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
演武场上，热浪滚滚。
李长风作为外门第三，实力确实不容小觑。他手中长剑挥舞，带起阵阵灼热的火浪，将擂台笼罩在一片赤红之中。反观周睿君，身形显得有些狼狈，在火光中左支右绌，似乎随时都会被吞没。
台下弟子们议论纷纷，都觉得这练气六层的小师弟撑不了多久了。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周睿君，面色虽苍白，眼神却静如深潭。
李长风不会知道，在他看似慌乱的走位中，双脚早已按照特定的方位踏过。那是他在上场前，利用神识暗中刻画的一座“小五行卸力阵”。对于练气期修士而言，这属于高阶技巧，隐蔽性极强。
“又是这一招‘烈火燎原’。”周睿君心中默数着节奏。
李长风攻势虽猛，但每一剑挥出，灵力流转至手腕处都有极其微小的凝滞。这是火系功法爆发力强但续航差的通病，加上对方急于求成，灵力消耗已是平时的两倍。
就是现在。
当李长风再次蓄力准备给出致命一击时，周睿君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躲避，而是借着阵法反弹的一丝力道，身形诡异地切入对方的防御死角。
“木缠术！”
一根看似脆弱的藤蔓从擂台缝隙中暴起，精准地缠住了李长风持剑的手腕，同时一根木刺击中了他灵力运转的节点。
李长风只觉手臂一麻，体内灵力瞬间溃散，整个人踉跄着跌出了擂台边缘。
胜负已分。
周睿君站在台上，并没有胜利的喜悦。他此刻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一道白色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出现在他身侧。
“小师弟！”
林叶一把扶住了他下滑的身体。还没等周睿君开口，一颗散发着温润绿光的丹药便递到了他唇边。
“快服下。”林叶的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周睿君顺从地张口含住丹药，药力化开，暖流迅速修复着他隐隐胀痛的静脉。
但他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泛起了一层隐晦的涟漪。
温灵丹……算是练气期专用的上品疗伤药。
也是此次大比练气期第二名的奖励之一。
原身的记忆里，这种丹药是药房里换取不到的。而就在昨天，林叶给他的还是“养元丹”——那是筑基期修士用来固元养灵的，给练气期吃简直是暴殄天物。
显然，林叶回去后意识到了不妥，特意去找二师叔讨要了这瓶最对症的温灵丹。
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像是一根刺，扎进了周睿君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他感受着肩侧林叶手臂传来的体温，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前世医院里冰冷的仪器声。
那时候，他也曾以为身边有推心置腹的兄弟，有深爱他的女友。可当他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无法动弹时，那些“兄弟”忙着变卖他的公司资产，那个“爱人”哄着他签下了财产转让书，划走了一半家产。
人心隔肚皮，利益面前，所谓的感情不堪一击。
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周睿君在心中冷冷地问自己。
是因为愧疚？那次受伤明明是原身自己不自量力去攻击火绒鸟的弱点，和林叶有何关系？
还是因为有利可图？原身不过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老皇帝的儿子足有二十多个，少他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他除了拥有和前世一样过目不忘的能力以及现有的一点阵法造诣，还有什么？
他的土木双灵根与林叶的水灵根简直是云泥之别！
仅仅是因为那莫须有的责任感吗？这种无缘无故的善意，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觉得危险。
周睿君就像一个在黑暗中独行太久的人，突然被阳光照射，第一反应不是温暖，而是刺痛和怀疑。
“……师兄。”周睿君抬起头，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平静的神情，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是一片漠然，“让你担心了。”
林叶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和略显空洞的眼神，误以为他是被刚才的战斗吓到了，或者是在担心接下来的赛程。
他轻轻拍了拍周睿君的肩膀，温声道：“别想太多，你做得很好。明日的对阵表出来了，是赵蕊师妹对战外门第一的郝强，内门的练气巅峰晋天对战外门第二的褚亮。你可以安心歇息一天，不用急着上场。”
听到这话，周睿君微微颔首。休息一天么……正好，可以用来重新检查一遍那座防御法阵的漏洞。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一阵轻快如风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地传来。
来人是二师姐韩茹风。她穿着一身雪白道袍，衣袂飘飘，眉眼间透着金火双灵根特有的明艳与爽利。
她径直走到两人跟前，目光在周睿君略显苍白的脸上扫过，随后看向林叶，干脆利落地说道：“大师兄，小师弟，师傅在洞府等你们，让你们现在过去一趟。”
林叶闻言，神色微凛，立刻点了点头。他伸出手，稳稳地揽住周睿君的肩膀，借着筑基期修士的灵力，带着他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朝着山顶的方向掠去。
不过片刻，两人便落在了一处清幽的洞府前。
洞府内，青云宗宗主韩平正端坐在主位上。看到周睿君被林叶扶着走进来，这位金丹后期的宗主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连忙站起身，几步走下台阶，上下打量了一番周睿君，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关切：“你这孩子，怎么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周睿君垂下眼帘，轻声道：“让师傅挂心了，弟子只是灵力透支，并无大碍。”
韩平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你今日的表现，为师都看到了。能赢下这一场，实属不易。后山崖壁之下，有一处隐秘的灵泉。那泉水中蕴含着极为温和的木系灵气，对恢复灵力、温养经脉有奇效。你等会儿就去那里泡上半个时辰，把透支的灵力补回来，再回洞府好好歇息。”
“多谢师傅。”周睿君恭敬地行了一礼。
离开洞府后，林叶依旧尽职尽责地牵着周睿君往后山崖下走去。山路崎岖，但林叶走得极稳，手上的力道恰到好处，既不会让周睿君觉得沉重，又能随时稳住他的身形。周睿君看着前方师兄挺拔的背影，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灵泉？温养经脉？
他在原身的记忆中搜寻了一番，发现这处灵泉确实存在，但平日里宗门管控极严，只有立下大功或者受伤极重的核心弟子才能申请使用。如今韩平直接让他去，显然是动了真格的护犊之心。
无缘无故的偏爱，总是伴随着未知的代价。周睿君在心中冷静地剖析着。不过，既然这灵泉对自己恢复灵力有实打实的好处，自己没有理由拒绝。至于他们想要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至少目前来看，自己还有利用价值。
不多时，两人便来到了后山崖下。拨开茂密的藤蔓，走过一条向下的石阶，一个被白雾笼罩的灵泉池赫然出现在眼前。泉水呈现出淡淡的碧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丝丝缕缕的灵气，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
林叶将周睿君带到池边，温声道：“小师弟，你在这里安心泡着，我在外面为你护法，不会让任何人来打扰你。”
“有劳大师兄了。”周睿君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激。
待林叶转身走到洞外，背对着灵泉池盘膝坐下后，周睿君才慢条斯理地褪去身上那件青色道袍，踏入了灵泉之中。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全身，那股温和的木系灵气顺着他的毛孔渗透进四肢百骸。周睿君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枯竭的灵力开始缓缓恢复。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笑意。
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不过没关系，有了这灵泉，明天的比赛，又多了一分胜算。
他静静地泡在灵泉中，像是一个正在汲取养分的冷血动物，将所有外界的温情与关怀都隔绝在外，只留下最纯粹的、对力量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