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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周命维新(三)

江霖返回赵府,登清益楼,见一切施设皆与八年前别无二致。那幅《道韫咏絮图》依旧存放在书案边的画缸中,他将画轴展开,悬挂在卧房的墙壁上。江颢题字的末尾钤有一枚名章,数枚闲章,其中最显眼的那枚刻着《高唐赋》中的一句赋文——“谅无怨于天下”。

这枚印章一直被李默带在身边,最终也随他一同葬入地宫。

“听说画中之人与舅母并不相像。”

“想必爹爹舍不得教娘亲入画,”江霖转身将赵晳迎入房中,“姐姐,你怎么来了?”

“我来请你吃宵夜啊,”趁着婢女们端摆卤味、汤面、抄手、豆花的当儿,赵晳与他闲聊道,“《四才女图》中,唯有《文姬归汉图》下落不明。汝成托敬古斋掌柜留心访察,方知江南沦陷之后,此画流落民间,先在古玩铺间辗转,继而为一景朝官员购得,进献于南书房大臣温恭让。温恭让失势后,此画收入景朝内府,传闻被元烨赏赐予他最宠爱的婉嫔娘娘。”

孟子玉自长安返回成都后,便离开敬古斋,专心在赵晳左右效力。出谋划策、整理文书、打理内事、端茶倒水,位虽卑而权重,有情者多劳,也不计较俸禄高低。“宫闱之事,却不知传话者有何根据?”

“景廷如意馆画师齐羽曾奉旨作油画《桐荫仕女图》,雍熙帝嫌其笔下女子‘形具而神乏,如木偶然’ ,便着内侍往永和宫婉嫔处取来《文姬归汉图》,命他勤加临摹,体悟前辈之妙思精心,”赵晳解释道,“这位齐画师本是古玩店常客,既善造假,亦善鉴真。他将此事在收藏圈中一传,敬古斋掌柜很快便得了消息。”

江霖与婉嫔尝有极浅的交情,知晓她诞育皇子,恩宠日隆,悲伤夹杂着恨意,如凉卤水般缓缓浸上心头。婢女们已经摆好碗筷,俯身恭请姐弟二人入席,江霖强笑道,“普天之下,数成都人最爱吃宵夜。换作在长安,鼓楼一敲定更鼓,全城的宴席都该散了。”

“少来,当年你刚来成都时还说过‘过午不食’呢,后来宵夜吃得也不比我们少。”

“都怪明通兄总要拉我叙话,劳心劳力,自然容易腹饥,”他坐到桌边,不情不愿地接过表姐递来的抄手,“表兄今晚不来吗?”

“嫂嫂方抵蓉城,赵晋却不敢抛舍家累,而作长夜之谈。”

赵晋与董磬自去年成亲后便分处两地,赵晋坐镇成都,董磬长居保宁。江霖不敢明问赵晋新婚如何,只有向赵晳、赵蓁等人暗中打探。收到的答复云山雾罩,他倒能窥出几分内情,“仙家岁月异人间,弹指便经年。一年一度相见,小别即团圆(注28)。”

他分明在引牛郎织女之事讽刺赵晋,良愿难谐固非表兄之过,然则董家以云南治权为聘,便是报此恩情,他也不该对董姑娘如此冷漠。赵晳有心为兄长弥缝,巧将话题转回江霖身上,“真不得了,谦谦君子也谈风月,却不知是何处风动木石之心,何日月照多情之人?”

“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注29),”江霖瞧见门外空地上探头探脑的影子,嘴角不自觉挂起微笑,“唯是听斯年说,嫂嫂执意留守保宁,不肯来成都任教。如非与夫婿琴瑟难谐,便要疑明德书院之学问不如守仁书院了。”

林天炀死后,赵蓁便离开王宫,搬回赵府居住。王宫随后被修整、改建作明德女校的校舍,书院规模随之扩张,亟需延聘更多塾师——既为女校,自是女先生更为便宜。董磬学养深厚,久居蜀中,又是总督赵晋的妻子,近水楼台,明德女校早下聘书,可她却始终不肯应允。

“霖哥哥胡说,我何时说过晋哥哥和嫂嫂情意不洽,又何时说过明德书院不如守仁书院?”斯年跨入房中,唇角微翘,向江霖嗔怪道,“我只说了事实,其余皆是霖哥哥自作揣测!”

