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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雪

雪。

夜晚的观星台,季明川正在调试望远镜。合欢悄悄走近,发现他脖颈上果然挂着那枚星盘吊坠。

“北斗七星,冬季大三角,猎户座……”季明川如数家珍,镜片后的眼睛映着星光,“可惜城市光污染太严重。”

“你很喜欢天文?”合欢问道。

“我母亲是天文台研究员。”季明川罕见地多话,“她总说人类探索星空,其实是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合欢望着季明川微微发亮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总带着星图手册。

不远处,温执墨正笨拙地向谢昭宜演示如何用树枝生火,谢昭宜的笑声惊起几只夜鸟。

冬令营的第七天傍晚,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起初只是几片零星的雪花,轻飘飘地落在合欢的笔记本上,像被揉碎的云絮。

合欢抬头时,许元正站在走廊下伸手接雪,雪花在他掌心停留半秒,化作一滴微亮的水痕。

“下雪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声,整个营地骤然骚动起来。

谢昭宜第一个冲进雪幕里,她张开双臂转圈,橙色的围巾在风中扬起,发梢很快缀满晶莹的雪粒。

“季明川!”谢昭宜回头对着季明川喊道,“这雪是六边形还是十二边形?”

季明川站在檐下推眼镜,镜片上已经蒙了层雾气:“理论上,雪花晶体结构……。”

话没说完,温执墨从背后一把将季明川推进雪地:“理论个头!先实践!”

月然原本抱着书躲在一旁,见状突然抓起一团雪砸向温执墨:“禁止作弊!”

雪球在空中划出弧线,却误中了路过的江淮。

江淮黑色大衣的肩头顿时绽开一朵白花,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冒犯的雪山神祇。

周岁倒吸一口冷气,下一秒却笑出声:“江同学,你睫毛上都是雪诶。”

江淮垂眸看她,忽然弯腰攥起一捧雪,众人屏息等待这位冷面煞神的反击,却见他只是轻轻将雪扣在周岁毛线帽上:“化了会感冒。”

许元不知何时站到合欢身边,替她拂去发间落雪:“冷吗?”

合欢摇头,合欢正望着远处,季明川被月然按着脖子往雪堆里塞,温执墨在教双胞胎兄弟堆雪恐龙,谢昭宜追着摄影师要拍“雪中学术大片”,而江淮站在喧嚣之外,正低头让周岁把冻红的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

“像不像化学实验?”许元突然说。

合欢疑惑地看许元。

“不同性格的人,遇到相同的雪。”许元呵出一团白雾,“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一片雪花恰巧落在合欢鼻尖,许元伸手要拂,合欢却突然踮起脚,将那片雪蹭在了许元下巴上。

两人同时愣住。

路灯亮起时,雪下得更密了。

众人三三两两往回走,雪地上满是交错的脚印。

许元忽然拉住合欢,“絮絮,你看。”

许元指向被积雪压弯的松枝,月光下,每一簇松针都裹着冰晶,像无数悬垂的水晶竖琴,而树下有团毛茸茸的影子,那是营地养的橘猫,正揣着爪子看雪。

“理科生也会这样欣赏无用的美?”合欢故意问。

许元摘下手套,在积雪上写了个π:“看,数学常数。”指尖划到第十位时突然拐弯,勾出个猫耳朵,“现在它有了灵魂。”

合欢笑出声,呵出的白气与他的交融在一起。

雪还在下,温柔地覆盖了所有年少的心事。

…………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场雪是冬令营的转折点,就像化学反应的临界温度,从此一切都开始加速。——来自于谢昭宜的《冬令营纪实》未发表章节。

…………

雪后的营地图书馆成了避风港。

暖气嗡嗡作响,合欢窝在窗边的沙发里,膝盖上摊着那本《宋词选注》,书页边缘是许元用铅笔写下的微积分公式,他竟真的试图用数学模型解析苏轼的平仄韵律。

“终于找到你了,欢欢。”

谢昭宜突然从书架后探出头,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她神秘兮兮地塞给合欢一个牛皮纸本:“我的冬令营纪实,只给你看。”

翻开扉页,赫然是暴风雪那晚岩洞里五个人挤在一起的照片,旁边写着:被困者联盟:1个法学脑 1个话痨 1个天文宅 2个伪装成化学家的艺术家=?

