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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游戏

我抹去了一点虚伪的眼泪。

问题是,我就是有很多未婚夫。

既然说过了要谈两三次恋爱,那么在谈两三次恋爱之前结婚可能就是不被允许。

那个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真能恋爱的人,最终未能和他成婚也是理所当然。

无论如何,我们都冷酷得仿佛非人,战火纷飞的年代,就是没有谈情的余裕。

那时候,我未成功的结婚计划引起了另一人的嗔怪,他说:“我不知道你想和他结婚。”

我吃惊地说:“我从不知道你愿意结婚。”

是的,这是一个愿意结婚也愿意谈情的人,我本来就喜欢他胜过他的兄长。此时把话说开,突然格外高兴起来。不知为何,那日竟然没有人打扰,我让他随便发了个誓,然后说:“这就算是结婚了。”

我没有家人,他的家人都远在千里之外,我们都没有什么非要宴请不可的人。按说总要海誓山盟一番,但我只是说:“只此一世,之后就算了。”

我们都是在这世上飘零,没有牵绊,不知何时就会又换一具身躯,故而不肯轻许生生世世的誓言。普通人说一句“生生世世”只是美好的愿望,我们若是说一句“生生世世”,就是牢不可破的承诺,未来无论对彼此怎样痛苦折磨,总归难以分别。故而我也不许他这样说,只怕他有朝一日后悔莫及。

像我们这样的人,就算想要把恋情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也是不可能的。故而没有多久,就不得不分头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又不一定招惹几段情缘。再见面的时候,我们已在香港。

简单点说,他要去述职,要求我顶替他一段时间。

不过和平常的情况不太一样,这种述职需要魂魄离体,所以非常危险。

“你知道,如果我在床上躺三个月,看起来像死了一样,非被人活埋不可,所以只能求你用我的身体生活一段……”

我翻了个白眼:

“我的棺材还在?”

“在的在的,都准备好了的。”他露出讨好的表情,“我可没少帮你的忙,你就救我一命吧。”

问题是,我真的就不能不救他。

这种事我已经轻车熟路,因此单刀直入地问:

“工作方面需要我处理吗?”

“没问题,需要你做的工作我都给你整理好了,你签字就可以了。”

“钱都准备好了吧?”

“就都是你的钱,你想怎么花都行。”

“你的女人呢?”

“我就没有别的女人。”

我冷笑一声,他终于哀求道:

“也没几个女人,你自己看着办吧,总之救我一命就是了。”

他轻描淡写地把女人的问题揭过去,知道我没法介意。

几十年不见面的情侣就是会有这种问题:没人知道我们是情侣,我们也没法再把对方真当情侣看待。究竟算是情侣还是夫妻也说不清楚,对于对方的情史也无法置喙,只能当做是现实情况处理。

他似乎想扳回一局:

“你也不可能没有男人吧?”

这完全是陷阱题。

无论回答有还是没有,都会被他揶揄。

我只能哼了一声。

他是不敢得罪我的,我算是他的上级。

既然所有的事情他都答应得很痛快,我就没法推辞。

“没问题,都安排好了,就是让你在香港休假的,你等我这边的消息就好。”

我又哼了一声:“我就没觉得在香港能休成假。”

“我都安排好了,你保证能休成假。”

过了一段时间,他的秘书给我打了电话:

“据说这种事只能找你……他好像要死好几个月,想要你替他活一段时间。”

秘书似乎没怎么经历过这种事,稍微有点迟疑。

我很痛快地答应下来:

“没问题,我已经听他本人说过了,这种工作最简单了,交给我就行了。”

秘书还是显得有点迟疑:

“没关系吗?我没有想到是女性。”

“没关系,我不介意做一段时间男性。”

