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喻先是错愕,随后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她有些局促不安,从这吼声能判断出是只体型庞大的混沌。。
光听吼声就能感觉到这只混沌同她和纪灵在山洞见到的那两只完全不是一个级别,倒像是一头庞然大物。
慈因往前站了一步,他抽出身后的佩剑塞到南喻怀中,南喻茫然的盯着剑,不明所以。慈因已经先一步上前了,他道:“你们靠后,如果我没记错,这只混沌的赏金是三万俩。”
御节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结巴道:“三三三……万俩。”
他猛地抽出剑,踩在石块上。映入眼帘的不是山顶的阵阵白光,而是三万俩银钱。御节像打了鸡血似的,横起剑催促道:“那还等什么,为民除害造福苍生不是万世宗门的门训吗?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南喻翻了个白眼,这时候想起门训了。
纪灵捂嘴笑了笑,提醒道:“上面好像打起来了。”
“好了。”慈因抽出剑,与御节一同站在两人身前。嘱咐道:“你们小心。”
***
稀疏的枯木间,一只识途鸟从中飞出,奋力腾飞的身影下,几片羽毛轻轻飘落。南喻盘腿坐在荒凉的土地上,仰头看着那只识途鸟飞离百叶山。
纪灵踩在石块上,单手叉腰,注视着那只识途鸟离去。
身后的山顶爆发出阵阵光亮,整座百叶村恍如白昼。惊天动地的吼声似要震碎整座山,南喻放在地上的剑鞘颤抖不停,地底震动声不断。
她五指紧握,脸色如铁。
纪灵倒是轻松,像是见惯了这种事,她用指尖勾着发丝把玩。
两人待在这里看似轻松自在,可心却拧得比谁都紧。山顶上的吼声,像是催命符,反复摧残着人的心弦。南喻皱眉咬着牙,还以为进了修仙小说,就能成为那一剑纵横天下的主角,结果到头来还是要留在后方,乖乖看别人在前面冲锋陷阵。
果然,到哪里她都是普通人。
在这里也不例外。
她的指尖措不及防碰到了剑鞘,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的。南喻撇了眼手上的剑,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
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那也要去试试才知道。
在这儿纠结,简直是浪费生命。
只用了刹那就想通的南喻握紧剑,赫然起身。刚要抬脚朝山顶上走,身后就传来被拉扯的动作。
南喻扭头,看穿她意图的纪灵一副慵懒的模样,拉着她的衣角,懒洋洋问道:“你不怕混沌吗?”
“在这儿不怕,去了山顶可能会怕。”南喻老实道。
“会怕也要去吗?”纪灵好奇问道。
南喻反过来问她:“你怕吗?”
“我的父母因水旱而死,我逃到太宁山依旧被混沌追杀,后来拜入太宁门下,才算过了段不错的日子。”纪灵没有回答,而是平静的复述自己的过去。
她和御节有着相同的过往,却在恐惧面前有着不同的选择。
南喻沉思,反问道:“或许,我们应该问冲在前面的慈因和御节怕不怕。”
恐惧是每个人都会有的本能,但是逆流而上的勇气应该在一次次的恐惧之后诞生。
“唯有直面恐惧,方能打败恐惧。”她抽回衣角,背着剑义无反顾踏上山顶。山顶的气浪掀起她的衣摆和长发,背影越来越长,身影越来越远。
像是风雪中孤寂的剑客,又像是乱军中的誓死的将士。
扑面而来的气浪好似刀刃,面庞被划得生疼。纪灵的发丝狂舞,白皙脸庞上的那双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纵使那道身影如此渺小,纪灵却从未见过比那道身影再坚韧的人了。
她扶腰的手松开,无奈的笑了,“力强则任重啊,南喻。”
这世上根本没有无端的好事,越是杰出的弟子,所承当的责任越重大。
慈因想做首席大弟子,就要承担更多的责任。
御节想要平安度日,就要直面过往。
而你呢?南喻。
***
山顶的百叶潭依旧彻底枯萎,原先的幻术被彻底褪去。几乎干涸的百叶潭下伸出无数漆黑触手,疯狂攻击着四周的一切,枯木碎石被尽数摧毁。
慈因握着剑躲在仅剩的枯木后,更多的漆黑触手从潭内伸出,不断毁坏着山顶的一切。
这只混沌仅是露出一部分触手,就足以窥见它的庞大,仿佛整座百叶山都是它的躯壳。
慈因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后将剑收回剑鞘。
四处舞动的触手突然被一道穿梭的白影吸引,纷纷朝着那道影子袭去。御节骤然转头,侧身枯树下已经没了慈因的身影。
地上躺着那位大汉的尸体,下半身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鲜血流了满地。御节抬头张望,没瞧见那青衣公子和黑袍少年的影子,心里捏了把汗。
是死了还是逃走了?
