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开颜余光晃到一只大手高高举起,笔直向自己而来,第一反应是躲。
曾经多少次在何家和纪青对着干,一个响亮的巴掌呼过来,火辣辣的感觉记忆尤新,脸颊隐约还是幻痛。
不曾料想男人宽大的手掌带来的是柔软纸巾,以及碰及嘴角的异样触感。
白瑾川指腹干燥温热,隔着单薄的纸巾轻轻擦拭,何开颜反射性要躲的脚步挂满铅块似的,杵在原地纹丝不动。
唯一的反应是睁大眼瞳,诧异地将他注视。
白瑾川太高了,超过她一个头,需要挺起脖颈仰望。
这好像也是何开颜第一次如此近的距离审看他。
他们之前的接触少之又少,为数不多的两三回,何开颜都严格恪守名门闺秀的行为准则,不敢多瞄多看。
加之白瑾川上位者的气场浑然天成的强悍,何开颜本能发怵,直白同他直视都几乎没有,更遑论细致观察。
何开颜从前只知道这人样貌优越,骨相面相无一不精妙绝伦,浓烈的贵胄之气萦绕周身,假如放进娱乐圈,一定是那种演不了穷人的类型。
此刻才关注到更多细节。
譬如白瑾川睫毛浓密卷翘,唇形流畅饱满,左下唇角点缀一颗浅淡的褐色小痣。
和他擦在她嘴边的位置近乎重合。
此番举动不仅震撼到了何开颜,白瑾川同样有惊。
他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更不是会主动帮人的古道热肠,不说亲自扯纸巾为别人擦嘴角,就是递纸巾都没有过。
不过他脑子转得快,须臾就找到了一个合理解释。
白瑾川快速擦干净何开颜的嘴角,将纸巾扔向垃圾桶,一并扔出的还有一句:“看着碍眼。”
他打小就有洁癖,见不得脏东西,别人身上的也一样。
顷刻间,何开颜从巨大的怔愕中抽离,倾倒向另一个维度的难以置信。
他说谁碍眼?
她吗?
虽然清楚他指的是她嘴角的脏污,但何开颜仍然被气到了。
谁叫他看了!
白瑾川话落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何开颜怒气冲冲,对着那道高挺背影乱七八糟比划一通,隔空拳打脚踢。
待得白瑾川进入书房,她连冲他身影远远出击的机会都丧失了,只得收回手,深深呼气吸气,低声念叨了好几遍:“五千万五千万五千万……”
看在五千万的份上,她不和他一般见识。
只是兀自嘀咕,何开颜还觉得不够,立马掏出手机给他改备注,所有联系方式都从冷冰冰的名字换成了“五千万”。
一鼓作气改完,何开颜极速流窜在心头的火气可算是稍稍平复。
这套上下一共九百来平米的顶层复式分区清晰,楼下是功能区、办公区,楼上则全是卧室。
何开颜和住进这里的每一晚一样,回到主卧,歪倒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寻一个最舒服自在的姿势玩手机。
这是她一天当中最惬意放松的时段。
漫无边际地刷短视频,打游戏,追剧,彻底放空大脑,能忘却许许多多糟心事。
好比今天家里多出一个人,又被她抛去了脑后。
两三个小时过去,白瑾川一直在楼下书房,没再制造丁点儿动静,何开颜能够入耳的声响仅仅来自自己,下意识以为整栋房子也只有自己。
手机玩到十点半,何开颜眼睛盯手机屏幕盯累了,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准备先去洗漱,等会儿躺床上再继续宠幸手机。
去衣帽间拿换洗衣物进浴室,她逐一扫过独自占据一只大号衣柜,足足有上百条的睡裙,选妃似的,挑出一条才买的黑色。
进入何家后,何开颜的日常穿搭被纪青严格管束,这位致力于将她培养成人人称颂的书香小姐,未来有机会高嫁的夫人固执己见,吹毛求疵,容不得她展现任何个性。
初中高中,何开颜每天穿哪件衣服搭配哪条裙子,哪双皮鞋,甚至是一个不起眼的发夹,一枚点缀装饰的别针,她都没有话语权,只能听之任之。
有一次何开颜实在不喜欢纪青物色的蝴蝶结镶钻发夹,到学校以后就摘了,想着回家之前再戴上。
结果太不凑巧,纪青作为校董之一,那天午后被请来学校开会,会议结束,纪青装模作样,绕路到何开颜班上关心慰问,给她和班上同学送精致昂贵的下午茶。
何开颜被叫到纪青面前的一瞬间,她锋锐的眼眸就如扫描仪一般上下扫射,即刻注意到何开颜发丝上少了什么。
学校人员繁多,是非最甚,纪青端着豪门贵妇的体面与气度,没有多言,照旧清浅弯唇,给人如沐春风之感。
何开颜的同学们都夸:“开颜,你阿姨好漂亮好有气质,对你真好。”
“就是,比我亲妈对我都好,我妈今天也来开会了,可她人呢?肯定会一开完就走了,压根没想起我,更别提给我准备好吃的了。”
“她真的只是你阿姨吗?把你当亲生闺女宠啊。”
