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岑隙进入对门，向她挥挥手，“啪嗒”一声关上，乔弥玉终于绷不住了。
她把生石花放在鞋柜顶，飞快掏出手机打给王先生——
“爸！”
刚接通电话的王先生眼皮一跳，听出乔弥玉这通电话来者不善，“你知道岑隙就住我对面吗？！”
声音之大，就连坐在一旁的乔女士也听得清楚。
乔女士刚喝了口咖啡，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了然。她暂停正在播放的电影，幸灾乐祸地看王先生要怎么向乔弥玉解释这件事。
“什么！住在你对面？”
王先生的表现不负众望，他语气震惊，好像刚知道这消息：“岑隙也在你那小区？可怎么会住在你对面呢？”
而在乔弥玉看不见的地方，他向乔女士摆摆手，弯着圆滚滚的腰去摸遥控器，无声说着“继续继续”。
电视正在播放电影《飞向太空》，茶几上摆着切块水果和瓜子。乔女士上午刚跟团队开完会，在等反馈的时间里她选择和家人度过短暂的午后。
乔弥玉虽然人没到，精神却到了。她听到背景音里再度响起的呼救，听出王先生语气浮夸，眼睛一眯，狐疑：“你不知道？”
“我当然不知道！他租哪又不会跟我汇报！”
王先生说着，觉得自己有点激动，赶忙呷一口茶，缓了缓，又说：“不过我觉得人刚回国，看到合适的就租了，没想那么多。”
“那你还让他给我送饭？你不是不知道他住哪吗？”
王先生无辜：“那天你妈方案上有问题问他，顺便叫他来家里吃个饭。是他自己说和你顺路的。”
岑隙说顺路，王先生没多打听就信了，还真让岑隙给她送饭……放在心大的王先生身上，好像是有几分合理。
乔弥玉陷入思考，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慢半拍开始换鞋，人转移到客厅，陷进柔软的沙发里，远远看向鞋柜顶的生石花，吸吸鼻子：“好吧……不过下次别叫他送了，多麻烦人家，又不熟……”
“好好好，不叫他送。那你这几天什么时候回家一趟？好久没见你了怪想的……你妈让你别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电话那头的王先生转述乔女士的话。
乔弥玉因为生病原因没有这几天回家，听两人的口气好像还不知道这件事，她悄悄松口气，对岑隙的好感增加小半格。
确定了乔弥玉明天回家，王先生挂断电话，看向乔女士的眼神还有点小得意：“你看，我就说她不会知道的。”
乔女士似笑非笑：“你和岑隙合起伙来欺负玉玉，你还很骄傲？”
“当然没有！有我看着谁能欺负玉玉？”王先生连忙表忠心，见乔女士默认，促狭道：“你那天不也答应了嘛，不然我哪敢把消息放给小隙。”
是的！
这种背信弃义、胳膊肘往外拐、把乔弥玉新租房地址泄露给岑隙的“通敌”行为就是他王建国干的！
虽然王先生自认他完完全全是为乔弥玉着想、且充分考虑了乔弥玉的身心健康及人身财产安全等方面的情况，但依照两人这段时间对乔弥玉状态的观察结果来看，如果乔弥玉知道真相，说不准会生气……
或者是很生气，非常生气。
一切源于岑隙回国的第一天。
也就是让乔弥玉接人回家吃饭那晚，在乔弥玉早早退场进房间后，三人展开了一场由岑隙发起的深度交谈。
当时，乔女士吃完饭没多久就接到助理的电话，事及案件，于是提前离场，留下王先生继续与岑隙叙旧。
两人聊得很愉快，从相同的国外生活经历以及到处品尝当地美食的爱好，不管王先生抛出什么话题，岑隙都能接住，并且聊得有来有回——
俗话说，当你觉得和一个人聊天很合拍时，有可能是对方在“向下兼容”。
王先生还没意识到不对，直到岑隙进入正题：“王叔，我有个情况想找您和乔姨谈谈，不知道现在方便吗？”
王先生喝了点小酒，微醺，闻言哈哈大笑：“自家人还客气什么，说！”
“和玉玉有关。”岑隙补充道。
片刻后，被冷水拍清醒的王先生从厨房出来，蹑手蹑脚拉着岑隙来到书房。期间他还往乔弥玉紧闭的房门瞄了一眼，然后谨慎地关上书房的门。
“你们怎么了？”乔女士刚结束远程会议，看到王先生鬼鬼祟祟地带着岑隙进来，语气古怪：“……怎么还关门了，防着玉玉啊？”
“你自己说吧。”
王先生拍拍岑隙的肩——这次的力度和刚见面时完全不一样，甚至能听到“啪”的清脆一声——然后坐在书房另一侧的沙发上。
岑隙原本冷静自持的神情一僵。
他顿了顿，确认刚刚的说法应该没有问题，随后将刚才对王先生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追求玉玉。”
看着长大的孩子在出国十年后回来站在面前如是说，乔女士愣住了。
她向王先生使眼色：你告诉他的？
王先生疯狂摇头：我没说！是他自己猜出来的。
乔女士先前向乔弥玉提到娃娃亲提到岑隙，多少也有点想撮合两人的想法，但这得看当事人自己愿不愿意，更不是现在！
