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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 新人还不如旧人

梨娘有些疲惫地从柴房里走出,墨画立刻围上来,焦急地询问:“姐姐,如何了?”

梨娘勉强笑笑:“好了。”

墨诚一边在地上扭动,一边大叫道:“姐,为什么绑我?疼死了!”

墨画喜极而泣:“太好了,我就知道,姐姐是最厉害的。我回头便给姐姐送去谢礼!”

梨娘不敢看墨画的眼睛,幸好她有一直戴着帷帽的习惯。她勉强道:“嗯....我去休息了。”

夜半三更,梨娘的小院门被人轻轻敲响。

墨诚鬼鬼祟祟地进门,一转头发现小宝瞪着两个黑漆漆的大眼珠子盯着他,吓得险些大叫起来。

梨娘无奈道:“妾身孩儿顽劣,郎君多多包涵。”

墨诚平复狂跳的心脏:“不,没事,哈哈,小孩子活泼点好。精力旺盛,多好啊,哈哈。”

小宝乖乖伸出袖子让他把脉,他面对陌生人不哭也不闹,懂事得让人心疼。

梨娘问:“墨画还好吗?”

墨诚挠了挠头:“还好吧,她哭了一场,不过好像没看出来什么端倪。”

梨娘道:“那便好。妾身对他们姐弟了解不深,有些秘密自然不会对我这个外人言说。从今往后,还需你自己努力。”

“你说的是真的吗?”墨诚一边检查小宝,一边忍不住询问道,“如果我被发现是穿越者,真的会被处死吗?”

“你对妾身的前夫都做过什么好事,恐怕还不甚明白。”梨娘叹道,“他把路走窄了——他的刑法之严苛,连妾身做皇后的时候都被打入过大牢。只因为妾身一时好心,喂给一个快要死掉的可怜人一碗粥喝。更何况对百姓呢?”

“他好大喜功,想要建造能流传千年的宫殿,徭役一直征,一直在抓人。家里没有青壮年男人,就带走女人;女人也死掉许多,他就抓孩子。”

“妾身是大阜人,你们姐弟俩也是大阜人;现在只能在大燹国艰难度日,还不明白吗?”

墨诚还是觉得很遥远,嘀咕:“不应该啊,他怎么会不知道秦二世呢?”

“那是什么?”梨娘茫然道。

“没没没事。”墨诚赶紧转移话题,“而你家小宝这个还是挺严重的,在我的时代都是大毛病,在古代不知道有没有办法治.....哎,我替你写个方子吧,你让他先吃两周....先吃半月养养看。”

“那就拜托郎君了。”梨娘发自内心道,“郎君大恩大德,妾身没齿难忘。”

她起身盈盈一拜,墨诚像被掐住喉咙的鸡一样大叫起来:“夫人使不得啊,使不得。不要行礼了,我看了浑身不自在。”

梨娘抿唇笑道:“郎君需得快快熟悉起来才好。”

小宝的病好歹是有了办法,梨娘觉得周身松快许多,看着墨诚也越看越顺眼,便细细叮嘱了他许多事宜才放人离开。

梨娘心知,迟早是要露馅的。

不过她也见过许多的亲眷家人,虽然看穿皮囊里并非故人,却依旧佯装不知,凑合过活的。

翌日,陈大夫依然来梨娘家里给小宝看诊。

梨娘从山上挖野菜回来,一身的泥泞,狼狈不堪,自觉不想见人,一把把他推走:“去去去,我没钱了。”

陈大夫笑眯眯地:”钱已经有人替你付过了。我只是口渴,求你一碗野菜粥喝。”

谁?梨娘心想,墨画么?她的心肠确实太软,或许该找个时机告诉她,不必花这么多银两。

陈大夫虽然黑心,但医术精湛无比。

梨娘半信半疑地给他开了门,陈大夫直奔小宝,步伐不过略快了些,梨娘便惊觉有异,一把揪住此人衣领,陈大夫反手抓握她的手腕一扭,喀拉声响,梨娘面色不改,把自己脱臼的手腕拧回,抬腿便是一记鞭腿踹出,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连过三招——

谁都没讨到便宜,两人心里都大为困惑。

梨娘把自己的七个前夫全过了一遍,死了的不能诈尸,剩下的五个目标也有点太多,她实在想不出来自己没得罪过谁,只好怒喝:“你想做什么?谁派你来的?”

