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二天下午六点,苏桐和田沐打扮的非常清爽去了一家有名的gay吧,夜间活动还未正式开始,大厅人没满。两人坐在角落,点了一打苏打水,一边观察周围一边聊天。
赵谨言的电话来自半小时后,苏桐没有接,在微信上告诉他自己和沐沐在酒吧,玩一会儿就回去。
这话可把赵谨言急到了,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别接。”田沐一把抢过手机,掐断电话,“急死他。”
苏清时大概后天下午回来,苏桐很快会从赵谨言家里搬回去,他必须来点狠的,摸清赵谨言的内心。
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兜里不久,一位成年男性走了过来,问他们是否愿意拼桌,他可以买单。
苏桐想拒绝,田沐先一步答应,于是他们从两人变成三人。
男人谈吐幽默,举止也很斯文,不像是在外面瞎玩的一类。
苏桐和田沐听他讲发生在他身边的趣事。
厅里的人越来越多,舞池那边有很多两男一组跳舞,这些人形形色色,苏桐看了几眼觉得没眼看。再回头看对面的男人顺眼多了,再想想赵谨言,简直就是仙品。
想到这里,苏桐忍不住从兜里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是赵谨言的来电。下一秒挂断了,他这才发现赵谨言给他打了十多个电话。
这个数字有些触目惊心,苏桐的心颤了一下,打开微信一看,赵谨言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谨言哥:【你实在想去酒吧玩,可以,至少你让我和你一起。】
谨言哥:【苏桐,我知道你看得见我说了什么。你已经十八岁了,知道什么地方该去什么地方不该去,酒吧鱼龙混杂,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谨言哥:【地址发给我。我去接你。】
谨言哥:【小桐,你希望我怎么做才能不生气?】
从着急到无奈,仅仅一个小时。苏桐紧皱眉头,胸口闷闷的难受,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最后一条消息上,看着看着,便开始犹豫。
赵谨言问他希望他怎么做。
可这能明着说么?
苏桐推推田沐的肩膀,将手机拿给他看。
“你把定位发给他,其他先不回。”田沐说完,将手机还给他,和男人继续最近电影的话题。
苏桐斟酌了片刻,给赵谨言发了定位。几乎是下一秒,聊天框顶端出现‘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
谨言哥:【我马上过去】
苏桐关上手机,和田沐说了一声。
田沐伸手端走男人的酒瓶,给苏桐倒了一杯。
苏桐不解地看着他。
“喝了这杯酒,跟赵谨言走。”田沐摁住他的肩膀,一脸认真的说:“趁着酒劲,你啥也别说,往他身上蹭就行。他要是把你推开,你就得明白,他不是你的良配。马上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走。癞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苏桐抿着唇,犹豫良久,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他想,自己再主动最后一次。
十五分钟后,苏桐接了一个电话,和田沐一起走出酒吧。
赵谨言立在外面,两眼漆黑,深不见底盯着他们。
田沐拍拍苏桐的肩膀,“我先走了。记住我说的话。”
音落,一溜烟走了。
苏桐站在原地眨了几次眼,一鼓作气走到赵谨言面前。
男人铁青着脸,“上车。”
苏桐不置一词,自行拉开副驾驶车门坐进去,系上安全带,才见赵谨言进来。
原本宽敞的车内,因为彼此的心思被氛围压的极其狭窄,甚至缺氧无法正常呼吸。
两人一路无话,到了家,苏桐惶惶不安鞋子也不换便往卧室去,他的确喝酒了,却不至于能耍酒疯。
“小桐。”
苏桐止步,没有回头。
“你哥哥明天到蜀城,他后来一早就来接你。”
苏桐不懂他说这个干嘛,“知道了。”
“以后恐怕没有机会见面了。”
苏桐转过身,伤心的看着他。
赵谨言背靠在门板上,像浑身无力,那双眼却是深深的凝视着苏桐。
“赵谨言,你还想和我见面吗?”苏桐只觉嗓子里有把刀,割的他十分的疼。
良久,赵谨言颓败的说:“还是……不见了。”
有些人,适合离别,不适合重逢。
苏桐胸口很难受,险些哽咽,咽下仿佛掺了针的口水,问:“赵谨言,你是笨蛋吗?”
赵谨言凄凄一笑,“是吧。”
闻言,苏桐感觉他不但是笨蛋还是胆小鬼,喝到肚子里的酒真在这时候起了作用。他眨了眨泛着泪光的眼,咬牙走到赵谨言面前。
赵谨言此时此刻,像极了破碎的布娃娃,无可奈何待在自己的小天地里。
“赵谨言,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我也不是你所看到的样子。”
“至始至终,你都是我见到的样子。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再见,说句心里话,我这心里,还想偶尔和你见一面。可如果我让你感到困扰,那还是不要再见了。小桐,你的未来还很长,会再遇到很多人。”
从知道那家酒吧是GAY吧时起,赵谨言便察觉到一些他平时忽略的事,苏桐那些看似无意勾引的行为,是在针对他。
因为被自己推开,泪眼婆娑和自己谈论‘情意’,这怎么不能说明苏桐对他亦是‘心怀不轨’呢?
