,仍以公爵宿卫内廷。

初九。

见家书,陵华才有了力气,从躺榻上坐起来,连忙道:“你再念一遍。”

不待奴才开口。

“姐姐!”

陵华抬头,只见在绣闼外站着一个小丫头。旁的嬷嬷忙私里戳了戳她:“规矩。”

她便匆匆跪下,俯首作揖:“奴婢见过昭妃娘娘,昭妃娘娘万福。”

已然有些冲动,陵华站了起来,又察如此失态,便往周遭道:“快快退去。”后朝小丫头招手:“禧儿,你过来。”

禧儿丫头往地上爬起来,双手交持在前,踩了高木屐,规行矩步走来阁子中。

周遭人退了个干净,陵华眼里的泪倏然渀出,她两步并做一步扑上去,抓住禧儿的肩:“告诉姐姐……告诉姐姐……阿玛额娘是否安好。”

抬脑袋瞧着陵华,她皱着眉毛:“他们念及额娘带敏德弟,少有为难她。只阿玛……阿玛一边腿脚不听使唤,还说腰肋骨疼得紧。”

陵华恨恨:“皇上答应过我概不上刑,定是狱卒干的……”

禧儿点点脑袋,瘪嘴道:“当真穷凶恶极,阿玛说他们收了人银两,猜着是早年在朝廷不对付。”

“可说了是谁”

禧儿摇摇脑袋:“不知。”

见她焦灼,禧儿便矮矮的抓住了姐姐的袖子,轻轻笑道:“阿玛此番教我进宫陪姐姐,便是要来告诉姐姐家中安好,已然谴大夫针灸疗养,别的小伤小痛倒也无妨,不消牵挂,姐姐切莫要冲撞了皇上。”

瞧着小丫头笑容可掬,诚然抚平了了她心中焦灼。她抚了抚小丫头脑袋,这许久来惴惴不安,胆颤心惊,终算可消停会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