岑隙刚回国第一天，本就是接风宴，就算要试探也得是之后慢慢来。乔女士还以为是王先生喝晕了口无遮拦，却没想到对方主动提及这件事。
一个直球打过来，杀得二人猝不及防。
既然这样，乔女士转移阵地，在王先生身旁的沙发空位上落座。这下乔家两位大家长坐一块了。
岑隙跟着转了个方向。
乔女士：“说吧，你是怎么想的。”怎么好好的想要追玉玉了？你今天才是回国第一天吧？
青年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他五官生得好，笑时眉眼如春，认真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浪荡，带着些沉淀过后的内敛矜贵。
西装外套不知何时又穿回他身上，身形挺拔，精神昂扬，似乎下一秒就能走进婚礼殿堂。
乔女士再次想起了她的好友。
岑隙紧张时会抿嘴唇的习惯就是从李女士身上学来的。这么多年了，还和小时候一个样。
这种穿越时空的熟悉感让她心情平静了几分。
“我知道这么说可能会有些唐突，但我今天来，除了来看望您俩外，也是想正式提出这件事。”岑隙说得不快，却很自然流畅，仿佛每个字都在他心里想了无数遍，演练了无数遍。
两位大家长静静等待下文。
“我喜欢乔弥玉很久了。”他说。
他大概喜欢了乔弥玉许多年，从懵懂无知的孩童到情窦初开的少年，再到即使相隔万里却从未忘记靠近的现在。
他们曾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曾天天碰面互知秘密，偶尔失落，总是满足，但岑隙从未想过为什么。
直到他不得不随父出国，并在某一年从乔弥玉朋友圈得知她谈恋爱。
说实话，在看到那条官宣的消息之前，岑隙从没想过乔弥玉会谈恋爱。
哪怕乔弥玉越来越成为人群的焦点，哪怕她偶尔出现在别人照片里也是最亮眼的那一个，岑隙从没想过乔弥玉会和一个他不认识的，男的，在一起。
意识到自己可能会永远失去乔弥玉、甚至这辈子只能从朋友圈获取她的近况后，岑隙远比分开那日更悲伤。
乔弥玉官宣那天，他捧着手机，看着乔弥玉发的游戏情侣界面截图，把两人从有记忆开始的玩耍到分别的的点点滴滴都反刍了一遍，想到晨光熹微，想到暮色再临。
岑隙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乔弥玉的感情从来就不是玩伴、更不是妹妹。
李女士曾在弥留之际告诉他，长大后才能说喜欢。那时他不理解，只流着眼泪默默点头，并牢牢记住前半句：乔弥玉是妹妹。
于是再多的情绪，再多的想法，似乎都可以用“她是妹妹”这一言以蔽之。
多年后岑隙回想起那个白色的房间，因病飞速消瘦的手轻轻抚摸他的头，这时候的他再度觉察到，那其实是一份无言的、愧疚的、不舍的爱。
怕她受伤，怕他认错，不如拖着长大再说。
在意识到自己对乔弥玉的感情并不那么单纯后，岑隙沉思了一小时，又逃避了十分钟，紧接着再次被乔弥玉发出的“情侣合照（游戏版）”攻击。
那是！他的！乔弥玉！
那不仅是乔弥玉，还是他的玉玉妹妹、玉玉公主、玉玉大王……他才是陪乔弥玉最久，最喜欢乔弥玉的人！
虽然没过多久乔弥玉就和她的游戏男友分手了，但岑隙想要回国的心还是越发坚定且急切起来。
回到现在。
“我在国外一直专注学业和工作，没有不良嗜好，也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从卡大毕业后，我和几个同学合作一起开了家公司，公司涉及的部分乔姨你知道的。”
像是没料到岑隙会说这个，乔女士表情柔和一瞬，想说什么，又被岑隙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除了我妈留给我的信托外，我父亲那边已经把遗产里我的部分分配好了。”岑隙三言两语就爆出一条内幕。
姓岑的居然对自己的孩子做到这种地步？
两位家长没去想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对岑家会造成怎样的影响，而是单纯对岑先生的做法感到不满。
岑家和乔家比算是豪门，若不是有李女士和乔女士的关系在，可能他们不会有与岑家产生交集的机会。
自从李女士去世后，岑先生把岑隙交给了保姆和乔家，自己为了逃避而忙于工作，岑隙有时一两个星期都见不了他一面。
等岑先生把岑隙接出国，没几年，两人就收到了他再婚的消息——这还不如把岑隙留在国内呢，至少乔家不会忽视了他。
岑隙却对此接受良好，他已经习惯了独自生活，面色如常地出席了他爸的二婚现场。
“父亲再婚以后我们很少联系，见面也不多，但我们已经说好了，有需要的时候他会照常出席。”
“我名下目前只有江城一套房产，在翠珑湾，还在装修，随时可以过户给玉玉……”
回过神来的乔女士越听越奇怪，连忙喊停：“你——你先等等。”
