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争执
崔奎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低声道：“阿奎，把瓢给我。”
她握住了他的手，想夺走瓢。他紧紧抓着，不肯松开。
瑶妃听到后，渐渐睁开了双眼。
“放开。”崔奎不愿相信地闭上眼。
她解释：“阿奎，你先冷静听我说，事情还没有查清楚之前，瑶妃娘娘不能有任何闪失。更何况她现在……”
“我如何冷静！”他一声怒吼止住她的话，也努力抑制自己的情绪，但言语中还是掺合了不少重量，“你根本就不了解她和大皇子之间，她都干了些什么！”
何蒲左右为难，执拗地不愿退让，尝试说服他：“我是不了解。但你也听到了，大夫说她现在怀有身孕。若她在这里出现了什么意外传了出去，届时你该如何解释？”
崔奎感到了一丝荒唐、一丝可笑：“所以呢？”
她看到的是对她的轻蔑和嘲讽。
无果，她转身，眼神清澈，平心静气地询问瑶妃：“瑶妃娘娘，若你知道大皇子的踪迹，就说出来吧。他可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崔奎并不想真的伤害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的。”
瑶妃听到她的话，疯狂大笑：“何姑娘，别白费力气了，我真的不知道。但我知道，果然，当初我对何姑娘的照顾，一点都没有错。”
“事到如今，娘娘您真的没有撒谎的必要！”她眼里满是哀求。
瑶妃绝不改口：“我说的，都是实话。”
何蒲也没有十足把握相信她，垂下头来：倘若瑶妃娘娘句句属实。可是人心难测……
崔奎相信自己的直觉，更相信多年来的事实，无论怎样都要逼她说出真相。
为此，他明知何蒲去问也没用，万分思绪齐涌上心头，一怒之下将瓢摔向瑶妃。
“不要！”
随着一声呐喊，何蒲竭力去挡已经飞出去的瓢，重重地砸到她的肩上。
她疼得捂着被砸过的地方，也站不稳当。崔奎箭步上去扶正了她，揪心万分，五味杂陈地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她只见他满身的火气朝自己扑面而来，于是，面对他的质问，她心虚到不敢看他的眼睛，撇开视线看向摔在地上的碎片。
下一秒，崔奎将她急切地带出地牢。
何蒲跟随他那大步快走，深刻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怒意，就像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焰。这时，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使焰势高涨。
她惶恐，索性先乖乖任由着他。
出了地牢，已是黄昏时分。
“崔奎，你松手！”
何蒲只是轻轻一甩，便挣脱了他的牵扯，容易的甚至都让她有点恍惚。
崔奎转过身来，看向她的肩膀，关心：“还疼吗？”
何蒲摇摇头，故作冷漠地说：“多谢大人关心，我没事。”
听到这话，崔奎的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轻松半分。
“呵！”
何蒲循声看去——他乌云密布的一张脸，就算夕阳洒在他身上，也有股说不出的阴沉。
她踟蹰，还是大胆地问：“瑶妃娘娘……你打算怎么处置？你会放了她吗？”
崔奎眉头顿时紧锁，眼神凌冽无比地刺向她的眉目。
她倒好，直勾勾地对视，不肯退缩一点。
“放了她？”
“对！”何蒲立马接了话。
崔奎冷笑：“凭什么你会觉得我应该要放了她？”
他的态度让她越说越不自信：“我只是觉得，若是我的话，眼下这种状况我会先放了她。其余的事，之后再说。”
他看到她的怯懦，挺拔的身姿逼近半步，低语：“所以，你是想让我现在就放她离开，是吗？”
“我……”
何蒲虽是这个意思，却不敢再直接了当地回应。
不等她说完，他连连追问：“你觉得大皇子失踪一事跟她没有半点关系是吗？还是说你认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真的就是大皇子的？”
“这！”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就这么猜忌，难道！
她想了想，更加没底：“我不知道。”
这倒好，他咄咄逼人：“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要替她挡那一瓢？你不知道，你又为何如此袒护她？”
何蒲诧异，有些惊恐，双眼无辜地看着他，担忧：“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他紧接着话口重复她的话。
何蒲看他眼神暗淡无光，脸色难看，有点害怕，解释：“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个样子……”
“我这个样子……你没见过的样子多了，就像你不知道的事情一样多。更何况，我们才认识多久？”
