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子的声音宛若游蚊,“因为双方都有证据,若是拿不定主意便让你们将赏金对半分了。”
御节稀里糊涂的,脑子还在念着赏金。急不可耐问道:“那是多少。”
“一万五,每人到手三千七百五。”纪灵冷不丁的回答。
他扶着柜台扭头继续问:“原本能拿多少。”
南喻叹气道:“三万,每人到手七千五,少了一半。”
御节不太灵光的脑子转了一下,没什么概念,但是听到少了一半,瞬间警觉起来。朝着柜台就是狂拍,怒道:“把我们当猴耍?”
小弟子吓得连连抱头,“不是我,我就是个传话的。”
“你态度强硬点,要学会维护自己门派的弟子懂不懂?”御节弹着小弟子的脑门。
站在一边的纪灵和南喻还真没见过御节这个样子,无声惊呼着。老父亲慈因揉了揉眉心,十分无奈的叹气。他上前按住御节的肩膀,将人拉了回来。对着小弟子温声道:“抱歉,此事容我们回去商议,会尽早给钱阁回复,劳烦你多操心了。”
说完,慈因便朝他深深行了一礼。
两侧的纪灵和南喻立马转变风向,识趣跟着行礼。孤身一人的御节皱起眉头,这怎么回事?
纪灵拉住他的胳膊将人拉了回来,南喻按住他的背,强行让他也跟着行了个礼。
御节:……
到底怎么回事啊?
小弟子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太宁派的大师兄兼玄山子的爱徒慈因,南长老的独女南喻,清冷美人纪灵,还有这个相貌不凡,堪称话本主角的御节。
这四人恭恭敬敬的向自己行礼,他哪受的起啊。小弟子瞬间感觉压力山大。他真的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在钱阁当差的弟子,天问宗的决定,他压根染指不了。
小弟子含泪扶他们起身。
战战兢兢不容易啊。
***
几人就着这个情况讨论了一下。
一想到归尘试炼在即,他们要抓紧修炼,没有多余的时间分心。南喻忽然想到什么,猜测道:“你们还记得那日在酒馆遇到的青衣公子吗?”
几人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在酒馆干活那日。
青衣公子那三人也是冲着人面蛛去的。
他们也是用司南才跟到百叶山。
去到山顶后,虽斩杀了混沌,却只看到了那个大汉的尸体。剩下的青衣公子和那黑衣少年却是不知所踪。
“会不会是他们抢在我们前面拿走了人面蛛的尸骸,去钱庄冒领赏钱。”
御节觉得很有道理,毕竟那一夜只有他们也去了百叶山。
慈因也点点头表示赞同,但是那两人不可能轻易出现,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找。几人最终同意了天问宗的提议,各分一半。
割舍了一半赏金,御节还是有些不舍得。
慈因便打算将自己的赏金分给她们三人,果不其然的被拒绝了。
南喻扶额,“你好歹为自己着想着想啊。”
着想?他摆手,觉得没什么。
就连纪灵都看不下去了,劝道:“大家都出了力,慈因大师兄不要勉强自己了。”
慈因愣神,他真的不觉得勉强,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这种总是照顾别人的感受,怕人跟着自己过得不好,怕别人失望的眼神。
一阵寂静之后,御节呸了一口,大步上前,伸出拳头朝慈因肚子上来了一拳。南喻和纪灵都没反应过来,嘴巴已经跟着本能反应惊呼了。
南喻一把扶住慈因的胳膊,这一拳把慈因眼泪都打了出来。
他若无其事的说:“要是再委屈自己,我就退出队伍,你去找别人参与归尘试炼吧。”
听完他的话,几人连连笑了。
这个御节真是个,出乎意料的人。如此直白又别扭的劝说,南喻也是第一次见。
慈因虽吃痛,可脸上却带着笑。见几人都在劝他,他也只能连连点头答应。
于是赏金一事,就此作罢。
盖章的卷轴很快被送下来,他们拿到赏金后,将卷轴及时交到了文事阁。
这里是处理各项事务,传递消息的书阁。
归尘试炼的报名也在此处。
慈因来的时候,案前的弟子一眼就认出了他,惊呼他竟然长这么大了。对方过于热情,慈因有些不适应,也不忘和对方寒暄。
毕竟来这儿报过三次名。
百叶村钱庄。
门槛外过客悉数,店内只有一个掌柜在拨弄着算盘。两道纤细高挑的身影从后门挑开帘而出,青衣公子开扇掩面,跟在他身旁的黑衣少年将怀中的钱袋子扔了出去。
青衣公子收扇,稳稳接住钱袋子。
挑眉问:“真不要了?”