岑隙略显无措地闭上嘴。
乔女士转头问王先生：“你们当时说了这么多？”
“没有啊……”王先生已经懵了，他以为岑隙是想追求玉玉……只是追求，还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
但岑隙说漏了嘴，什么叫“如果有需要岑父可以出席”？什么叫“随时可以过户给玉玉”？
王先生急了，追求归追求，玉玉答不答应还不一定呢。像岑隙这样，是已经盯上自家白菜了啊！
看王先生怒气冲冲、完全不接收自己暗示，乔女士就知道他靠不住了。
既然岑隙都开口了，那她也直接问了，“你还是单身吧？”
岑隙这才发现自己居然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又窘又急：“我单身，一直是。我只喜欢过玉玉一个人。”
乔女士沉吟：“那玉玉知道吗？”
“她不知道，她……她好像不太喜欢我。”岑隙露出一抹苦笑。
何止是不太喜欢，乔弥玉简直要把“别来沾边”写脸上了。
乔女士也知道自己女儿面对岑隙时偶尔的叛逆，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来自她和王先生小时候总在她面前夸岑隙。
——毕竟和从小就活泼闹腾的乔弥玉相比，岑隙不知道有多乖。
于是面对岑隙的不解和苦恼，乔女士出于某种愧疚心理，松口说：“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这是，同意了？
岑隙和王先生纷纷看向拥有最终一票否决权的乔女士，前者难掩惊喜，后者满脸震惊。
“没事了。”岑隙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默许已是庆幸。
乔女士无视两人的表情，用她一贯的冷静陈述：“事先声明，你追玉玉可以，但绝对不能使什么下作手段，也不能强迫玉玉——乔姨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该说还得说。”
岑隙点头，稍稍放松了脊背。
“你要追玉玉，就好好追，也别让我看到你三心二意勾三搭四。我知道你们是要经常出去应酬喝酒的，这里面的尺度你自己把握好，也别把玉玉带去什么乱七八糟的地方。”
岑隙想解释自己绝不会做这种事，还没开口就被乔女士打断。
“最后，无论你有没有和玉玉在一起，”乔女士上前拍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我和你王叔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没有想到乔女士会说这样的话，岑隙呼吸一顿，难言的情绪密密麻麻爬上他的心脏，声音微哑：“我明白了，乔姨、王叔，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玉玉的。”
王先生也听明白了，现在只不过是多个人追玉玉而已，更何况岑隙还是个知根知底的。
他往后一靠，哼哼道：“所以你今天过来和我聊那么好，是早有准备了？”
岑隙听出王先生没有生气，只是抿嘴微笑。
王先生：“看在你今天跟我聊那么久的份上，给你个建议，别在玉玉面前提娃娃亲，她听到这个就烦。”
岑隙一愣，弯弯眼睛：“谢谢王叔。”
……
乔弥玉捧着小小的生石花四处找安置它的地方，她刚从网上搜了，生石花要好的光照和通风环境，但不能暴晒。
阳台不太合适，日晒雨淋的，乔弥玉还容易忘。
最后转了一圈，放在了书房桌角，这里有太阳，她还常能关注到。
乔弥玉打开电脑，视线却忍不住瞟向生石花。那么小巧可爱，还很好养，怎么偏偏是岑隙送的？
人有病，但植物无罪。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小布。”乔弥玉指尖轻轻点了点生石花，她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
“把你买下来的人叫岑隙，知道不？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有问题？那么巧就住在我对门诶！”
“我怀疑我爸也有问题，他俩是不是串通好了？你来的时候岑隙有跟你说过话吗？你有没有看到他在车里的眼神，吓死个人，他是不是天天心情不好？”
乔弥玉絮絮叨叨说着，一边打开电脑看视频学习操作，等背景音响起，她便忘了这件事了。
也许需要标注一下，玉玉发到朋友圈的图片实际是战绩图。没有感情的游戏搭子一枚。
结果只被关注到情侣标了……
乔弥玉： 看我战绩！
岑隙： 她官宣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