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屿辞根本压不住的嘴角又让路羡想到了当初的颜奕修。
不过颜奕修是个情绪外放的人，欣喜中更多表露出来的是满意。
就像……对自己某件所有物的满意。
明明当时都看出来了，这六年间也有很多疑惑的瞬间，怎么会迷迷糊糊过了六年。
“……二位的易感期和发情期都压缩了间隔时间，这类情况虽然少见，但不算罕见。”
医生总结说：“确实是跟契合度相关。以后应该会一直维持在一个半月到两个月之间，不过这其实是件好事。以二位的契合度来看，将来成婚生下的孩子只有千分之五的可能不是S级。”
路羡：“……”
虽然只是合规的检查结果通知，听到这些，路羡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脸红了。
不过还好，他原本就处于发情期，脸红了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他自欺欺人地想。
付屿辞问：“缩短间隔时间，对Omega的身体有危害吗？”
“没有。”医生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会更容易受孕，如果不想怀孕，请一定要做好措施。”
路羡有些听不下去了，心跳很快，别开了脸。
付屿辞怔了一下，轻轻咳了一声，“……知道了。”
医生似乎不明白这对情侣为什么看起来没有多高兴，他从医这么多年，也很少见到这种报告结果。
“恕我直言，目前有很多大家族会为孩子挑选合适的结婚对象，二位的结果是非常理想的。原本生不出S级孩子的概率只有千分之十，但因为Alpha本身已经是S级，所以降低到了千分之五……”
路羡已经不想听医生在这儿说什么生孩子了，付屿辞看到他的表情，及时打断医生的话。
“我们知道了。”他说：“谢谢。”
付屿辞并不放心路羡的身体情况，不在乎什么后代不后代的，问了医生很多关于路羡自身的相关问题。
路羡比平时话更少。
两人离开医院，坐进车里，付屿辞一直没有发动车子。
路羡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我……我那天给你打电话，其实是因为害怕。”
路羡眨了下眼，没说话。
知道他指的是被孟荆接到的那个电话。
“一开始没人接，我就更害怕了，担心你再也不理我，其实……”付屿辞苦笑了一下，“就算当时你接了电话，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羡安静听着。
“再重复跟你说我很喜欢你吗？肯定会吓到你，但还能说什么呢？”
付屿辞试探性地握住了路羡的手。
“这就是我一开始没有对你说实话的原因，路羡，我就是害怕我们两个会像现在这样，说什么都不合适，做什么都有可能让你不舒服。”
路羡抿了下嘴唇，“我知道。”
声音很轻。
但付屿辞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一样，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路羡，我……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还是之前那句话，我不奢求你能立刻喜欢我，但如果你想谈恋爱的时候，我希望你第一个想起来的选择就是我。”
路羡抿了下唇。
“我不怪你怀疑我的目的，不信任我，我会取得你的信任的，我已经喜欢你了这么多年，有足够的耐心继续喜欢下去，但是不要推开我，不要不理我。”
付屿辞看着路羡。
路羡：“好。”
回到孟荆家之后，付屿辞就离开了。
孟荆下班到家，围着路羡问个不停。
说他们都做了些什么，有没有到最后一步，付屿辞说的两次临时标记是怎么回事，今天去医院是干嘛去了。
显然，在孟荆看来，这两天的剧情非常激烈，路羡受伤了，必须去医院。
路羡：“……”
他跟孟荆关系很好，什么事都不会瞒他。
于是就把医院的事情跟他说了。
“我的天……”
孟荆吃到大瓜了。
“这么算起来，颜奕修真是把你耽误得不轻啊，如果你六年前就跟付屿辞在一起，现在孩子都有好几个了吧。”
“……”
路羡没说话，心里却并不认同孟荆的说法。
凡发生过的都算数，凡走过的都是路。
路羡跟颜奕修说的话是真的，他不后悔跟他在一起。
这六年，也不全是失望和痛苦，不能因为不开心就否认一切。
第二天一早，路羡收到了付屿辞的信息，问他感觉如何。
“好多了。”
路羡刚回过去，又来了一条新信息。
他以为是付屿辞，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宝宝，我好难受……”
路羡皱眉，想了想，决定拉黑，但还没让它进黑名单，对方直接打来了电话。
他挂断，对方继续打，挂断，又来。
路羡缓缓吸了口气，接通电话。
“颜奕修，我跟你说得很……”
“宝宝，我易感期到了，好难受……我很需要你，你帮帮我吧。”
颜奕修的声音在抖，黏黏糊糊的，路羡眼皮跳了一下。
听起来不像是假的，以前每一次易感期的时候，颜奕修就是这种状态。
就算不在场，路羡好像已经闻到了那馥郁的玫瑰花香。
他曾经沉溺于这种花香之中，六年，无法自拔。
路羡闭了闭眼睛，“我帮不了你。”
“宝宝……我没有骗你。”
颜奕修的声音听起来很可怜。
但路羡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清醒。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有帮你度过易感期的义务。”
路羡声音冷淡，“颜奕修，其实这是个好机会，我相信你的团队绝不会什么都没准备。你可以趁这次，再找一个适合你的Omega，但是，不要再骗人了。如果你们都同意这场交易，就好好谈谈价码。”
他顿了顿，“用自己的目的去欺骗别人的感情，真的很低级。”
“宝宝……”
路羡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发现自己腿有些软，像是站不稳。
