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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间接

话一脱口,何开颜就汹涌出一泓浓烈的后悔,她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们是可以随便叫老公的关系吗?

何开颜恨不能破窗而出,换个星球生活。

她大脑飞速转动,琢磨不出应对之法,干脆又把脑袋转向了窗外,佯装无事发生。

白瑾川入耳那一声后,明显怔愣片刻,神情闪出罕见的强烈不自然。

他浓密的眼睫颤动两下,抿唇不语,只示意小武开车。

晚高峰仍然堵得水泄不通,再恢宏显贵的车子也逃不过沦为龟速,小武逼不得已慢条斯理地开了半晌,车子临近了沅江。

何开颜的尴尬劲儿还没过,但瞧见眼熟的地段,尤其是遥遥望见江中九曲桥上似乎又有人在做准备,打铁花应该还会上演时,蔫了吧唧的小脸生动不少。

她凑近车窗,使劲儿睁大眼睛去望,试图瞅得更清楚些。

白瑾川瞥她一下,对小武说:“找地方停下。”

车子靠边停泊,何开颜不知所以地回过头,眨巴着眼问白瑾川什么意思,这还没到家啊。

“太堵了,先在附近吃点东西。”白瑾川言简意赅,利落推开了车门。

何开颜求之不得,忙不迭跟着下去。

这段靠近大桥的江岸依然有一个片区专门为夜市而留,品类繁多的大排档赶着暮色,相继营业,何开颜一眼就找见了上回吃过的烤串店。

老板手艺炉火纯青,肉串烤得麻辣焦香,她必须要再去吃一次。

但显然不是今天。

白瑾川一看就不是那种会光顾路边摊的人。

他昂首阔步,倨傲地目视前方,眼尾半点没往那些小摊小贩上面斜。

他驾轻就熟地带着何开颜走出去一段,登上一家开在沿江阁楼的高档中餐厅。

白瑾川应该是常客,服务员一见到他便礼貌问候:“白总好。”

再确定是不是老位置后,服务员将他们领去了一间包厢。

包厢装潢古色古香,肯定是这家餐厅视野最好的一间,推开精细雕刻的木质窗户,正对江上的九曲桥。

圆形木质餐桌设置在正中央。

何开颜见此立马乐了,一扫下班后无缝衔接领导的憋闷和自己嘴快闹出来的尴尬。

她马不停蹄跑进去,绕过圆桌,直奔窗边。

为了便于观景,那里设置了长条木椅,她直接坐下去,手肘撑上窗沿,兴致勃勃地等。

天色渐暗,沿江两岸聚集的市民越来越密,九曲桥上为打铁花所做的准备进入尾声,这一夜的绚烂震撼即将上演了。

第一场火树银花总是最激动人心的,只见桥上退去了多余的人,只剩四五个高大威猛,皮肤黝黑的中年男子。

他们**上身,从烧得滚滚冒泡的铁汁中舀出一勺,浇入新鲜柳木制作,名为“花捧”的器具,依次轮流跑向搭建好的简易平台,双手配合用力,使劲儿将满满当当的一勺铁汁抛向天幕。

只听砰地一响,尽数铁汁四散飞舞,扬出细细密密,柔软春雨一般轻盈,却又极致明亮耀眼的漫天火光。

再如数以万计的流星一样,倾泻一场无与伦比的金色绚烂,完成光与火的咆哮对撞,最后渐渐归落江面。

这是人造的星辰瀑布,一瞬极致的中式浪漫。

何开颜上一次这样切切实实观赏打铁花还是儿时,留在妈妈身边,没有回何家之前,因此兴奋而沉浸,后方圆桌陆陆续续被美味菜肴铺满,她都浑然不觉。

白瑾川笔挺地坐在餐桌,斜对窗户,空出了正对的主位,沉着嗓音喊:“何开颜,吃饭。”

又一树激烈铁花撕裂黑夜,江流两岸的拍手叫好声此起彼伏,何开颜趴在窗沿上,全部注意力汇聚到下方,时不时拿出手机猛拍一通,压根没听见他在叫自己。

见她不为所动,白瑾川没好气地说:“要我端过来喂你?”