傍晚她托人给江霖送来一张字条,约他明早茶楼叙话,左等右等,迟迟不见回音。斯年决定亲自来一探究竟,没想到晳姐姐也在清益楼中。她装作要尽地主之谊,检看房中陈设的样子,穿过会客厅,绕进江霖的书房,一眼瞧见桌案上被叠成同心方胜的信纸。她一时心旌摇颤,又听江霖走到门外唤道,“年妹妹,你在找什么?”

“没什么,随便看看,”斯年仓促走出书房,胳臂被江霖轻轻一拉,手便落入他的掌中,“我和晳姐姐正在吃宵夜,你也来吃些吧。”

赵晳将一切都看在眼里,抿唇一笑,“想来江公子修行之地便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禅心似水不假,正好时时映照花枝。”

“修行之法千万,譬如以手指月,要在观月而不在观指。姐姐又何必执着于手指之形?”

“既是说法,只怕‘一切法不可说,一切法不可说相即是空,是空不可说(注30)’,同云说‘月’,‘月’又是何物,”赵晳与江霖性情、才识最为相契,议论纵横之际,尤觉酣畅淋漓,“古来圣贤登临妙境,无论儒、道、释、艺,皆称‘道在言语之外’、‘可以心契,不可言宣(注31)’,然则人人不以言宣,岂知所悟之道为真?即有月挂中天,人人举指示之,岂知所示为一?”

斯年被遗忘在言语交锋之外,她百无聊赖地把江霖未曾动筷的红油抄手挪到近前,用竹箸挑起一颗放入口中。斯年幼时常来江霖的房中偷吃夜宵,起初并不觉有甚不妥,细细咀嚼片刻,方才想起男女之大防。她的耳根烧得通红,悄悄抬眸,左右觑了觑兄姊的神色,幸而二人只顾谈法论道,并未察觉她的逾矩。

江霖略一垂首,遮住眼中流转的笑意,“有心中之月,有心外之月。心中之月嘛,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原不必有个真伪优劣。至于心外之月,则为众人共观、共议、共证之物,但取其同,不取其胜。设若言人人殊??,各是其是,则所谓‘流辉宝月’,亦不过各人胸中一团私影而已。”

“莫论心中还是心外之月,来日自有你软磨硬泡、唇燥舌干的时候,”赵晳心知江霖所指,到底绕不开年后四方会盟的话题,“方才来前,我偶然听闻几件小事。左右长夜无聊,倒不妨说与你听听。”

能被赵晳称作“小事”,想必干系非轻,“江某洗耳恭听。”

“今晚戌时三刻,有一伙书生闯入张先生下处,慷慨陈词、以头抢地,闹得很不成体统,”赵晳轻叹一声,“总督府此前三令五申,因四方会盟之期将近,严禁士民借任何名目聚众议事。然仅这一两日间,我已将三名首倡之人拘进了衙署后院。”

“因言加罪,恐非宽政之道。”

“屡教而不改,又能如何?”赵晳无奈道,“赵明通威望不比伯父,接掌总督府,民间饶有非议。兼又大顺李默一家惨遭灭门,同云迟迟未肯登基……中原君位虚悬有年,犹有人以宣朝未尽灭亡,总督暂摄其政而自安,观顺朝之事,更疾呼‘天地之经,君臣之义,华夏岂可一日无君哉’。至于开通之辈免却钳锢欺愚之患,便以‘君无一善,大盗窃国’之论摇动人心。双方借报刊、集社彼此攻讦,而内部亦各有分歧。今夜闯去张先生下处哭谏的,便是忠君派中最偏执的‘忠宣党’——他们恳请张先生辅佐鲁世子速正大号,嗣续‘正朝’之正统。”

他们口中的“正朝”即指大宣,一连使用三个“正”字,延续宣运的期望已是十分迫切。“这位鲁世子我还曾见过,”江霖笑道,“那年我七岁,随祖父前往绍兴拜谒鲁王。鲁王设宴款待祖父,世子林振棅亦在席间。”

“此人才识、性情如何?”