往后翻,温泉夜的雾气朦胧中,许元低头给合欢递牛奶的侧脸被拍得格外温柔,辩论赛上季明川罕见激动的表情特写,甚至还有江淮在雪地里任由周岁往他脖子上塞雪球的“黑历史”。

“最后一章留白了。”谢昭宜指着空白页,“等冬令营结束那天,我们一起写结局。”

窗外,最后一盏路灯熄灭了。

次日清晨,营长宣布临时任务:以雪为主题创作跨学科作品,时限24小时。

“我们组缺个摄影师。”双胞胎兄弟拦住周岁,“听说你拍过国家地理青少年版?”

江淮立刻皱眉,周岁却眼睛发亮:“要拍什么?”

“雪地化学反应。”弟弟从包里摸出几支密封管,“低温结晶实验,绝对震撼。”

另一边,月然正把《万叶集》拍在季明川面前:“用你的天文软件模拟‘冬夜观星’的和歌意境,敢不敢?”

季明川镜片反光:“需要你提供情感参数。”

合欢和许元被分到数据组,负责统计全营地的雪晶照片。

当他们独处在资料室时,许元突然从背后环住合欢,握着她的手在触控板上调出一张照片,温泉那夜,竹篱缝隙间,两人模糊的倒影正依偎在月色里。

许元的声音带笑,“温执墨偷拍的,还勒索我三包辣条。”

合欢的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晚餐时分,谢昭宜失踪了。

合欢找遍整个营地,最终在器材室发现她蜷缩在角落,摄像机被摔得支离破碎。

“校领导看了我的素材。”谢昭宜嗓子哑得不像话,“说这种揭露优等生负面心理的片子会毁了学校声誉。”

地上散落着被撕碎的笔记纸,依稀能辨认出「暴风雪那晚,我们都在假装坚强」的字样。

合欢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碎纸:“还记得岩洞里的约定吗?做一件真正想做的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温执墨提着工具箱,季明川抱着备用镜头,许元手里是连夜整理的采访提纲。

“修机器需要两小时。”温执墨咧嘴一笑,“够你们重写剧本了。”

展映当天,礼堂座无虚席。

屏幕亮起时,出现的不是校方审核过的风光片,而是。

暴风雪中相互搀扶的手,温泉池畔的笑泪,辩论赛后月然偷偷塞给季明川的和歌纸条,最后定格在周岁拍摄的画面:晨光中,两百名优等生站在雪地里,每人手举写着真实梦想的纸板。

合欢的是「成为律师」,许元的是「音乐」,谢昭宜的则是「不做第二个谁」。

全场寂静。

突然有老师站起来鼓掌,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散场时,营长叫住谢昭宜:“市电视台刚来电话,想约你做个纪录片专访。”

雪又开始下了,但这次,没有人低头躲避。

冬令营的第八天,营地组织集体滑雪。

合欢踩着租来的双板,在初级道入口犹豫不决,许元已经滑出一段距离,又转身折返,雪杖在身后划出两道流畅的弧线。

“怕了?”许元停在合欢面前,护目镜上结着细碎的冰晶。

“才没有。”合欢嘴硬,手却死死抓着护栏。

“重心前倾,膝盖弯曲。”许元突然摘下手套,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想象你在追一个很重要的 deadline。”

合欢刚要反驳,身后传来谢昭宜的尖叫。

“让开,都让开,啊啊啊我控制不住了!”

一道橙色的身影歪歪斜斜地冲过来,季明川试图用身体拦阻,两人一起栽进雪堆,溅起的雪雾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根据牛顿第一定律,”季明川从雪里抬头,眼镜歪到一边,“初学者不该选中级道。”

下午的滑冰场,江淮出乎意料地展现出惊人实力,他穿着黑色冰刀鞋,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过般精准,在冰面刻出锋利的银线。

“他以前是青少年锦标赛选手。”周岁骄傲地宣布,随即一个踉跄,被江淮稳稳扶住腰。

月然扶着围栏蜗牛挪步,突然发现季明川正用手机拍摄冰面:“你在干嘛?”

“计算最佳滑行轨迹。”季明川调出3D建模图,“理论上,这个角度……”

话未说完,温执墨就像风一样掠过,扬起的冰屑糊了季明川一脸。

“实践出真知啊学霸!”

