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爱恨
崔老万万没想到:“什么?”
他听到,周围的客人一时间议论纷纷——
“崔家的小少爷在柴房里?”
“就是之前那个、跟着崔老出去的孩子吗?”
“崔老不是说令郎今日出去了吗?”
“对呀,我们一来,崔老就告诉我们、说小少爷今日不在府上。”
“那怎么会在柴房里呢?”
“所以小少爷到底在不在府上?”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到底在哪啊?”
“这哪知道?”
“……”
“大家稍安勿躁!”崔老听不得这些闲言碎语,恐再任他们说下去崔府大乱,立刻遏制,“各位,我这就过去看看。大家不要惊慌,请安心坐下继续享用。”
“当然,如果你们当中实在有人好奇,也可以不嫌累,随我一同前去。”
说罢,崔老便急匆匆朝着柴房过去。
他一边走,一边吩咐下人四处寻找崔奎,找到后要第一时间带过来见客。
“老爷,整个院子都已经找遍了,所以我们才会推测小少爷许是在柴房里……”一位下人虽理直却气不壮地向他反应。
“这话什么意思?”崔老迷惑。
“看守途中,我肚子不适,回来后就发现屋子里没人了;然后,我们便赶紧去找,但怎么也没找到……”
“那为何不第一时间禀告?”
“老爷,我们担心小少爷许是贪玩。再加上,老爷一直在和客人交谈,不好前去打扰。想着、万一我们找到了就没事了……”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先去照我说的去办!”
“是!”下人这才闭口,不再提了。
崔老严守在柴房外。下人正一个个地提着一桶水往房屋里面泼着。
有些宾客按耐不住,跟随了崔老一路,过来围观这柴房的事态。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
他们见这火势也毫不退避,只见崔老,一直不见姜氏的踪影。
有位妇人便如此地问崔老:“崔老,您这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见姜姨娘呢?”
崔老似笑非笑,淡定地回答:“大家也都知道,她肚子大了,身子骨要紧。所以,她上午会客完,我便让她下去休息了。更何况,她若现在过来,闻到这烟味,对孩子也不太好。还请各位多多体谅。”
“原来如此,崔老对姜姨娘那可真是体贴入微啊!”
看客听此话后,忍不住点头。崔老则微笑回应。
从下人发现少爷不见,到如今的抢救柴房、满院子寻找,半个时辰过去了。
旁观的宾客在外面站着,等着,看了好一会儿。
他们又开始闲不住,小声说话起来——
“咱们这看着也不是个办法啊!”
“是啊!这都好一会儿了,眼看火势都快浇灭了。”
“但,人还没个信儿。”
“这是不是得派人进去里面仔细找找?”
“是啊!”
“说得是,是得进去好好看看。”
“这小少爷不在里面倒还好…”
“应该不会吧?”
“这怎么知道……”
“这万一在里面,待这么久……”
崔老爷看似若无其事,站在他们前面;可他的耳后根早就听到这些个嘀嘀咕咕,引得心中惴惴不安,便催促下人再往深了去探。
下人接收到信号,二话不说,立刻闯进去。
忽然,屋子外的一行人,听到了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喜讯。
“找到了!找到了!小少爷在里面!”
崔老暗暗握紧了袖口,藏不住脸上的喜悦和眉宇间的感动。他毫不迟疑,转身面对着叽叽喳喳的人群,大声宣布:“好啦!没事了!上天保佑,吾儿已被找到,大家也不必再担心了。”
“让大家虚惊一场,实在抱歉。但,好在是虚惊一场。各位,若想先行一步离开,也尽管回去。崔某这次招待不周,改日,我定会再好好招待大家。”
看热闹的宾客留恋在原地,再次讨论起来——
“崔老,您先别说了,这个不碍事。咱先看一看小少爷的状况如何呀!”
“是啊是啊!我们不着急回去。”
“说来,我们除了小少爷刚出生的时候有幸见过一次,之后都没什么机会再见过小少爷。”
“可不嘛!可好奇现在长成什么样了!”
“对对对,我也好好奇。”
“是啊是啊……”
这群人中,有的早年见过崔奎小时候,此时,凑巧赶上了这个时候。
崔老对她们的意见有些束手无策,左右一时之间也支不开身。他只好硬着头皮,如其所愿,迈进了被烧毁的差不多的柴房里。
背后的人们见状,也纷纷凑到前面去;一个个都探着头,颇想看到现在的小少爷。
下人们一点点地将负了伤的崔奎抬了出来,安放到门口的地方。
大家看见他被熏得黑红的皮肤,小小一只躺在那,都屏住了呼吸。
崔奎努力张开了自己水灵灵的眼睛,眼前一个模糊的身影缓缓靠近。
崔老蹲在他身边,听见——
“阿翁,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阿翁了……”
崔奎看上去奄奄一息,费了好大的劲才吐出来一句。
崔老身后的人更是凑近过来,细听着,密切关注这情况——
“我好像听见小少爷说话了。”
“我也听到了。”
崔老的表情有些狰狞,压住嘴角,悉心安慰:“阿奴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阿翁怎么不问,”崔奎突然一顿,“我为何会出现在柴房里?”
“这……此事不急,先送你回屋。”
崔老想早点息事宁人,不愿现在深究。
宾客就没那么想了,他们八卦的心被勾起,七嘴八舌起来——
“是啊!小少爷怎么会出现在柴房里?”