“有些小聪明,只可惜轻薄险躁,难堪大用,”江霖直言不讳,“为争张鲵渊先生一句夸赞,便要与我对对比试。李梦泽公出一上句‘庭前花始放’,振棅对‘窗外月初圆’,而我对的则是——‘阁下李先生’。”

张鲵渊即张肯堂,李梦泽即李恒江,皆为江永多年挚友。赵晳不禁轻笑,“好一个无情对,看来张先生要为难了。”

“当时我恰迷炫于奇诡玄怪之说,常以天地间唯有一理,二程、朱子之辈穷经格物而不得,武侯、青田之流以旁门左道窥之。若我能领悟其妙,独辟蹊径,亦可回天挽日,拯救华夏于危亡。如今想来,真是荒唐可笑得紧,”江霖苦笑道,“而后张、熊两位先生一致称许我的对句更佳,林振棅竟觉受辱,当场摔杯砸碗、出言不逊。他将我从祖父怀中生生拽落地面时,面目殊为狰狞。”

“林振棅比同云年长几岁?”

“他属猪,比我年长五岁有余。”

“难怪如此。”

江霖摇头道,“到底年少识浅,他不知我无论如何作答,都早已注定胜出。”

自金陵沦陷,四五年间,江、浙一带州县今日失守,明日光复,一件纱袍被宣、景两军放在洗衣板上反复揉搓,终于经纬离散,尽染胡尘。宣军士气屡挫而玩泄如故,一闻景军将至,即如惊弓之鸟,争相四窜溃逃。江南士绅纷纷毁家纾难,慰留官军、招募义勇,与侵略者做殊死的抗争。彼时朝廷迁都南昌,延兴帝林世焱因酒色颓废而死,刚出生的皇子林启垣继位,由唐王林世炯代为理政,权位流转之下,朋党倾轧,朝局日非,岂有过问江浙抗景之暇?时任浙江总督的江流被义士陈寒山说动,乃允官兵与义师合兵抗景,并派遣亲信前往台州,会同地方缙绅,共推鲁王林肇洐为联军领袖。林肇洐多番辞让,至永康四年方自临海启行,本欲亲赴杭州与江流面议军政,谁知刚到绍兴,便闻杭州城破,江流举家殉国。肇洐遂留驻此地,循前朝桂藩故事,上疏朝廷,请以开府治事,并自取江浙赋税,以供军需。

朝廷不得不应允他的请求。鲁王既获实封,下属们攀翮附骥,纷纷抖擞精神,各各抢握军权,分地争饷,欺掠黎庶,唯恐落于人后。江永自杭州返回绍兴,得鲁王府隆重接待。林肇洐设宴,南北开桌,他与江永各占南面、北面一席。三名宦官侍奉身侧,他们手执两把银壶,一人斟酒,一人折酒(注32),一人举杯跪进。婢女将笼在三层黄绢的纱罩之下的肉簋、汤盏、面食依次跪进,再由太监一一献至桌案。随后又有茶点七道,队舞七回,鼓吹七次,以示符合亲王身份的“七奏”之意(注33)。

彼时江流举家殉国,江永耳闻歌吹,目遇酒色,内心哀恸更甚。宴后他与故交张肯堂在私邸叙话,语及总兵方国安等恃兵骄横,戚畹、阉臣骄奢擅权,鲁王虽有报国之心,然生性优柔,易欺而难悟。江永见过宴席上鲁王君臣纸醉金迷之态,认定竖子不足与谋,遂携孙返乡,转投以四明山为首的浙东诸山寨间,暗助各路抗景义师。