何开颜依旧没听见,在新一轮铁花绽放之际,一面拍照,一面高声附和了楼下人们的盛赞:“好!”

白瑾川不善的脸色登时转黑。

还没有人敢让他喂。

白瑾川不再管她,心想她吃不吃随意,反正饿的又不是他。

他自顾自拿起筷子,去夹距离最近一条清蒸鲈鱼。

他高度自控,晚上食量一般,浅浅尝了两口清淡调味的菜,无意间晃见一旁那道重麻重辣的小炒黄牛肉升腾的热气明显没有先前那么足,快要过了最佳品尝期,他再掀起眼帘,冷冷盯了窗边的女人一下。

何开颜仍是看打铁花看得忘乎所以,满心满眼落去了窗外,白瑾川没好气地放下手里的碗筷,端起了旁边的。

他尊重厨师,尊重食物,必须要在最佳品尝的时限里下筷子,否则太浪费了。

任何一道菜,重新加热过,风味都会大打折扣。

白瑾川板着一张冷脸,快速夹了几片青菜,又夹了一些牛肉,端着碗筷走向了窗边。

步履又沉又重,裹挟显而易见的情绪,却不带片刻迟疑停歇。

窗外漫天火光照亮浓稠夜色,侧方却投来一片暗影,何开颜狐疑地昂起脑袋,冷不防撞上白瑾川居高临下,深沉莫测的眼,不明所以:“你做什么?”

白瑾川同她对视两秒,渐渐发现她应该压根没听见自己喊了她多少次,面上又蒙上了一层阴霾。

他把一碗有荤有素,丰盛的饭菜端高了一些,故意说:“喂你。”

不出所料,何开颜在短之又短的惊诧过后,立即不好意思起来,慌里慌张接过了碗筷。

她终于不再一直瞅着窗外不挪眼,低头扒拉饭菜。

江西主厨烹制的小炒黄牛肉特别符合她口味,她尝了一块后,连着白米饭吃了七七八八。

但绿油油的菜叶子是一根没碰。

夹在恰巴塔里面,裹满调料的蔬菜还好,也不方便取出,何开颜可以咬牙混合肉馅一起吃了,但这种单独的,方便随意拿取的,她就不乐意吃。

她吃完了最后一口牛肉,对着绿得触目惊心的菜叶子撇了撇嘴,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它们埋到米饭下面,让它们原地消失。