就像我说的,这种工作是最简单的。只要休假一段时间,吃吃喝喝玩玩就行了。

他不会委屈自己的身体,况且他最了解我的喜好,不会让我受委屈的。

我到了香港,见到他之后,只觉得陌生。

多奇怪,明明是相爱的人,不见面就会变得像陌生人一样。

当初我要他到香港,就是为了能明确他的身份,不至于找不到。

他疏离得像是陌生人一般,只把我当做上级。这些年里我长大了一点,变了模样,他认不出了。

多年来颠沛流离,我几乎没怎么吃过饭,也就一直保持小女孩的模样。稍微过过一些安稳的生活,才终于长大了一点。

我挑明了身份,他还是半信半疑。直到我说了几件只有我们知道的事情才肯相信。

这样的会面充满了不真实感,想不到居然这么轻易就能见到,都觉得像是梦境一般。

我说:“难得见到了,难得这里没有人,难得……”

他说:“他们以为我们可以。”

我微笑:“他们总给我们这种没办法的地方。”

我们见面的地方有日本式的纸拉门,外面是等着见我们的人,都是本地的重要人物。

他偷偷瞄了一眼:“都不认识。”

我叹息一声:“都是我的人,没奈何,只能见见他们。”

他说:“既然是你的人,我就走了。”

我没法拦住他,就让他走了。自己出来见了我的人:

“你们怎么选这种地方。”

“怕他对你下手,他在本地势力很大。”

我看着我忠心耿耿的部下,只能喟然长叹:

“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我亲自选的人,他是……我丈夫,我们多年未见,你们就给我们找这种地方会面。”

我说完就走了,没必要和他们多说,他们都知道怎么工作。

这一件事虽然不成,工作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没想到真能休假,”我兴高采烈,“这下可好了,我累坏了。不过你还不能马上走,得让你的人明白现在是我管事儿了。”

“当然当然,”他痛快答应,“这就请你去视察我们在香港的产业。”

产业什么的,我实在不太介意。我知道只要有他在,产业一定打理得很好。

我对他的下属们说:“他生了病,要休息几天,你们就带我到处走走看看。”

下属们迟疑地看他的表情,他使了个眼色,表示要他们一切按我说的办。

我们走出来,他的下属开始向我汇报我们在香港的产业,我打断了他们:

“不用说这些,带我去看看他的女人。”

他的手下人用不着说话,我也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上面终于要对他的子嗣下手了。

“……他没有小孩,”他的下属试图向我证明他的忠实,“他一向都非常服从上级的指示。”

“我知道他没小孩,”我打断他们,“我们是老熟人,他的事我很清楚,现在我要见他的女人。”

他的人确实忠心可靠,很努力地要保住他的女人。只是把我带去一处产业,见到了一些女人。拼命提醒我这处资产有多么赚钱。

所有工作的女人都出来见我,我很快不耐烦起来:

“这些都是业务上的人,我要见的是他自己的女人。”

他们面面相觑,显然没人真打算带我见他的女人。我实在没办法,叫来一个认识我的熟人:

“你知道我是谁吧?”

他还真就知道我是谁。

归根到底,我和男友有过婚约,过去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在一起,但在香港,原本的所有阻碍突然就好像消失了。

在这里,我只是一个权力很大的女人。按说我作为一个空降的上级,在本地不会很受欢迎。但既然他们被架空的上司对此毫无意见,也就没有人故意和我作对。

况且,这里的产业最初本来就是由我打理的。归根到底,我才是当家主母。

那个人去帮我沟通了一下,于是我又见到了一个女人。

那不是他喜欢的类型,或者说,压根就谈不上什么类型,就只是一个女人。

她在我面前怕得发抖,我不知道是因为他本身就很吓人,还是因为他的下属们提醒她,我是比他官衔还要高的大人物。

无论如何,她肯定知道我和他的关系不一般。

知道害怕,就说明不是个笨蛋。

她怕成这样,也没法多说,我只能哄了她几句,又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她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这都是无所谓的人,”我说,“这种人根本无关紧要,应该还有一个保证他留下来的人,我要见那个人。”