未逾半年,绍兴失守,鲁王先退台州,继走舟山,旋即舟山陷落,张肯堂、李恒江死节,方国安与大宦客凤仪密谋挟持鲁王降景,被赶来救援的张苍水察觉。苍水率领义军袭杀方、客二人,解救鲁王,随后鲁王登舟南下,托庇于□□不久的延平郡王黄复。统帅既弃城而去,兵马群龙无首,士气大沮,官军义旅虽犹死战拒敌,然终因寡不敌众,只能在尸山血海间步步溃退。萨军临城,江永夫妇也随败兵逃往海上。在唯一一艘福船中,江永与御驾亲征的元烨签下江浙全境纳土归降的和约。可怜一把残躯,仍要做被双方的怨愤无情挤压的桥梁。而与此同时,鲁王阖府已受到台湾的妥善安置,鲁世子振棅迎娶黄复的四妹为妻,依仗黄氏家族的供养,他们得以优游卒岁——鲁王林肇洐于三年前安详离世,因无天子册封,世子振棅无法承袭王爵。然而身为曾经的抗景统帅、实际节制江浙兵马的藩王继嗣,无数人依依东望,或怀复国之心,或怨总督之政,皆盼有人能振臂而呼,拥戴鲁世子绍续宣祚。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未来华夏的执政者早已默定,一齣好戏再是锣鼓喧天、精彩纷呈,看客们也仅能选择鼓掌或是詈骂,任何不切实际的憧憬无非幻象,太过执迷,到头来也只是供人发笑而已。

“看来胜局已定,如今亦复如此,”赵晳笑道,“唯是众说纷纭,各有主张,这鼎小鲜可不易烹。”

“质而论之,‘废君’、‘保皇’之根本分歧,在乎人不知君王何所来由,”江霖分析道,“倘以有生之初,人各自私自利,贪欲既动,争竞随生,而恐惧又驱其后,于是人人自危,彼此侵夺。当此时也,须有一非常之人脱众而出,凭无上之权威,收万民欺争攘夺之能,是故人人和睦共处,公利以此而兴,公害以此而除。”

“或以生民之初,人人原无高低贵贱优劣之分,于他人而言,既无予取予夺之天理,亦无投体顺服之道义。各人自重性命、自由及产业,亦知他人知性命、自由及产业不可侵犯。小国寡民,虽有甲兵,无所陈之(注34)。只因有治河、修堤、建城、御敌诸事,乃共举一民为君——夫曰共举之,则非君□□,而民择君也,因有民而后有君,君,末也,民,本也。是故民可共举之,且必可共废之。君也者,为民办事者也;臣也者,助办民事者也。赋税之取于民,所以为办民事之资也。如此而事犹不办,事不办而易其人,亦天下之通义也。岂有举戴一君,而竭天下之身命膏血,供其盘乐怠傲,骄奢而淫杀之理(注35)?祖父《明夷待访录》原君原臣之说,岳公《遗书》‘立君为公’ 之论,皆于君民之际有隐恫焉。是以三代而下有乱无治,皆君民本末颠倒之故也。”

江霖所言,多有摭拾中外先贤牙慧之处,赵皙听罢暗自惊叹。“民如本根也,君如枝叶也,然再实之木,其根必伤,何况人君极其自私自利之心,必欲食尽生民之膏脂而后快,”她冷笑道,“既已窃国,又惴惴然恐民觉然而复之,于是措施经营,俱为坏民之才,散民之力,漓民之德,使天下之真主既弱且劳、既贫且愚,使其常不觉,常不足以有为,故以所窃可以永世(注36)——我所虑者,正在于外敌环伺而民智未开,如若变之太大太骤,恐有骚然不靖之象。司马温公有‘治天下如居室’之譬,旧屋敝则修之,若因大坏而欲更造,非得良匠、美材则不成(注37)——以今日之情形而论,即有良匠,只怕梁木已折,基础已坏,亦难化腐朽为神奇。”