“娘?”小宝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把菜刀,阴险地嘻嘻笑,“你在杀人吗?我来帮你!”

梨娘简直要服了,大叫:“别送,别送!这人不是普通人,咱们惹不起!”

晚了,陈奉请一手抄起吱哇乱叫的小崽子,一手掂了掂梨娘家的菜刀,十分有分量,简直是杀人不二利器:“夫人似乎有许多秘密。”

小宝立刻倒戈:“娘啊,你快投降吧,你儿子我还没活够啊。”

“儿啊,你老实点吧!”梨娘气得半死,咬牙,“大夫似乎也并非池中物。如此阴险卑鄙无耻狡诈之徒,梨娘也是生平少见。”

陈奉请自豪道:“那是。此番叨扰梨娘,多有得罪。此间事了,必然再次登门拜谢。”

梨娘道:“不如进屋详谈?妾身孤儿寡母,若叫人瞧见,岂不坏我名声?”

这便是狼狈为奸之意。

陈奉请大摇大摆地坐在主位,很自在地畅饮了一番梨娘亲手沏的茶,并给出吝啬点评:“茶技太烂。你如果生在我的家乡,定然恨嫁。”

梨娘柔声细语道:“梨娘现在恨死你了。”

“哈哈。”陈奉请颇为自得,“那真是我的荣幸。”

他放下茶盏:“不止梨娘是否听说过一人,姓赵,名丰。”

梨娘思索一番:“知县亲子?”

陈奉请点头:“正是。”

梨娘道:“他是标准的纨绔子弟,不过心肠不坏。平日里虽不用功读书,但也从不想着伤人害人,只爱招猫逗狗。你若是得罪了他,只好好道个歉,就了了。”

陈奉请不好意思地笑了:“他死了。”

梨娘转身就走。

她心想,孩子送你吧!我淌不起这趟浑水。

陈县知县姓赵,名皆;在任期间兢兢业业,爱民如子。而且他现在虽然是个小官,曾经也是个三品大员,因得罪当朝国师被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又会被复用。

于情于理,梨娘都不乐意得罪他。

“好梨娘,别走别走,”陈奉请急忙拦下梨娘,“我没杀他。我好好地敛我的财,做什么想不开要杀人?”

梨娘柔声道:“谁知道呢?或许你这样人面兽心的家伙,就是会这样做。”

陈奉请有苦说不出,道:“我真没杀他。”

今日清晨,陈奉请照常去替赵丰看诊。

陈县偏远,赵丰在赵知县被贬的路上染上疟疾,从阎王手里捡回半条命,但自那以后身体一直不太好。陈奉请作为陈县医术最好的黑心大夫,一直替他抓药调养。

坏就坏在赵丰为人天真,看不惯陈奉请的畜生做派,和他有过多次口角。

陈奉请到赵丰住处的时候,家仆倒了一地,赵丰人已经凉了。

陈奉请当即明白,自己即将成为最大的嫌犯,恰巧,他又不那么经得起细查。

他立刻把自己来过的一切痕迹都销毁。但他每三日就会去赵家看诊,人尽皆知。

为了掩盖此事,他需要一个帮手。

梨娘迟疑道:“要妾身替你作伪证,自无不可。小宝常有发病,外人并不会怀疑。不过,妾身的小宝若是难受,妾身心一慌,一时冲动,恐怕会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

说完,梨娘嘤嘤假哭起来。

这坏女人。陈奉请微笑道:“我知此事勉强。陈某必尽绵薄之力,不收一分钱。”

梨娘不哭了,柔柔道:“既然郎君从没做过此事,妾身自然不会让人平白污了好人名声。此事需严丝合缝、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才好。”

陈奉请道:“夫人,你说话真让人肉麻。”

梨娘道:“大夫,闭上你的嘴。”

二人细细核对一番说辞。

不多时,梨娘觉出地面震动,俯身听去,果是一队车马从赵府缓缓逼近。

“来这么快?”梨娘有些诧异,“你来妾身处时,可否被人瞧见?”