黑衣少年没打话,自顾自出了钱庄。
独留青衣公子一人站在原地,他狐狸般狭长的双眼微眯,“真是好生无情。”
扯开钱袋,里面叠满了银票。
这可是从太宁弟子手中夺来的。
青衣公子也跟着出了钱庄,见黑衣少年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他便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太宁派。
拿到钱的四人各有打算,御节率先下山进了酒楼,点了一桌满汉全席,狼吞虎咽后把没吃完的全打包带上了太宁。
纪灵和慈因没什么大反应,这笔钱像风从耳边穿过似的,没掀起多大波澜。南喻还是头一回拿到这个世界的钱,刚到手的钱就是新奇。中询问慈因这些钱可以用来做什么后,得知道兵库里的武器也可贩卖。
她便萌生了给自己换把刀的想法。
在这儿修炼,武器可不能落下。三千俩就算买不到神器,买个趁手的武器应该绰绰有余。她兴致冲冲的朝道兵库奔去,满载欢喜的想象着拿到武器后英姿飒爽的样子。
毕竟谁不想做个牛逼哄哄的女侠呢。
上学时谁没幻想过,自己是隐藏于凡人之中的绝世大佬,在末日时不得已挺身而出。
南喻赶忙制止自己的幻想,还是要脚踏实地。这具身体论天赋,可以说是天赋异禀,论身份是长老之女,唯一的缺陷就是身体太差。
不过还好由她爹南檀子给的丹药。
南喻从怀中取出南檀子给的丹药,青瓷玉瓶里装满了黑色药丸,她倒出一粒,一口咽下。
竟有些甜甜的。
咽下药丸后,能明显感觉到身体的疲惫褪去,就连神魂的清晰紧固起来。不愧是长老给的丹药,瓶底还有丹阁的印章。
她早早就在道兵库外守着,开门的弟子是那晚见过的善妙。善妙好像见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进的模样,他开了道兵库的门,道兵库类似一个巨大的仓库,道兵库里又分三库,左边为左库,右边为右库,最前方的是中库。
抬脚迈入库门,依稀能听见里面的回声,
得知南喻是来挑选兵器后,善妙低声道:“左边是弟子训练时使用的武器,不可贩卖。右边是拱弟子挑选买卖的武器,银货两讫,不退不换。”
言下之意,便是让她去右库,不要走错了。
左右两侧布满了武器库,左边多是木剑等,右边则都是些真枪真刀。南喻进入右库后,善妙转身去了库门边摆放的几座书架旁。那里摆放着一张简陋的桌椅,半干的笔墨还有发黄的纸张,
善妙与慈因不同,他一向少言少语,习惯独自一人呆着。这里除了每日打扫的弟子,就只有他。
他静下心,开始誊抄已经字迹模糊的古籍。简陋的书架间,地上随意摆放着各种书籍,砚台已经磨了几回墨。
不知过了多久。
一道细碎的脚步声响起,善妙应声抬头。一把纤细的长刀被搁在案上,南喻正从袖口里取钱。
善妙拿起长刀,一把抽出。
刀身纤细锋利,通量雪白,柄部白玉盘绕宛若游龙。他将刀收回鞘搁下,拉开抽屉取出账册本和刀剑册。
“玉骨刀,三千五百两。”他习以如常的掀开账册,翻到空开的一页,执笔蘸墨开始书写。
三千五!!!
这么贵,南喻摸了摸袖里银票的厚度,还好她将钱全带来了。
善妙写完,就抱臂望着她在一叠银票中慢慢数。南喻顶着对方逐渐烦躁的目光,最终还是将银票悉数放在了桌上。
善妙眉头一皱,没有去拿。而是望着那一叠摊开的银票,将手中的笔翻转,用笔柄的位置在银票上滑动。
南喻不解,是担心她的钱有问题吗?
滑动的笔柄最终在末端的几张银票上停留,他执笔一挑,便将那几张银票轻轻挑出。然后才搁笔将剩余的银票收起。
善妙将钱放在一旁的木盒中,道:“这些便足以。”
他将账册和红泥转过去,对着南喻,示意她按下指印。南喻依次照办,然后收起多余的银票。真不怪她,这银票上的字皆是她看不懂文字,复杂又精美。
见对方没了动静,应该是已经结束了。她装好银票便拿上剑转身就准备离开。
身后却再次传来善妙的声音,他冷不丁伸出手,递过去一张银票。
南喻微愣。善妙见她一脸茫然,不耐烦的叹口气:“找你的银票。”
南喻这才悻悻接过。
真是个笨女人,善妙望着那抱着刀快速离去的背影。慈因到底喜欢她什么?
善妙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虽然话少,但对每个弟子的言行举止有着很强的观察力。但也因为心思细腻,性格更加敏感,久而久之就成了如今孤僻少言的样子。
心思细腻之人,往往更容易受到伤害。
而这种伤害往往是药师无法治愈的。
永久镌刻在灵魂和记忆中的伤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