她嗅到了一丝怨恨，反击：“是！我们是认识不久，很多事情我不知道。可是……”
她义正言辞：“就大皇子的事，显然你现在没有实质性证据。可你现在把她关了起来，本就是在冒险！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查出怀有身孕，那这件事情、就不能再任由你这么冒险下去。”
“为何不能？你难道没有看出她和大皇子根本就感情不和吗？”
“这是他们之间的事，你不能帮他们做个了断。不管他们是否恩爱，名义上他们就是一对夫妻！瑶妃肚子里的孩子就只能是大皇子的！瑶妃娘娘好不容易有了孩子……我知道你很担心大皇子，可你也不敢保证孩子一定不是大皇子的啊；而且，你知道的，孩子是无辜的。”
崔奎向后退了半步：“说了这么多，无非你就是想劝我饶了她。”
“对。你仔细想想，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难道就一定要从瑶妃动手吗？”
“据我所知，你跟瑶妃见的第一面，她就救了你。可，你真的清楚她的为人吗？你现在帮她说话，她之前故意刁难过你的那些事情、难道你都忘了吗？”
交谈之际，天空渐渐暗淡下来，有雨滴开始接二连三地零星落下……
何蒲攥紧自己的衣袖，心脏因他的话而牵动的砰砰乱跳：原来你都知道。
她神色淡然，嘴硬：“不管怎样，我还是希望这次你能放了她。”
崔奎静默下来，不愿再发生争执。
他深呼一口气，缓缓转身离开，留下她在原地。
崔豆见自家大人离去，凭对大人的了解……他走上前来，问候何蒲：“夫人，大人就是一时在气头上，您不要介意。下雨了，我送你回去吧。”
何蒲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不知所措地攥紧拳头。
回到凡卫院的崔奎在书房呆坐着，崔豆见到后向他走去。
他强装镇定，随口一问：“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夫人呢？怎么没见跟着你回来？”
崔豆挠了挠头，双臂交叉在胸前，略感无奈地说：“大人，你要是真的担心夫人，就别说那么重的话然后自己一个人跑回来了。搞到最后心神不宁的人不还是你……”
“我说话很重吗？”
“大人觉得呢？”
崔奎被他怼的百口莫辩，有苦难言：“不是，我问你话呢，你怎么说起我来了。”
崔豆看着自家大人是真的着急，遂安慰他：“放心吧！大人，我带夫人回宫后，夫人想一个人走走、静一静。所以我就把阿栗叫过去与夫人汇合了，然后我就自己回来了。”
“哦。好吧。”散散心也好。
“大人，那接下来，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四皇子那边可还有动静？”
崔豆摇摇头，说：“暂时还没有任何收获。”
崔奎望向门外的夜空，片刻寂静后，道：“过会儿，就把瑶妃放了吧。”
“什么？大人，我没有听错吧？您真的要听夫人的话放了瑶妃？”崔豆瞪大双眼，凑到大人面前，再三确认。
“你觉得夫人说的有理吗？”崔奎有些迷茫，却又有些清醒。
“这……”崔豆难以启齿，心想：这是送命题啊。
他为了大局考虑，还是硬着头皮又问了一遍：“大人，如今大皇子下落未明，我们就这么把瑶妃给放了。她可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筹码，这样做会不会太被动了？”
“现在不是了。”
“啊？”崔豆云里雾里。
崔奎反问：“她说得不无道理。现在，我们知道她怀了身孕，她肚子里的孩子确实还需要再确认。一味地把她关起来，会有什么不一样吗？他们的人说不定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也可能不知道，他们就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吗？”
“我明白了！所以我们放了瑶妃，是为了等鱼自己上钩？”
崔奎坐在案台处，手腕搭在膝盖上，紧握双拳：“瑶妃回去后，派人盯着，看她有什么举动。这次，她就算想隐瞒掉什么，也绝不能再让她得逞。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坐得住。”
“这么说的话，这也太便宜他们了！”崔豆不服。
倩霖院内，四皇子的手下来报，听闻崔奎已经打算放了瑶妃的消息。
“你确定？崔奎竟然就这么放了她？”四皇子感到不可思议。
“是，消息千真万确。我们的人也没有想到，但小的确实也看到崔豆回来之后和崔大将军在屋里讨论了什么，然后他又回到了地牢。而且……”
“而且什么？”
“小的在地牢外面看到了崔大将军和他的夫人争吵，听到好像是他的夫人要他放了瑶妃娘娘。”
“何蒲？”
“是。小的猜测，崔大将军是被她说动了。他们二人争吵完，崔大将军就先离开了；过了一段时间，他便决定放人了。”
“是吗？有意思。”四皇子眼睛一亮，内心奸笑，“他们分开后，何蒲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