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帐内烛影与阵前谋算
雁门关的雪,比北境腹地更急。
萧彻的军帐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忽长忽短。谢临正低头为萧彻包扎左臂的箭伤,动作轻柔,指尖偶尔触到对方结实的肌肉,能感觉到那份紧绷下的力量。
“箭头带了倒钩,幸得拔得及时,没伤着骨头。”谢临用干净的布条缠好伤口,打了个利落的结,“这几日别太用力,免得伤口裂开。”
萧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专注的侧脸。烛光映着谢临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鼻尖冻得微红,显然是一路赶来受了寒。他忽然想起在京城土地庙,这人也是这样为自己处理伤口,只是那时两人还隔着试探与戒备,不像此刻,帐内只有风雪拍打着帐布的声响,和彼此清晰的呼吸。
“粮草都送到了?”萧彻开口打破沉默,声音刻意放低,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
“嗯,”谢临直起身,将用过的布条收好,“带了三万石粮食,还有一批新药,足够支撑到开春。另外,陛下还派了五千禁军,由李将军统领,已经在关外扎营,听候调遣。”
他说着,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一卷地图,在案上铺开。地图上标注着雁门关周边的地形,红笔圈出几处敌营的位置,旁边还密密麻麻写着注解——哪里是陡坡不利于骑兵冲锋,哪里有暗河可做退路,甚至连敌军每日换岗的时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在路上整理的。”谢临指着地图,“敌国这次来的是右贤王,此人用兵狠辣,却有个弱点——急功近利。他连续三日猛攻南门,看似凶猛,实则是想逼我们把主力调去南门,好趁机偷袭西侧的薄弱处。”
萧彻看着地图上的注解,又看向谢临冻得发红的指尖——想来是一路颠簸,在马背上也没停过笔。他心里一暖,拿起案上的热茶递过去:“先暖暖手。”
谢临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他喝了一口,继续道:“西侧的城墙年久失修,若是被他突破,雁门关就危险了。我想,不如将计就计。”
他指尖点在地图上的一处峡谷:“这里是敌军偷袭西侧的必经之路,两侧是悬崖,我们可以在此设伏。萧将军带主力佯装驰援南门,吸引敌军注意力,我带一支精兵守在峡谷,等他们进入埋伏圈,就截断退路。”
萧彻看着那处峡谷,眉头微蹙:“峡谷地势险要,确实适合设伏,但敌军若察觉不对,凭险固守,我们反而会陷入被动。”
“所以要速战速决。”谢临眼神锐利,“我带的禁军里有三百神射手,可埋伏在两侧悬崖,待敌军进入峡谷,先射他们的马,让骑兵变成步兵。再用滚石堵住前后出口,萧将军从南门抽身回援,前后夹击,必能一举击溃他们。”
萧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谢临的计谋周密,既利用了敌军的贪功,又避开了己方的弱点,确实是上策。只是……
“你要亲自去峡谷?”萧彻的声音沉了些,“那里太危险。”
谢临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越是危险的地方,越需要有人镇场。何况,我虽不善冲锋,指挥弓弩手设伏,还是能做到的。”他看着萧彻,“你在南门吸引敌军,才是最关键的一环,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萧彻看着他清亮的眼睛,知道劝不住。这人看似温润,骨子里却藏着一股执拗,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他只能道:“我会派最精锐的亲兵跟着你,万事小心。”
“好。”谢临应下,将地图折好递给萧彻,“那我先去安排,明日拂晓行动?”
“好。”
谢临起身告辞,走到帐门口时,忽然回头,看着萧彻手臂上的伤:“记得按时换药。”
萧彻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帐内的烛火似乎也暗了几分。他拿起那份地图,指尖抚过谢临标注的字迹,忽然觉得,这北境的寒夜,好像也没那么难挨了。
***次日拂晓,雁门关南门果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萧彻披甲执枪,立于城头,看着敌军潮水般涌来,眸色沉静如冰。他按照计划,只派少量士兵守城,故意露出疲态,引诱敌军强攻。
右贤王果然中计,在城下叫嚣着:“萧彻!你若识相,就乖乖打开城门投降,本王还能饶你不死!”