陈奉请也觉得纳闷:“绝对没有。或许赵丰府上采买的人逃过一劫,发现了他的尸身。”

不管事实如何,梨娘也只好一条路走到黑。

她给小宝使了一个眼神,小宝立刻躺下,放声尖叫,满地打滚,边呕边哭:“娘啊——娘啊,我喘不上气——救——救——我——”

陈奉请被这小小的身躯所爆发出的精湛的演技震撼了。

久久不能发出声音。

任凭小宝把眼泪鼻涕都擦在他裤脚上。

梨娘心累:“儿啊,你收着点,过犹不及。”

院门被敲响,梨娘当场也是身子一软,眼圈一红,两行清泪从眼角流下,又被胡乱抹掉,慌忙抱住小宝哽咽道:“小宝,小宝,乖啊,不哭,娘在这里呢,你需安静些,娘能想到法子的。”

陈奉请无语。

真不愧是母子。

院门被撞开,一列身着铠甲的士兵鱼贯而入。

陈奉请当场入戏,一张俏脸顿时变得阴险可憎起来:“哎哎哎,在这搭戏班子呢?我说一百两就是一百两,一分钱也不能少,我可不是菩萨!”

三人拉扯争执间,梨娘“恍然”“终于”注意到了闯入的府兵,瞥到青色官服的一角,慌忙跪下,眼露困惑,神情茫然中带着一丝无措:“不知诸位大人,因何造访?”

赵知县已是知天命的年纪,头发胡须皆已花白。

墨画却是正值花信年华,老东西见色起意,又好面子,自然平日里对墨画多有疼爱,她做的许多事,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不代表他糊涂,对于这个小妾偷偷藏起来的女人,他也略知一二。

是个可怜人,不过,也是个狠角色。

“苏梨儿,抬起头来。”

梨娘怯怯地抬起脸来。

赵知县叹了口气,道:“今日卯时,你在何处?”

我送走墨诚,出门挖野菜。

梨娘道:“小宝昨儿半夜又发起高烧,妾身给他擦身子,好不容易烧退了,可一直嚷着难受、喘不过气。”

梨娘瞥一眼在躲在赵知县背后的墨画,眉毛微微蹙起,心知事情有变:“妾身已经叨扰过妹妹一次,实在难以抹开脸皮再次打扰。便腆着脸去求陈大夫。现在想来,到陈大夫家中时,天刚蒙蒙亮,约莫是卯时。”

梨娘小心翼翼道:“怎么了吗?大人。”

小宝一直在她怀中尖叫、扑腾,把所有人的耳膜都折磨得苦不堪言。有再大的官威,在这种情况下,也只剩下满腔疲惫。

赵知县略略抬高声音,道:“陈奉请,苏梨儿所说可属实?今日卯时,你一直和她在一处?”

陈奉请自然顺坡下:“梨娘所说,句句属实。她求我救命,又不给银钱。要知道,哪怕神仙要想请我救命,也得先给钱才行。”

真是混蛋至极。

赵知县捏了捏鼻梁,挥手:“一起带走。”

梨娘神情惊愕,把身子福得更低了:“大人,民女不知所为何事!况且民女的小宝儿还在病着,可否开恩,容民女先好好安置他?”

陈奉请嚷道:“不是吧!何时做生意也要被抓?大人抓人,也要有个理由才行!”

二人反抗自然无用。

戏也演的差不多了,梨娘偷偷掐了一下小宝,小宝懂事地哭到“昏厥”,终于免除了对众人耳膜的酷刑。

墨画走近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竟让梨娘有些陌生。她低低地道:“姐姐,小宝我来替你看护。”

她的声音是嘶哑的。

梨娘心中咯噔一下,并没松手,反而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姐姐。”墨画说,“你没有杀墨诚,对不对?”

“你快告诉我,不是你杀的他,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