“我还说肯定不会在呢,没想到…”
“听崔老说,小少爷不是应该在外面吗?”
“对啊,怎么还在府上呢?难道是回来了?”
“回来了,那为什么要回到柴房?”
“这说不通啊?”
崔老的脸色异常难看起来,默默示意下人尽快将崔奎抬走。
崔奎快速全盘托出:“阿翁,是姜姨娘让我来柴房的。可是我来了之后,不知怎么的、我就被关在里面,然后就是大家看到这样了……”
他说到后面,因吸入太多烟气而咳嗽不已。
众人听到这一切竟是姜姨娘所为,一时间失了声。
崔老尴尬一笑,满眼的荒唐。他紧随其后,否认:“哈哈哈!这个年纪的小孩,就爱胡说八道。各位,该不会都信了吧?”
底下的人被他这么一说,唏嘘不已。
崔奎反应更是激烈,头铁,继续反击:“我没有胡说!不信,阿翁可以找姜姨娘过来问话。”
“胡闹!吾儿恐怕这会儿已经是神志不清了。”
各位看客见小少爷如此笃定,又是一副惨状,很快就倒戈在他这边,一一各抒己见,为他撑腰——
“可我怎么觉得,小少爷感觉不像是说的假话。”
“那真的是姜姨娘做的吗?”
“不然解释不清,小少爷怎么会好端端地出现在柴房里?”
“这倒是……”
“是啊,小少爷差点就没命了。”
“是啊是啊,这真得是太危险了。”
“还好小少爷福大命大!”
“上次不就是。小少爷之前走丢了,然后谁也没想到,他自己能找回来!”
“对啊对啊!那次真的是小少爷福大命大。”
“崔老有这个小少爷,那真的是有了个宝!”
“咳!这要是真的,姜姨娘怎么能这么做呢?”
“怎么不会……”
“估计是故意把小少爷锁在里面的吧?”
“你想啊,说到底这不是亲生的…”
“这确实是…”
崔老眼看着这局面愈发的不可控,又是难堪,更是无地自容。
他转而命令起下人:“还不快,把小少爷送回屋!立刻去叫大夫过来!”
在场的人听到崔老这一声令下,被崔老的举止震慑;赶忙让出一条敞亮的路来,好让小少爷安全地被抬走。
随之,混乱的场面才渐渐停息。人群乌泱泱散去,只剩下立马被烧得黑黢黢,远看,好似只剩房门还伫立着,尽显苍凉一片。
事后,小少爷被关在屋内养病;一养,便过了很久。他才被允许出门,恢复人身自由。
对外,崔老一口咬定,那日是崔奎被烧糊涂了。他为姜姨娘发声,说她不可能会这么做,更何况她行动不便。他还请求众人不要再议论此事。
最后,谁也说不清,到底为什么小少爷会出现在柴房里,柴房又为何会突然走水。
加之,小少爷平安无事,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崔老很快就压下了此事,所以这件事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大家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
——
何蒲听罢,小心猜测:“所以,你之所以会出现在柴房,是因为你趁着无人看守便自己溜了出去。那……真的是姜姨娘把你叫到柴房的吗?”
崔奎深深地盯着她,她的心为之一颤。
“我也很意外。如果我不知道那次宴会主题的话。我当时已经分不清是惊讶还是难过了。你知道,他们在外面为了庆祝他的到来、而我被瞒着的那种感受吗?”
“所以,其实柴房走水一事,并不是她所为。是你吗?”何蒲抬眉,深信不疑。
崔奎稍稍低头,心虚到眨了眼:“他们所做的一切,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所以,我趁下人不注意,偷偷跑到了柴房里,一时兴起添了几把火……”
何蒲紧张到手心捏出了汗,却听得入神。
“我就是想让当时来的人都知道——他们在撒谎!正好,因为我失踪,这件事上我还可以拉上姜姨娘,顺便还能为我阿母出口气!我还在想如果让自己受伤,能让阿翁产生一丝愧疚,哪怕一点也行……”他的表情愈发的苦楚,“但我发现,他不仅没觉得自己有错,还更加袒护姜姨娘了;而我,他直到在她生产后才打算放我出门。”
——
这一年次月,二少爷出生了。随着二少爷的降临,崔府举行了百日宴。
崔奎不再被崔老关在房间里,而是被要求时刻跟在他身边。
这个时候,大家却已经把所有的目光转到了这个新生儿身上,谈笑也是围绕他。
众人好像都忘记了在前不久发生在崔奎身上的事;又或许,人们早就认定、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小孩,他们会觉得、那样的事情也顶多是一件小事。
然而,六岁的崔奎仿若洞察世事,已经在飞速地成长。透过他的双眼,看眼前热闹的景象,因为与他无关,而始终感受不到一丝的快乐。
次年,他便被崔老分到了那个、往后余生都让他生活的崔府。
他一个人住在这空旷的宅子里,独享看似繁华的庭院。他的身边,早年除了三两个下人,再无其他。
崔奎为了讨好崔老,努力学习,获得老师的夸赞和推荐;这些话传到了崔老的耳朵里,后面,这又让他自己有幸跟着他进了宫,倒是多了一个和父亲亲近起来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