合欢试着松开栏杆,立刻摔了个结结实实,许元滑过来蹲下,冰刀横在她眼前:“看,我的鞋带。 ”

“所以?”

“解开就能报仇。”许元指向前方,温执墨正在炫技倒滑。

合欢扑哧笑出声,却见许元突然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台手持摄像机,镜头正对着她笑出小虎牙的瞬间。

“谢昭宜让我拍的素材。”许元一脸无辜,:说是要剪进《优等生黑历史合集》。”

夜幕降临后,营地组织制作冰灯,合欢和许元分到一组,正往模具里倒彩色冰水,突然听见冰场方向传来争执。

江淮被几个外校生围住,对方指着周岁手里的相机嚷嚷:“偷拍还有理了?”

“他们刚才故意撞倒月然。”周岁气得发抖,“我是在取证!”

合欢还没反应过来,许元已经放下模具走过去,他滑冰时笨拙,此刻却像突然解锁某种技能,流畅地插入人群之间:“根据《民法典》第1024条,你们涉嫌侵犯肖像权。”

全场寂静。

许元冷静的说道:“另外我是辩论赛冠军,他是前冰球选手。”许元指指江淮,“你们确定要吵?”

对方悻悻离去后,周岁突然举起相机:“许元!你刚才好像在发光!”

镜头里,合欢正望着许元的侧脸微笑,身后是他们刚做好的冰灯,一盏透亮的蓝色天平。

冬令营的第八天夜晚。

凌晨1:45,男生宿舍的门缝下塞进一张潦草字条:「厨房后窗已撬,泡面库存20包,火腿肠×5,鸡蛋×3。——温执墨」

许元借着手机光看完,推了推身边装睡的季明川:“你的热传导公式派上用场了。”

季明川默默从枕头下掏出一个酒精灯:“理论上,这个比电磁炉隐蔽。”

月光下,五个黑影贴着墙根移动,江淮打头阵,黑色运动服完美融入夜色,双胞胎兄弟负责望风,用镜子反射走廊监控,许元抱着装满食材的背包,活像偷地雷的。

厨房窗口传来“咔嗒”轻响,温执墨用冰刀鞋的金属部件撬开了插销。

“酒精灯火焰温度不够!”季明川盯着泡面锅皱眉。

温执墨直接倒了半瓶酒精:“火力不足恐惧症懂不懂?”

下一秒,蓝色火苗“轰”地窜上天花板。

“卧槽!”

“关窗!别让光漏出去!”

“谁摸我屁股?!”

“那是锅铲!”

当第一缕烟触发了警报器时,许元一个箭步踩上料理台,手里举着季明川刚拆下来的风扇叶片:“给我三十秒!”

刺耳的警报声中,江淮突然从冰箱后冒出,手里举着灭火器:“都闪开!”

“别喷!面还没熟!”温执墨死死护住锅。

就在红光扫到走廊的瞬间,厨房门突然被推开,合欢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湿毛巾。

“就知道是你们!”合欢冲进来把毛巾盖在锅上,转头对吓呆的男生们低吼:“女生宿舍都闻到香味了!谢昭宜正在拖住查房老师。”

警报器终于被许元用胶带堵住,众人看着锅里半生不熟的泡面,突然同时笑出声。

“证据清单。”合欢掏出小本本冷酷记录:1. 酒精灯×1(没收)2. 火腿肠包装×5(指纹已擦)3. 天花板熏黑痕迹(嫁祸给油烟机)。

季明川突然递来一碗面:“你的份。”

合欢接过,发现碗底压着一张纸条:「下次换你策划。——来自全体案犯」

后来我们总想起那个夜晚,泡面没熟,天花板黑了,但某种东西开始发光,——来自于温执墨的检讨书最后一句话。

冬令营的第八天夜晚,女寝。

谢昭宜神秘兮兮地在女生宿舍传阅手绘海报:「午夜凶铃特别篇!今晚23:00废弃器材室,带好你的尖叫声!」

海报角落还画着血手印,用月然的番茄酱画的。

“我搞到了超恐怖的录音!”谢昭宜晃着U盘,上面贴着“绝密”标签。

合欢小声问:“你确定要叫季明川?他上次把《午夜凶铃》分析成‘电磁波干扰案例’……”

废弃器材室堆满蒙着白布的体操垫,像极了停尸房,月然用红色马克笔在镜子上写“死”字,结果写太用力把笔尖按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