赵谨言还来不及消化苏桐小小年纪喜欢男人的事,却不得面对苏桐对自己的感情,他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和苏桐的不可能。所以,即使知道苏桐与自己情意相通,也不敢迈出那一步。
他能做的是放逐。
苏桐双眼开始泛红,“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祝福我?赵谨言,我谢谢你为我考虑!”
“你还小。我已经28岁了,再过两年,30岁。”赵谨言眷恋的看着他。
“我小又怎么了?我至少不像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你现在是不是庆幸你28岁不是18岁,在你看来,年龄赋予了你做事深思熟虑的理智,避免风险与失败。可这世上的人都是要死的,为什么都努力的活着,为什么没有直接死掉,避免悲哀与失败?人生百年,为什么要压抑自己?为什么不能勇敢地不计得失的追求想要的爱情与幸福?也许成功了呢?”
苏桐吼到后面,眼泪在苍白的脸上横流,他伤心、失望、悲愤,可到后面,竟是有几分哀求。求求赵谨言勇敢一点,求求赵谨言不要瞻前顾后,求求赵谨言坦白自己的心。
他们可是两情相悦啊,不应该止步于此,不应该为将来的不确定在最该拥抱的时候选择分道扬镳。
赵谨言苦笑,小孩子的一腔孤勇真的可怕,他真是不计后果的年龄啊。
他慢慢站直身体,离开门板,无奈摇头苦笑,“小桐,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但你说的没有错,也许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我没有不计后果的勇气,我怕失败我怕到最后就像一场梦。世人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尘归尘土归土,可从生到死的过程,充满无数的不确定性,我们无法掌控这些变数,但我们可以尽量避免。”
苏桐挑眉说道:“不要跟我说大道理,都是废话。赵谨言,既然你是胆小鬼,为什么还要来接我?你不应该来!”
赵谨言说:“难道你让我放任你不懂事吗?”
“是。你应该别管我,就让我和别的男人接触。你可能不知道,当我坐在那里,就有人找我要微信,他们都想认识我。赵谨言,你不想要的东西,会有人想要的。”
赵谨言眼神微变,“所以,你要因为赌气结交乱七八糟的人吗?”
“和你没关系吧!”苏桐哭了,“和你有什么关系?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你这个胆小鬼!永远缩在你的壳里算了!”
他伸手扒拉赵谨言想马上从这里离开,“我不要住在你家。你让开。”
赵谨言急了,堵着门不让他走,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他想和苏桐有一个未来,又不得不考虑现实,他纠结,他犹豫,他狠不下心。
推搡间,苏桐不再挣着离开,而是直接抱住他,把脸埋到了他的胸口。
眼泪很快浸湿了单薄的衬衫,那片皮肤变得微凉。赵谨言背靠着门板,表情充满着难受,眼神里的挣扎因为两具身体的紧贴一点点融化。
“赵谨言,你就当我喝醉了吧。”苏桐沙哑的呢喃,“今晚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都通通忘记。后天我哥哥会来接我回去,等我回去,我也把这段时间和你相处的每一件事都忘掉。”
赵谨言的眼里开始浮出一层水雾。他贪心的并不希望苏桐真把他们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忘记,也不希望苏桐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可如同他们的关系,他没有资格不让苏桐和别人开始,一旦苏桐从他这里离开,他们真的就散了。
“虽然我现在很讨厌你,但我还是希望你能找到适合你的人。”
祝福的话语更像是一团棉花,塞进赵谨言的心脏,那里鼓鼓的,涨涨的,很难受。
二天早上赵谨言连早餐也没吃就走了,苏桐起床后静静地吃完早餐,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箱。
下午他和苏清时通了电话,说他想回家。
苏清时问他出什么事了。
苏桐没有坦白,只说想回去。
苏清时问他:“和赵谨言坦白了?结果却不如意?”
苏桐好半天没有说话,苏清时便说:“我提醒过你,成年男性,尤其是经商的男性,没有一个好搞的,你不信。我也是成年男性,难道我不了解这类人?”
“……我……现在承认你说的很对。”
“认清现实也好。今晚你不能回去,我到家已经很晚了,不方便去接你。你在那边待到明天,我再去接你,顺便请赵谨言吃饭。他照顾了你这么久,我不能没有任何表示。”
下午是个雷雨天,苏桐走不了,只能乖乖待着。他不知道赵谨言今晚会不会准点回来,下楼去超市买了菜,照着视频做了几个菜。
赵谨言七点左右推开了家门,苏桐看到他勉强的笑了一下,“洗手吃饭吧。”
转身进了厨房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