这边,慈因在枯木间疾驰,章鱼般的触手缠绕相撞,将阻拦的障碍物纷纷粉碎。顶部遍布着血盆大口,利齿吱吱作响,恨不得立刻将他吃穿入腹。
那大汉就是不幸被触手抓到,直接被咬成了两半。慈因纵身一跃,回身挥剑。几道剑气直接斩断了触手,潭底的混沌本体发出嘶哑的吼声。
御节站在树后,握紧剑柄,嘴里倒数着数。“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被斩断的黑色触手很快重新长出,甚至比之前更粗壮有力,獠牙更加锋利嗜血。
慈因扯了扯嘴角,横剑抵挡。“真是难缠,御节你可别浪费我拖延的机会。”
他将剑竖起,狠狠插入土地中。双手开始捏出法决,道:“雷行·见引雷。”
一道刺耳的吱吱声在他掌心亮起,空中乌云骤然翻滚,几道朦胧的雷电在云后躁动不安的冲撞。断断续续的亮光投射出乌云的形状,整座百叶山像是被一只庞然大物注视着。
慈因收起五指,天空狂风大作,紫雷冲破云霄,像怒吼的野兽急速下坠。
无数紫色天雷重重砸向地面,大地碎裂,枯木尽焚,强光刺的人睁不开眼。
黑色触手被尽数斩断,大地焦土一片。
御节握紧剑柄,默念着数:“十八,十七,十六……”
雷光之下,百叶山的全貌一览无遗,布满疮痍的山体像极了全身腐烂的病人,毫无生机可言。
紫雷接连不断,却在片刻后悄然停息。
整座百叶山顿时恢复寂静,烧焦的黑土冒着白气,赶来的南喻望着废墟一片的山顶,不由得惊讶失声。
方才在赶来的路上,她就被巨大的雷阵刺的睁不开眼。眼下只是过了片刻,整座山顶就被改头换面,成了焦土一片。
这就是雷行的威力吗。
位于五**行之外的雷行,是最罕见且难以修炼的法行之一。
枯木上残存的雷电嘶嘶作响,南喻衣角滑过便被那雷电点燃,她赶忙扑灭即将燃起的火星。
“水行·纯水。”
她抬手施法,一圈几近透明的水附着在她周身,雷电一碰那层纯水就哑然消失。见四周火星肆意,她再次抬手向上。
滴答!
一滴雨水砸向地面,很快湮灭在黑色焦土中。
随之而来的是接连不断的雨水,一滴又一滴落下。
她站在雨中,像悲天悯人的神女。
百叶山欣然接受这久违的洗礼。
南喻收回手掌。
望着被打湿的手掌,御节握紧了拳头,嘴角扯出一抹心领神会的笑容。
“这是……阿喻的水行法术。”躲在树后的慈因短暂分神,随即跃起到枯木枝上。
感知到雷电的消失,漆黑的触手再度舞动,慈因将它们朝远处引开。随着触手的拉长,那躲起来的混沌不得不爬出潭底。
“三,二,一。”
一只庞然大物,骤然翻出水面。它的整个身躯像一只人面蛛,八条腿被章鱼触手所代替,御节估摸着身躯有二十米左右,那些触手就更不用说,已经完全看不清延伸到何处。
人面蛛混沌,面部是人脸的模样,没有嘴巴。靠着章鱼触手上的獠牙进食。不会吐丝,却能栖水。也知道阻断河水,盘踞百叶潭就能引诱村民们前来。
御节深吸一口气,幼年时的回忆不断刺痛着大脑。
干涸的河床,逃离的村民,以及被混沌拖入潭水的母亲……
涌动的潭水中再度出现母亲的呼唤,她朝年幼的自己伸出手,惶恐的面庞中写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她张大嘴呼唤着,催促着自己快跑。
年幼的自己已经吓到腿脚发软,因为面对死亡的恐惧,他下意识拔腿就跑。
完全忘记了,身后被触手缠绕的,母亲慌乱失落的眼神。
她……真的被抛弃了。
因为慌乱,他忘记了母亲死前最后的话语。
“我也……害怕啊!”
母亲,也会害怕啊!母亲那双温柔的杏眼,第一次变的空洞无神。
那是临死前又经历了至极的绝望,彻底麻木的眼神。
完整的回忆像细小的毒针刺入他的眼球,御节不知不觉间红了眼眶。
是他刻意回避了痛苦的回忆,是他忘记了母亲的求救,以为这样就能麻痹自己。
他没有忘记,只是一直在逃避。
御节握紧剑柄,又像是看到了幼年的自己,看着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愤恨的骂了声。
潭边是混沌蠕动的身躯,雨渐渐停了。
被雨水浸透的发丝贴在脸庞上,一滴水从下巴处低落。
雨停息后,人面蛛混沌彻底爬上岸,电光火石之间,潭边猛然蹿起一团火焰,紧接着这团火焰开始沿着潭边蔓延,最终燃烧成一道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