可是等到放学,纪青接上何开颜,单向可视的车门车窗一关,一巴掌就甩了出去。
用力之烈,何开颜一半边脸颊立马红肿。
纪青极好面子,自然不会让她顶着这样一张残缺着的脸去学校招惹是非,娇嫩脸蛋需要多长时间恢复,她就被关在家里多久,以生病请假的名义。
读大学后,何开颜住校,纪青不可能每天赶去学校紧盯她不放,没再严格限制她的穿着,但她的衣柜也牢牢掌控在纪青手里,每一轮季节更迭前夕,总会有品牌方上门,送来纪青筛选过的款式。
何开颜这一季的穿着,只能从中选取。
若是哪一回让纪青发现何开颜身上的衣服不是她安排的那些,又免不得一番腥风血雨。
何开颜唯一不受监视,拥有穿衣自由的只剩睡衣。
她特会补偿自己,白天多么被逼无奈,夜里就多么放飞自我。
她悄悄添置了不少睡衣,款式五花八门,各种风格都想尽情尝试,性感、乖张、猎奇的应有尽有。
今晚选中的这一条便是性感风,纯黑真丝面料,V形领口做成展翅欲飞的蝴蝶,蝶翼包裹的身前和腰部采用了镂空设计,朦朦胧胧地展现傲人曲线。
换上钟意的衣衫,何开颜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在浴室吹干头发,摇曳着姣好身段开门出去。
她打算像往日一样,径直扑向松软的大床,怎么舒坦怎么躺,然而走出去几步,定睛一望,床上已经有人了。
白瑾川显然在其他房间的浴室冲洗过,换了一套质地更为绵软的睡衣,白日里尽数往后面打理的发丝柔顺垂落,细碎发梢扫在额头,一双长腿规矩并拢,姿势端正地倚着床头靠背坐。
他又戴上了金丝边眼镜,没刷手机,而是捧一本比砖头还要厚实的小羊皮封面的精装书,慢条斯理翻阅。
听见脚步声,白瑾川清幽的视线从白纸黑字上抬起,不偏不倚,隔空对上了何开颜。
同时,一眼阅尽她的穿着。
要说先前在楼下,何开颜大喇喇仰躺在沙发上只是欠缺形象,此时此刻可就太性感,太肆无忌惮了。
吊带睡裙布料寥寥,长度堪堪遮过腿根,又是极致的黑色,与她细腻白皙的肤色形成强烈对比,尤其是常年隐匿在沉稳衣服下的身前,白得晃眼,圆润轮廓在展翅的蝴蝶之间若隐若现。
先前就撞入过白瑾川视野的一双纤细好看的腿,这会儿更加招摇,不动声色席卷的浓烈感受一路疯癫流窜,直击灵魂深处。
白瑾川眼底一片震荡,黑睫加快颤动两下,立马错开了眼。
在最自在松弛,毫无防备的晚间,始料不及对上一双深沉陌生的眼,何开颜吓得从头凉到了脚,她惊呼了一大声。
垂头瞥过身上的睡裙,她一面慌乱失措地捂住暴露了一大半的胸口,一面逃进了衣帽间。
重新换了一套规矩的睡衣睡裤,每一颗纽扣都认认真真扣好,何开颜深呼吸几大口,双手捧上红到灼烫的脸颊,做了个简单的降温处理。
再稍微收整好蹦极般剧烈起落的心绪,慢吞吞走出去。
白瑾川坐姿没变,但放下书本摘取了眼镜。
余光瞟见她穿着正常了,他才淡淡望去。
眼底已然是一如既往的波澜不惊,全然没了刚刚的惊涛骇浪。
何开颜迟疑着朝前面移了两步,闪避目光,害臊局促地解释:“那啥,我没习惯你在家。”
三天就容易养成习惯,她独自在这里生活了两个月,某些习惯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改的。
白瑾川声色寡淡:“那我走?”
“好啊。”
糟糕,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吐出来了。
偌大卧室登时凝固,流动空气被抽干了一样。
白瑾川面色一变,定向她的眸色更加冷漠骇人。
何开颜咧开嘴角赔出笑,赶忙找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她急急吼吼走过去,掀开他身侧的被子。
何开颜背对他躺下,原计划不变,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打算再玩一两个小时。
可是下一瞬,白瑾川跟着躺下,毫不犹豫关了主灯,广阔室内只剩微弱夜灯光线。
何开颜:?
他这是要睡觉了吗?
这么早?
何开颜瞅向手机上的时间,才十一点。
她愉快的夜生活才开始。
不过下一秒,何开颜脊背窜上一股彻骨森寒,浑身发麻,想到白瑾川是不是也准备开始夜生活?
需要她配合的那种。
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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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同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