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赫舍里小传 > 第11章 11

第11章 11

他遽然一止,倒在她身上,局促着呼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颜卿一时乱了神,猛将他推开,跳下榻来。

剪子落在地上

染了血的手止不住的颤,她惊恐的望着他,一时不知所措。

他伏在榻上,背上殷红疾速晕染开来,面色一转煞白。

下意识想要逃,她后退了两步。慌乱着手理了理领口,转身便跑了出去。

曹寅见此,颇为吃惊,急忙跨进里间去。

......

她踉跄的朝廊道里逃来。

两腿已支不住,扶着柱,已然瘫坐在石阶上。

院中静,蝉鸣吱吱声若在耳旁。

那双隐忍的眼,纵使那么久,仍让她心如火煎。

*

说这上回酒肆一事儿,还添油加醋把人家诬告了一番,平西王纵使迁怒了王辅臣,也咒骂他吴应麒跟他手下那几条狗不是个东西。瞧着事儿闹大了,这不,一溜烟儿躲来了广西,与孙延龄混迹在一处。

骄纵不臣、纵兵殃民。

孙延龄本就是个狂妄之人,二个大同小异的人合着便有了话说。

“要我说呐,平西王他就是偏待了你。旁人不知道,他自个儿还不明白?那王辅臣我虽不认得,却也有几分耳熟,是那......啧,人送外号马什么来着......”

“马鹞子。”

“啊对!也就是个前朝阉人家托生的,纵然有几手本事儿,怎也不得待遇好过了你。”

正说着,房外听见一人冷哼了声。

吴应麒不明所以,他孙延龄倒认得是谁的声音。

“这娘们儿早瞧我不过,阴阳怪气惯了。”

他这么一说,吴应麒恍然。

定适才孔四贞在门外听见了他们讲话。吴应麒低问:“区区女人罢,你怕她作甚?”

“还不是因着她那娘家人。”孙延龄冷笑。

“山高皇帝远的,世人皆知,西南边陲地界儿——”吴应麒一面儿说着,得意洋洋:“是那小皇帝管不着的。”

“你说这,倒给我想着了。”孙延龄道:“你可知道,年初时围剿那乱党一事儿?”

“怎么说?”

“我就料着你八成还不知道,遮天蔽日的。知道的人啊,少。”

“可别卖关子了。”

扭头斜眼打量了那门窗上再没个人影儿,孙延龄开口:“这还是我给那娘们儿嘴里头打探出来的消息。”一手比划着,揶揄道:“大年三十军中不休息,团团围剿了那猥在皇城脚下的乱党啊。”

“据我知晓,区区十几个人势力也单薄,朝廷里有了内应,连夜烧杀了鸡飞狗跳。”

“不成气候罢了,何必动手。”

“我也是此意。”孙延龄琢磨:“哪知这小皇帝是一时来兴不是。”

吴应麒也思量。

“说这些,也并非与你说个笑笑。”孙延龄眼中狡猾:“自是有些消息,要告知于你。”

“平西王心里的成见想必你比我清楚,他满人是怎的对咱的你也清楚。”顿了顿:“我只知那逃出来的余党就躲在此城中。”

“什么意思?”

“你不做点功绩,如何叫平西王将你看重?”

“你要我勾结乱党?”

“如何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孙延龄笑了笑,给他斟上酒,缓和了氛围:“此遭屠杀,眼下他们怨气定然深,不比平素谨慎淡定,也最是会行事冲动的时候,引着他们小打小闹,行行风浪,不是正有意思?”

饮着酒,吴应麒不作回答。

“闹他个一阵儿,不就给平西王解解气儿?”

赫然将杯子重重一搁,吴应麒气愤:“你有种你做,老子不做这引火上身之事!”

孙延龄略一愣怔,随之古怪的笑起来。

“我做了还有甚么意思?这不得是你要讨平西王高兴?”

“不过是欲想借我之手,给你这窝囊驸马,撒撒气。”

“我窝囊?”孙延龄听此话,霎时吹胡子瞪眼,一纵跳起来。

二人相瞪,僵持着。

鼻孔出气,孙延龄笑了笑,又坐下身来,又复平心气和样子,恣意道:“你这人吧,就有一毛病,怂得紧。”

不待吴应麒发气,他赶口道:“说句难听话,也算是跟战几年了,大事儿上还是禁不住就露怯,难怪给人看不上。”

“身上没有真胆儿,搁哪皆是缩手缩脚模样,装也装不下来。”

几句话揭穿了吴应麒。

以为这些年自个儿硬气些了,没想在旁人眼中还是一样。

吃了酒,头也发昏。

思绪便随着孙延龄的话去了。

“你有什么法子?”

“那何不容易?”这番激将法,果然奏效。孙延龄心底窃喜,故作仔细琢磨片刻,便道:“不必大动干戈,你只消按这个地儿找去......”说着,便绕去书柜,将一副卷轴拿来,敞开在桌上:“活的的,伤的也就都藏身此处,混迹进去,允诺他们给些手头家伙儿,乘势扇扇风,不就成了?”