萧彻冷笑一声,张弓搭箭,一箭射穿了敌军阵前的旗手:“有本事,就自己来取!”
右贤王勃然大怒,下令全力攻城。一时间,箭如雨下,云梯架满了城墙,敌军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守城的士兵奋力抵抗,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坠落城下。
萧彻亲自斩杀了爬上城头的敌兵,玄甲上溅满了鲜血,左臂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但他毫不在意。他知道,自己多撑一刻,谢临那边就多一分胜算。
与此同时,西侧的峡谷里,谢临正站在悬崖上,看着下方的动静。
三百神射手已经埋伏在两侧的岩石后,弓弩上弦,蓄势待发。峡谷入口处,几个乔装成樵夫的士兵正探头探脑,等着敌军进入圈套。
谢临裹紧了披风,寒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指尖发麻。他时不时看向南门的方向,能隐约听到那里的喊杀声,心一直悬着。萧彻那边,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学士,来了!”身边的亲兵低声提醒。
谢临立刻收回目光,看向峡谷入口。只见一支大约五千人的骑兵,正小心翼翼地往里走,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为首的将领眼神警惕,不断观察着两侧的悬崖。
“别急,等他们全部进来。”谢临低声道,掌心已经沁出了汗。
骑兵渐渐深入峡谷,最后面的士兵刚走进峡谷中段,谢临猛地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放箭!”
一声令下,两侧悬崖上的神射手同时放箭。密集的箭矢像雨点般落下,精准地射向马腿。战马受惊,纷纷倒地,将骑兵甩下马背。峡谷里顿时一片混乱,人喊马嘶,乱成一团。
“滚石!”谢临再次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滚石从悬崖上滚落,“轰隆隆”的声响震耳欲聋,瞬间堵住了峡谷的前后出口。敌军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为首的将领又惊又怒,拔出长刀喊道:“中计了!杀出去!”
敌军士兵纷纷爬起来,朝着两侧的悬崖冲锋,却被神射手不断射杀,根本靠近不了。
就在这时,峡谷外传来了震天的马蹄声。谢临站在悬崖上一看,只见萧彻带着主力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从后方杀向被堵住的敌军。
“是萧将军!”亲兵兴奋地喊道。
谢临笑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他看着萧彻在敌军阵中冲杀,枪出如龙,所向披靡,玄甲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像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峡谷里的敌军腹背受敌,很快就溃不成军。右贤王派来偷袭的五千骑兵,几乎全军覆没,只有少数人侥幸逃脱。
***战事结束时,已是午后。
萧彻策马回到峡谷,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悬崖边的谢临。那人正低头和神射手说着什么,阳光照在他身上,给素色的披风镀上了一层金边,显得格外柔和。
他翻身下马,走到谢临身边:“辛苦了。”
谢临回头,看到他脸上的血污,眉头皱了皱,伸手想为他擦去,指尖快要触到他脸颊时,又猛地顿住,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也一样。敌军主力怎么样了?”
“见偷袭失败,已经撤退了。”萧彻道,“不过我猜,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谢临点了点头:“右贤王损失了五千骑兵,必然气急败坏,说不定会有更疯狂的举动。我们得尽快加固城墙,做好防备。”
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看着下方打扫战场的士兵,又看向远处连绵的雪山。阳光穿过云层,洒在雪山上,折射出晶莹的光芒。
“这里的雪,比京城的好看。”谢临忽然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
萧彻转头看他,看到他眼底映着雪山的光芒,亮得像落了星辰。他“嗯”了一声,声音低沉:“等战事结束,我带你去看北境的极光。”
谢临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认真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像有电流划过,都微微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帐内的烛火,崖边的阳光,似乎都在悄悄诉说着什么。那些藏在并肩作战里的默契,那些落在彼此身上的目光,像种子一样,在北境的风雪里,悄悄发了芽。
预告:
(下一章将写右贤王果然不甘失败,联合了北境另一支蛮族部落,准备对雁门关发动更大规模的进攻。萧彻与谢临一面加固城防,一面派人联络周边的友军,却发现友军的动向异常,似乎被人暗中阻挠。两人意识到,敌军背后,或许还有更复杂的势力在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