路羡靠着床坐在地上，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深呼吸了好几次。
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他对自己说。
颜奕修没有Omega是扛不过去的，他跟自己一样，从成年后就没有独自一个人度过过易感期。
路羡有预感，这一次之后，颜奕修就不会再纠缠他了。
他会认清楚一切。
陌生号码又打了过来，路羡直接关机了。
过了一个星期，颜奕修通过助理大福联系到了路羡，说想跟他见一面。
路羡同意了。
“我会在你家等你。”
路羡打开门的时候，闻到了空气中残留的信息素。
玫瑰花香。
他分辨出这跟颜奕修平时散发出来的信息素味道不一样。
这是他易感期时候会出现的味道。
比起平时的，藏着一点点腻人的甜。
路羡第一反应是，颜奕修这次易感期是在他家度过的？
那岂不是……
颜奕修从里屋出来，看起来脸色很差，穿着一件衬衫，扣子扣得凌乱，眼皮耷拉着。
“你来了。”颜奕修声音哑了。
路羡点点头坐下，“你没回自己家？”
颜奕修抬了下眼皮，“我以为你会回来。”
他嗤了一声，“原来你真的不管我了，不会再回来了。”
路羡没说话。
颜奕修看向他，路羡还以为他要说什么，但他一直没说话，就是看着自己。
“我没找其他Omega。”
颜奕修说完，路羡眉头微蹙。
其实刚才没闻到其他信息素，他就在怀疑了。
颜奕修看他的反应并不是欣喜，而是忧虑，很无奈地轻轻笑了一下。
“你真的不喜欢我了。”
路羡持续沉默。
“真的很痛苦。”颜奕修说：“每分每秒都好像被无限延长，我一直靠想着你才撑过来。”
路羡抿了下唇。
“我告诉自己，如果我碰了别人，跟你就完全没可能了，大福买来很多抑制剂，我头一次知道，有那么多不同牌子的抑制剂……”
颜奕修别开脸，不再看着路羡，轻嗤一声。
“你同意过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你看到现在的我，是会感动还是面无表情。”
颜奕修吸了下鼻子，语气十分失落。
“你喜欢我的时候真的过去了是吧？我现在对你来说，只会让你忧虑是吗？”
路羡思索了一下，“我没有这么想，但……颜奕修，我已经厌倦了之前的日常，你是艺人，是大明星，我只是个普通人，就当我高看自己了吧。以前我以为有情饮水饱，相信自己对你的感情可以消解所有负面情绪，但……我没做到。我不想再面对各种扒皮爆料的帖子，或是辱骂质问的信息。”
他看到颜奕修纤长卷翘的睫毛轻轻颤抖。
“我对你的感情，或许在最初我们确定关系的时候程度是最深的，后来的六年，每次心里囤积一点点失望，感情就淡一点点，现在，我跟你，确实不可能了。”
颜奕修的眼泪顺着脸颊从下巴落下，隐入地毯中。
“可我还是很喜欢你……”他那双泪眼看向路羡，“以前的事情我们不提了，给我个机会重新追你，好不好？”
路羡轻轻叹了一声，“恐怕不行。”
他说：“我不是个会吃回头草的人，而且……”
路羡轻抿嘴唇，“我已经答应了另一个人，如果考虑重新开启一段感情，会第一个考虑他。”
又过了两天，路羡收到颜奕修的信息，说他可以回家了。
恰逢周末，孟荆不用上班，两人约好了出去吃饭，然后帮路羡搬家。
可刚出小区，有一个西装革履的Alpha突然拦住他们，说自己的老板想跟路羡聊聊。
颜奕修的私生饭？
不太像。
孟荆挡在路羡身前，陌生Alpha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我们老板不是坏人，我们老板姓付。”
他说：“付屿辞的付。”
路羡和孟荆对视一眼，孟荆说：“我也要去。”
Alpha迟疑了一下，打了个电话，没几秒，说：“可以。”
找路羡的是付屿辞的爷爷。
跟那个Alpha唬人的气质不同，付屿辞的爷爷非常和蔼，尤其是在跟路羡说话的时候。
“上次本来能见到你，那小子非把我赶走，怕吓着你，我想，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两个也该定下来了，刚好到了京市，就来见你一面。”
路羡有些紧张，咽了咽口水，“我们还不……”
“爷爷。”
付屿辞急匆匆赶来，上上下下打量路羡，看起来就像是担心自己爷爷会把路羡怎么样似的。
孟荆发现付屿辞好像根本没看到他，轻轻放下了本来打算打招呼的手。
“你看看，多紧张你啊，来得这么快。”
老爷子笑了起来。
路羡笑不出来。
“你找他干什么。”
付屿辞坐在路羡身边，路羡下意识正襟危坐起来。
“我来看看你未来的伴侣，有什么不对的？”老爷子冷哼一声，“我还能活多久，你动作那么慢，我是想帮你。”
“爷爷……”
在付屿辞的催促下，老爷子走了。
孟荆突然发现自己非常多余，也悄悄溜了。
“对不起。”
“你怎么……”
两人同时间开口。
路羡眨了下眼，弯了下唇，“没什么。”
“不是的。”付屿辞轻声解释，“本来爷爷还算尊重我，我不让他找你，他就放弃了。可是前几天，他不知道怎么看到了我们的报告，就坐不住了。”
路羡有些惊讶。
他想到了医生的那些话。
所以老爷子……是来催生的？
付屿辞一脸苦恼，“以后恐怕我没那么容易劝住他了，他很难缠，不达目的不罢休。”
路羡轻轻笑了一声，“你也不遑多让。”
他问：“这是家族遗传吗？”
付屿辞讶异一瞬，看路羡没什么排斥情绪，也放松下来，笑了一下。
“可能是吧。”
两人有一会儿没说话，看着对方，不约而同笑了。
路羡：“我还没打算生孩子。”
付屿辞：“嗯。”
路羡看了他一眼，咬了咬嘴唇——
“可能……或许……等我找到新工作，生活稳定了以后，我会考虑谈个恋爱。”
付屿辞睁大双眼看着他，眼底雾气氤氲。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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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0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