“修宅造屋之譬,何如防洪治水之譬。黄河之清,固然难俟,然则浊之、逆之,更是何其之难,”江霖反驳道,“政之善者,一再传而弊生,况其不善者。人主厉民以私己,当其始也,刻意而行之,令必其行,禁必其止,已而既成故事。然民之怨怒积于下,牧守令长之贤者察之,可与士民通议委曲,以苟如其期会而止,而不必尽如其法。若其不肖者,则虽下不恤民碞,上亦不畏国法,但假之以济其私,而涂饰以应上,亦苟且塞责而无行之之志。则其为虐于天下者,亦渐解散而不尽如其初,则害亦自此而杀矣。故即有不善之政,亦不能操之数十年而民无隙之可避(注38)——秦始皇焚诗书、坑儒士、坠名城、销锋镝,愚民弱民之甚,难防陈涉一夫之作难,山东豪杰之并起。正所谓‘民心如川’,壅之则激,遏之则决,虽可一时钳锢,终不能使其断流也。”

“故知食肉者一旦失计于庙堂之上,食藿者则肝胆涂地于中原之野,其祸相及,与有忧深,民安得无与国家之计乎(注39),”赵皙尚未被江霖完全说服,担忧道,“唯是‘民可与乐成,不可与虑始(注40)’。若不能进其道德,高其程度,而骤令万机决于公论,则利国利民之善政,知人安民之良法,未必不坏于轻佻任性暴动野蛮之恶习也。”

“走一步看一步,总会有办法,”江霖玩笑道,“女子若要出嫁,也没有先学会生养孩儿,才坐上花轿的道理。”

姐弟二人谈兴甚佳,你来我往,一直聊到弦月西沉。江霖把赵皙送出房门,返身进屋,看见斯年依旧安静地坐在桌边,更漏将澜,昏黄烛光照得她神情有些木然。江霖坐到她的身边,轻声问道,“可是倦了?”

斯年宛如梦中初醒,神情起先有几分惊愕,见是江霖,骤聚的眸光与面部的轮廓一并柔和下来,“是我叨扰太久,妨碍霖哥哥休息——夜深了,我也应该告辞了。”

“总是我不好,你这样同我说话,可不是生分了——瞧你也倦了,我先送你回去吧,明日茶楼,我们再好好叙话不迟。”

“秋水姑姑方才来过,眼下想必正守在门外,看见皙姐姐——”

斯年话音未落,耳畔响起“笃笃”的敲门声。兄妹两相视一笑,“小姐呵,你不合临去也回头儿望。待飏下教人怎飏(注41)?”江霖一壁调笑着,一壁踱进里间,“且等一等,披领斗篷再走吧。”

《西厢记》中,张君瑞与崔莺莺佛殿邂逅,崔小姐天姿国色,只那临去秋波一转,正教张生神魂颠倒,然则碍于崔夫人之威严,小红娘之谯呵,他只能自怨自艾,强忍相思。斯年明了江霖这一番曲折的表白,登时眼饧耳热,恍然惊觉《西厢》满纸风月,非大家闺秀所宜参读,纵然读了,也断不该教人知晓。她又羞又恼,一时间双颊滚烫,几乎要蒸出烟来——哪里还需用斗篷取暖?偏生那冤家仿佛不曾觉察一般,自顾取来徐蕙特意为他准备、还未上身的青缎斗篷并风帽,悉心为她围拢、系紧,又将观音兜的帽裙翻出,盖住两耳,披及肩背,“这便好了。”

“满腹经邦治国的大道理,到我这里,便只剩些混账村话。”斯年小声咕哝,话里掺着几分埋怨与委屈。江霖精神困乏,没能听清,“年妹妹,你说什么?”

“没什么。”

注28:引自清代俞樾《春在堂随笔》卷七。

注29:引自北宋诗僧道潜《口占绝句》??。

注30:引自后秦鸠摩罗什《大智度论》。

注31:引自唐代张彦远《法书要录》。

注32:将烫过的酒用另一酒杯反复倒腾,以降温宜饮。

注33:相关宴会细节参考自明末张岱《陶庵梦忆·鲁王宴》。

注34:引自《道德经》第八十章。

注35:引自清代谭嗣同《仁学》。

注36:引自清代严复《辟韩》。

注37:引自清代毕沅《续资治通鉴》。

注38:引自明末王夫之《宋论·徽宗》。

注39:引自汉代刘向《说苑》。

注40:引自《??商君书·更法??》。

注41:引自元代王实甫《西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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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周命维新(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