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囚牢重逢与死局生机
萧彻被押回东厂时,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玄色短打被划开数道口子,混着尘土与血污,狼狈却难掩一身硬骨。他被扔进当初那间水牢旁的囚室,铁链锁在墙上,铁镣嵌入皮肉,传来刺骨的疼。
“萧侯爷,别来无恙啊。”魏忠贤的声音隔着铁栏传来,尖细得像指甲刮过琉璃。他身后跟着几个番子,手里捧着纸笔,“咱家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在这认罪书上签字,说谢临与李嵩都是你的同党,咱家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萧彻抬起头,血痂粘住了睫毛,视线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魏忠贤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他扯了扯嘴角,笑里带着血沫:“让我污蔑忠良?魏公公还是省省吧。有本事,就杀了我。”
“敬酒不吃吃罚酒!”魏忠贤眼神一狠,对番子道,“给我打!打到他签为止!”
番子们狞笑着上前,手里的鞭子带着倒刺,狠狠抽在萧彻身上。皮肉裂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牢里格外刺耳,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衫。萧彻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只是死死盯着魏忠贤,眼神像北境的冰棱,能淬出毒来。
打了半个时辰,萧彻已经浑身是血,意识开始模糊,却始终没松口。魏忠贤看着他这副模样,又气又恨,却也暗自心惊——这萧彻,竟是块宁折不弯的硬骨头。
“算了。”魏忠贤摆摆手,“别打死了。明日午时,在刑场斩立决,让全城百姓都看看,通敌叛国的下场!”
说完,他甩袖离去,留下一地狼藉。
萧彻靠在墙上,喘息着。疼痛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谢临,你一定要把证据送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被轻轻推开。萧彻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提着食盒走进来——是陈忠。
“萧侯爷……”陈忠看着他满身的伤,眼圈泛红,将食盒放在地上,拿出里面的伤药和一块馒头,“老奴……老奴只能帮您到这里了。”
萧彻看着他,虚弱地笑了笑:“多谢陈老丈。”
“谢学士……谢学士他没事,已经把证据送出去了。”陈忠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太后娘娘已经知道了,正在想办法救您。您一定要撑到明日午时。”
证据送出去了……太后知道了……萧彻的心猛地一松,紧绷的神经骤然卸下,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地窖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谢临不知道自己待了多久,只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煎熬。直到陈忠下来告诉他,萧彻被判了明日午时斩立决,他才猛地从地上站起来,胸口的伤口又裂开了。
“不行,我要去救他!”谢临的声音带着颤抖。他不能让萧彻死,那个为了保护他、为了守护北境的人,绝不能死在魏忠贤的屠刀下。
“谢学士,您别冲动!”陈忠连忙拉住他,“外面到处都是西厂的人,您现在出去,就是送死!太后娘娘说了,她会想办法的。”
“太后的办法太慢了!”谢临急道,“明日午时,来不及了!”
他来回踱着步,脑子里飞速运转。魏忠贤要在刑场杀萧彻,肯定会布下天罗地网,防止有人劫法场。硬闯是绝对不行的。
除非……
谢临忽然停下脚步,眼神亮了起来。
“陈老丈,您能帮我一个忙吗?”
***苏墨躲在东厂附近的一棵老树上,看着番子们押着萧彻从里面出来,往刑场的方向走去。他的心揪紧了,手里的弓箭握得死紧。
他想冲下去,却知道自己寡不敌众,只会白白送死。谢学士说过,要冷静,要等待时机。
可时机在哪里?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一个小石子打在了他的身上。他低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小厮,正对着他比划着什么。那是谢临教他们的暗号——“按原计划行动”。
苏墨的眼睛亮了。谢学士有办法了!
他从树上跳下来,悄悄跟在小厮身后,钻进了一条小巷。
***刑场设在京城的中心广场,四周挤满了百姓。高台上,魏忠贤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得意地看着被押上来的萧彻。萧彻被打得遍体鳞伤,却依旧挺直着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不屈的青松。
“时辰到!行刑!”监斩官高声喊道。
刽子手举起了大刀,阳光照在刀刃上,闪着寒光。
百姓们都屏住了呼吸,有些人甚至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广场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西厂的军械库着火了!”
“快去救火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魏忠贤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怎么回事?!”
他刚想派人去看看,广场的另一头又传来喊叫声:“太后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太后的仪仗浩浩荡荡地走了过来,停在了刑场边。太后穿着一身威严的凤袍,脸色阴沉地看着魏忠贤。
“魏忠贤,你好大的胆子!”太后厉声道,“未经陛下旨意,竟敢擅自斩杀朝廷命官!”
魏忠贤心里一慌,连忙上前请安:“太后娘娘息怒!萧彻通敌叛国,证据确凿,是陛下……”
“陛下何时下过旨意?”太后打断他,“哀家刚刚从陛下那里过来,陛下根本不知道此事!你这是假传圣旨,意图谋反!”
“老奴冤枉啊!”魏忠贤大喊道。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统领匆匆跑了过来,跪在太后面前:“启禀太后娘娘,西厂军械库确实着火了,属下在现场发现了这个。”他递上一个密封的盒子。
太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叠信纸和几块铜牌——正是谢临从窑厂带出来的那些证据!
“魏忠贤,你还有什么话说?”太后将证据扔在魏忠贤面前,“勾结敌国,私藏军械,假传圣旨,谋害忠良……你这一条条罪状,罄竹难书!”
魏忠贤看着那些证据,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完了。
“拿下!”太后厉声喝道。
禁军一拥而上,将魏忠贤和他的党羽全部拿下。百姓们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萧彻看着这一切,虚弱地笑了。他知道,是谢临做的。那个看似柔弱的翰林学士,用他的智慧和勇气,逆转了这必死之局。
***谢临站在人群中,看着魏忠贤被押走,看着萧彻被解开枷锁,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派苏墨去西厂军械库放火,引开魏忠贤的注意力,又让陈老丈将证据交给太后,借太后的手来救萧彻。这是一场惊险的赌局,还好,他们赢了。
萧彻被人扶着走下高台,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当他看到谢临时,眼睛亮了起来。
谢临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人群中交汇,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相视一笑。
阳光洒在广场上,温暖而明亮。笼罩在京城上空的阴霾终于散去,露出了清澈的蓝天。
一个月后。
萧彻的冤屈得以昭雪,恢复了镇北侯的爵位,即将返回北境。谢临亲自去城门口送他。
“此去北境,多保重。”谢临递给他一个包裹,“里面是些伤药,记得按时擦。”
萧彻接过包裹,入手温热。他看着谢临,欲言又止。
“还有事?”谢临笑问。
萧彻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给谢临。那是一块北境特有的墨玉,雕刻着一只展翅的雄鹰。
“这个……送你。”萧彻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就当是……谢你救命之恩。”
谢临接过玉佩,触手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中的温度。他笑了笑:“多谢。我会好好收着的。”
“那我……走了。”萧彻翻身上马,回头看了谢临一眼,“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谢临挥了挥手。
萧彻策马离去,身影渐渐消失在远方。谢临站在城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玉佩,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头。
北境的风雪,京城的烟雨,看似遥远,却因为两个灵魂的相遇,而有了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