他的下属们注意到我不好糊弄了。

一直到黄昏,他们终于把我带到一间普通的公寓楼。

其实也不算是公寓楼,我很难说清那算是什么,总之是很简易的二层小房,楼梯在外面,总之是穷人住的地方。

我撇撇嘴:“他就把自己的女人放在这种地方。”

他的下属替他说话:“他很节约的。”

我走进去,那个女人愣了一下:

“我没想到你真会过来。”

那女人莫名眼熟,我猛然醒悟——这不是他的女人,这是我的女人。

总之,是有人为我准备的。当初我刚到香港,就有人为我准备这样一个女人——他们没注意我是女人。

后来他们找我做别的工作,我就把我的男友荐来。想不到他们这样图省事,把给我准备的女人直接留给他了。

我跟她谈了几句,她的状态就和我刚到香港的时候没多少差别——她竟然还认为自己是我的人。

我就明白她不是他的女人了。

他竟然还真就没什么女人。

此外的人也没有见的必要。

我巡视过一整圈,回头去问他:

“你的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就没见过几面,”他不在乎地说,“你真行,想不到他们会带你见她。”

“你别忘了,我可是你的上级。”他不知道,我走之前就提前嘱咐过,不许他总见这些人。至少在这一点上,他的下属都按照我的吩咐办事,他自己还蒙在鼓里。

这种事,还是不让他知道比较好。

我笑着问:“你为什么不碰她?”

“我怕不安全。”

“怕被她谋杀吗?还是怕她被谋杀?”

“都有吧,”他说,“毕竟香港情况复杂,我可不敢随便动不知是哪里来的女人。”

“好像是我的人,”我说,“你最好给找个好地方安置,别让人家受委屈。”

“既然是你的人,那我肯定得好好伺候了。”

他这样说,我又奇怪地有些拈酸:“伺候倒用不着……就有个好点的地方就行。”

“行,我吩咐下去。”

总之,我们又讲了几件事,他把事情都交代妥当,就决定离开躯壳。

期间种种仪式,不便赘述,总之我将我自己的身体安置在棺材里,将魂魄附上了他的身体。

他已有四十多岁,还是没什么皱纹,皮肤白皙,非常匀称。

我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会儿我获得的新身体:

“想不到,你保养得还真好。”

我活动活动四肢,走了几步:

“和你像吗?”

“像极了,我就知道只有你学得像。”

我正得意洋洋地欣赏自己的身体,他突然警觉起来:

“你不会用我的身体做奇怪的事情吧?”

“不会啦不会啦,你放心。”

我把建生的魂魄哄走,香港就由我做主了。

说是做主,其实真没有什么工作,就是每天吃吃玩玩。他知道我的口味,让人带我去我喜欢的地方吃东西。

我自己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这种好待遇。就是非得有人替我安排,才能过上点舒坦日子。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一直挂心的是他的后嗣。

来之前,我得到些暗示,认为他可以有个孩子。

我向来不认为我还能孕育,况且时间上也不允许。再者,在他的问题上,我一向是独断专行的。

无论我有什么计划,反正他没有拒绝的权力。如果真的问了,反正他又没法不同意。

所以也就不用问他了。

本来还担心这件事需要沟通,不过既然他的身体现在由我控制,那就更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想到那个害怕的女人,我知道她非得怀一次孕才会被放走。

在我考虑着的时候,他的下属已经取了我的卵子。

说是下属,很大程度上应该说是监视我们的人。既然有人操心,我也就不必再多加思考。那个女人已经同意替我怀孕,我也就把这件事委托出去,没有再多考虑了。

他的下属小心翼翼地问我,孩子出生之后,母亲要不要处理掉。

我说:“这可是为你们上司生下继承人的大功臣,怎么能这样对待人家。不过看起来她也做不了别的,就给她一笔钱让她走人就是了……至于抚养孩子的母亲,我另有安排。”

我就是知道他不可能没有女人。

我又去了那间房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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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