然而她刚一有所动作,就感觉有一道锋锐的,洞穿了自己的视线笔直射了下来。

她悄咪咪撩起眼尾一瞟,白瑾川正目色如炬地摄住自己。

何开颜小心肝颤了又颤,着急忙慌低下头,把几根菜叶子混合到一起,狠狠一咬牙,三两口解决了。

那英勇赴义,视死如归的小表情,搞得好像不是咽下寥寥蔬菜,而是要上刀山下火海,直奔九死一生的沙场了。

白瑾川站得近,没放过她任何一个细至入微的神态变化,唇角几不可查地勾了勾。

等白瑾川坐回圆桌,何开颜去倒了一杯水喝,又添了好多牛肉,再端着满满当当的饭碗回窗边,边看外面不停盛放的铁花,边津津有味地吃。

她儿时,跟着妈妈走南闯北的时候,吃饭就是这样的,大大咧咧,从来不拘束在正儿八经的餐桌。

而回到何家后,她被强行纠正的何止坐回一张四四方方的餐桌,还有姿势形态,使用筷子的速度频率,甚至是咀嚼时的微弱表情。

这一刻,坐在久不曾见,心心念念的打铁花面前,没人出口管教,何开颜好似整个房间只有自己一个,坐姿闲散,大口扒拉饭菜,甚至还仗着穿的是方便的裤子,盘起了一条腿。

白瑾川如旧是高贵冷漠地稳坐餐桌,端起水杯浅抿一口,余光被她越来越松弛的行径招了去。

她包下一大口饭菜混合的吃食,仓鼠一样鼓起腮帮子咀嚼,不知是吃得顺心,还是窗外美景看得顺心,或者两者皆有,她眉目含笑,摇头晃脑起来。

感觉特别有……烟火气。

比在白何两家的结亲餐桌上,佯作的虚伪端庄要顺眼得多。

面对这样一个吃饭特香,很有吃播潜质的人,白瑾川都再拿起了筷子。

他甚至还夹了一根小炒黄牛肉尝尝,心想真有那么好吃?

事实证明好吃是好吃,但辣也是真的辣。

白瑾川没怎么吃过辣,只一口舌头就仿若遭受了猛力电击,强烈刺激感直冲咽喉,呛得厉害。

他偏头咳嗽起来。

恰好外面的打铁花告一段落,耳根子清净不少,何开颜听见咳嗽,偏头望去。

但见白瑾川咳得愈发厉害,风雨不变的万年冰块脸都改了色泽,浮出难受的红。

“你呛到了吗?”何开颜急切地说,“快喝水快喝水。”

她放下饭碗,大步赶过去,准备给他倒一杯。

然而白瑾川比她动作更快,他咳得剧烈煎熬,喉咙火烧一样,随手抓起一杯水就仰头猛灌。

何开颜看清楚他端的杯子以后,诧然地僵停在一步之遥,轻呼出口:“唉,这杯是我……”

白瑾川动作实在太快,眼睁睁瞧着他灌下去四分之三,何开颜才放轻声量讲完后半句:“……我喝过的。”

江边恢宏的打铁花应当结束了,两岸围观市民陆续离场,嘈杂沉落了一半不止,这一声惶恐的补充清晰落入了白瑾川的耳。

白瑾川肯定也没想到自己仓促之下居然会抓错杯子,他强忍住喉咙最后一点不适,定睛瞅向手中的陶瓷器皿。

纯白的杯沿上面似乎沾有一点艳色,是口红。

至于为什么只沾了一点,似乎是因为他刚刚情急灌水的时候,唇瓣压过的位置和之重合了七七八八。

白瑾川饱满的唇瓣不着痕迹轻轻压了压。

何开颜见他盯着杯子良久怔住,心下不由擂鼓,暗想完了完了,这人可有洁癖,肯定受不了和人共用一个杯子。

他不会发火吧?

可又不是她让他喝那个杯子的。

然而大大出乎意料的是,两秒钟重,何开颜非但没有看见白瑾川大动干戈,反而见他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昂起一张极速恢复镇定的硬挺面孔,不太所谓地反问:“有什么问题吗?”

何开颜茫然一瞬,不敢置信地问:“没问题吗?”

“这可是……间接接吻。”

最后几个字被她咬得含含糊糊,低声而不甚清晰。

她都不太好意思说。

可转念,何开颜怀疑自己是不是多虑了,白瑾川会不会压根不懂什么叫做间接接吻?

却听见他继续不咸不淡地反问:“那又怎样?”

何开颜确定他还没有老古板到不懂间接接吻的程度,因此更为震惊。

什么叫那又怎样?

这是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吗?

她光是看着他用自己喝过的杯子都很尴尬好吗!

“一周两次的话,不是从接吻开始?”白瑾川维持稍微仰头回视她的姿势,一本正经,理所当然地说,好似谈论的是多么正式严肃的学术问题,“况且这只是间接的。”

何开颜:?

频道怎么跳转到少儿不宜了?

她瞠目结舌,脸颊灼烫一下,颤着眼睫,结结巴巴反驳:“谁,谁说一定要接吻了?”

白瑾川眸底几不可查地晃荡,煞有介事地轻轻颔了颔首:“行,我知道了。”

何开颜云里雾里:“你知道什么了?”

白瑾川:“你想直接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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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