......

就是拿捏住了他这急性子,孙延龄才出的这主意。

跟着就领了人来石山窑洞下。

照他们的暗语,从地上捡了颗石子儿,扔进墙面小指大的洞中。

窑洞口儿开了个不圆不扁的缝,将将够一个人的身子钻进去。

才落地,就一举着枪的人指着他:“我怎么见过你!”

顿时闻见窑洞中一股叫人犯呕的味儿,吴应麒明白过来,便道:“我是来救人的。”说着将随带的一包袱仍在那人面前。

这人警惕的望他两眼,才蹲下身翻那包袱。

见是一满包止血粉,跌打酒,颇露些兴奋之色。

果不其然,来这窑洞最深处,一窝人挤在昏暗处,满地狼藉,血脓与酸水到处都是。

惹得吴应麒几欲作呕。

昏死了不动弹的人躺了一地。

那老堂主多是折了胳膊,敷了纱带坐在那。

“陈堂主。”吴应麒挑眉。

“你是谁人?”

“堂主倒不必知道我是谁,只见你们眼下这惨烈,尤让我心中不忿。”吴应麒道:“更知您心下愤恨。”

上下扫了他一眼,堂主道:“若是同道兄弟,先谢过了。”

知堂主是在试探他,依教会秉性,定然是要问层层暗语。言多必失,难免有个差错,吴应麒索性道:“非也。”他顿了顿:“我并非会中人,只与你们一般痛恨满清罢。”

“不明来历,如何信你?”

“我出五十杆长矛,五十只匕首,五十身刺甲。”他一一道:“可否换得堂主信任?”

略一踟躇。

吴应麒装作极为愤恚面容,编了托词:“我满门遭戮,不比你们恨这帮鞑子、恨这狗皇帝。堂主倘若再要徘徊疑心我,过了此间,任是谁,这些个兵器,也是他们给不起的了。”

满门遭戮一出,自是诛心。

*

亏得本就在药馆中,绮儿赶忙抓了把白芨,给曹寅帮衬着上了绷带,才止了血。

所幸是伤了肩背,脱了险才松了口气。

只自那时昏迷,还未醒过。

颜卿便一直躲在厢房里,前堂药馆里从不敢踏进一步去。

“主子。”

往思绪中回来,颜卿一手抱着祜儿,一手开门去。

自是绮儿。

她身后站着曹寅。

进屋来,曹寅稍稍俯首躬身:“见过娘娘。”

略有闪躲之意,颜卿背过身去:“你......若想说些什么,就说罢。”

“皇上至今未醒,恳请娘娘愿移步去探望一二。”

“我不愿。”她冷冷回绝。

蓦然噤声。

这么多天,她从未踏去前堂,从未看过他一眼。

“皇上不是行车舆来的。”曹寅淡淡开口。

稍稍诧异,她只回道:“那又如何。”

“自打得了娘娘消息那一刻起,皇上点了随行人,不舍昼夜,一路微服纵马来此。”

“前推五日,据是骄阳似火。那天日灼人,娘娘应是知晓的。”他恭敬细述:“卑职等皆是习武之人,也全然是抵不住的,皇上龙体金贵,却不动容,一路上就是口舌焦躁,茶肆驿站不肯多停留半刻,执意要来见您。就是到了这扬州城中,皆直往您的住处,不曾停歇。”

他说他乏累,原是真的。

“这等刺伤,理应转至知府府邸,可皇上他不肯。就是痛极,也极力叮嘱卑职不得让人知晓。”

“这般庇护......”他顿了顿:“娘娘当真不为所动。”

又可护到几时呢。

在扬州这一年,有梦过他几回,尤是往昔里朝气蓬勃的脸,仰面望着坐在青瓦上的的她,与她说:“丫头,跟我走,好不好。”

如今却成了她毕生阴霾,驻扎在她心底,岿然不动。

颜卿垂眸望着怀抱中祜儿:“我本就是罪人,如今罪加一等。还是......不要再牵扯的好。”她莞尔一笑:“无需他庇护,明日我便会向衙门请罪,细数一列列罪状,也尽可在他醒来前——请刑。”

活着与他同在一处,不如死。

“娘娘糊涂!”曹寅骤然愠怒。

恍然又知犯上,连忙跪下:“娘娘三思,龙有逆鳞不可拂,此举定然会迁怒众人,绝非儿戏。”

“我想好了。”她缓缓拿了封纸信出来:“我想与他说的话,都在上边儿,我也......只求他这一回了。”

听了这些话,绮儿当是不乐意色,立时红着眼蹲来她身边:“娘娘狠心,从来都是自个儿拿主意,要抛了我,还要抛了小阿哥!”

她从容的抚了抚绮儿的脑袋,将信搁在襁褓之中,淡淡笑望着怀中睡熟了红彤彤的里脸颊子。

“倘若有得换,我想换祜儿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