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祭拜
崔奎注意到了她们二人之间微妙的气氛。
他舀着粥，头也不抬就问吴思纯：“你要和我们同去吗？”
吴思纯神色慌乱，些许颤栗，放下碗筷，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回：“既然这是何姐姐和阿奎之前早就约定好了的事情，那就还是你们一同去吧，我就不打扰了。”
何蒲听到她这样说，以为她是不好意思，便宽慰：“无妨。思纯妹妹，你要是想去的话，正好我们一起。”
“而且、这件事也不是我们一开始就定好说要今天去的，只是说先前有这个的计划，提过一嘴罢了。你来的话，我们多一个人来祭拜，我想阿奎应该不会介意的，对吧？”
崔奎摩挲着手指，并不以为意，坦坦荡荡地接话：“是，我怎么会介意？母亲应该会很高兴，能有这么多人来看她。”
突然，吴思纯颤颤巍巍的手抓得筷子从碗边掉落。
她连忙捡起来，解释：“没事的！还是何姐姐和阿奎去吧。因为刚好，这里我也算是初来乍到，昨晚才刚过来，到现在都还不太适应，总觉得浑身疲累；我还想一会儿再补补觉，顺便再在府上逛一逛，熟悉一下环境。”
“真的？”何蒲关心过甚。
吴思纯虽被她的追问搞得有点不知所措，但还是肯定不已，“呃”了一声。
场面陷入了沉默。
她反观吴思纯的状态，仿若有苦难言；为此，为自己的出言不逊感到自责，同时又有一点困惑。但，她更害怕这是因为自己给她平白无故地增添了压力。
于是，她试着解围，为她也为自己：“行！那就依思纯妹妹所言，身体不方便就先不去。我刚刚也是随口一说，没有什么恶意，真的！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如果因为这样让你感到为难，那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
此番扬言，崔奎扯了扯嘴角，打断她：“好了！既然如此，还是我们两个人去就好了。他人不想做的事，我们也不必勉强。更何况，你没有错。”
本就无话可说的何蒲，张了张嘴还是放弃与之争辩。
吴思纯更像是那个得到了解脱的人，道：“何姐姐，阿奎，我吃好了。醒来后我的脑子一直是晕晕乎乎的，想这就回屋休息。”
“好，那你好好休息。”何蒲应声。
她早已起身：“谢谢何姐姐，思纯先告辞了。”
马车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崔豆向站在门边的大人报告：“大人，一切事务都已经准备妥当，可以出发了。”
崔奎点点头，只是安静地站着，没有任何波澜。
何蒲走出来，见他已经在等候，便踏着碎步飞到他身边，道：“走吧！”
崔奎见状，腼腆一笑：“嗯。”
他先一个箭步跨到了车上，转身便弯下了腰，向在下面的何蒲伸出手。
她也毫不客气，搭上了他的手上了马车。
阿栗则走向后面一辆装着些祭祀用品的马车上。
远处，吴思纯暗中观察着他们的去向。待马车远去，她便踏出大门，问身边的下人：“我们的马车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她眼神制裁，丫鬟吓得低下头。
马车上，崔奎倒了一杯茶，递给了何蒲。
“谢谢。”她接过，浅浅抿了一口。
崔奎看着她，问：“你知道，为什么吴思纯不愿同我们前来吗？”
何蒲歪头，小手放低茶杯到膝盖上，想法简单：“她不是说，想要在府上好好休息，然后再熟悉一下院里的环境吗？”
他没有表情，冷淡不已：“这可能只是一部分原因。”
“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感觉到了不太对劲。可，自己多想总归不太好，便又喝起茶来。
崔奎的脸上多了一丝苦涩，向她解释：“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小时候我一犯错，就会去找吴思纯。我躲在她后面，然后阿翁就会饶了我。”
“嗯嗯，记得。”
“但实际上，我很讨厌自己那么做。”
“为什么？”她藏不住内心的疑惑，静静地看着他，想听他说完。
“有的小孩可能从小就讨人喜欢。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是，又或者说、我没感觉到吧。也可能是因为、她的父母本身就很爱她，她也确实很会讨人喜欢；至少，讨我阿翁和姨娘的喜欢。”
“她只要一说话，我阿翁和姨娘的注意力就会从我身上转移到她身上；哪怕我有让他们生气的地方，他们看到她还在，就会放我一马。”
说着，他身上夹杂了失落与不安，及一丝不易被发现的悔恨。
“可，这和今天的事有什么关系？”何蒲虽然被他的氛围所感染，还是不解。
“她知道我母亲去世的事情。”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那她为何……”
“你或许觉得、我和姜姨的关系不好。没错。以前，我想讨好她，希望她能真的像我阿母那样对我。可我发现，我只是不得已。因为我更希望我阿母在世，她也并不会真正把我当做她亲生的儿子那样看待。”
“那是自然。”何蒲脱口而出，又赶紧捂住嘴。
“小时候，她跟着吴叔叔常来我家玩。当我每次听到她说些好话、讨得阿翁、姨娘欢心，我看到他们一个个的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说实话、我都很不理解。”
“我最不理解的人是我阿翁。姜姨不会来看我母亲、绝口不提这件事也就算了，可他却从来都没想过要来看她。”
“……”
“以前，我不是没叫过吴思纯和我一起来看我的母亲。可她说，不会为了我而这么做；因为她更担心、做了这件事之后，令他人对她产生反感。”
“什么？这怎么会……”怪不得她后来一声不吭。
“你在想什么？”崔奎看她若有所思的样子，十分好奇。
“呃……我在想，她当时和你一样，都还小，也许是迫于长辈的压力？也可能是出于后面还要继续保护你？”她娓娓道来，“且不说过去，就说现在、万一她想来、只是碍于不好意思呢？如果你再郑重地邀请她一次，把这件事聊开，你们都放下之前心中的芥蒂，说不定就没事了？”
“你的想法，或许太美好了。就算我已经放下，可她、从来没有再向我主动提起过我阿母的事。”崔奎冷笑，认真地看向何蒲，“你可能不相信，你是第一个向我主动提出来、想来看我母亲的人。”
“是吗？”
何蒲惶恐，原本也在看他，对视中看到了他的眼睛真诚得发亮；她紧紧握住茶杯，一头埋进小小的茶盅专注喝茶，不敢再看下去。
过了很久，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车夫留下来看守马车，崔豆和阿栗带着祭祀用的东西走到了前面。
崔奎与何蒲则肩并肩走着。阳光穿过枝叶照耀在他们身上，地上的影子若隐若现地连在一起。
到了墓前，两人一起摆放着祭祀用品，周围静谧得听得到吹起的风声。
这时，崔奎拉住了想去拿香点燃它的何蒲。
她驻足，只见他眉头紧皱，表情庄严凝重。
“怎么了？”
“我有一件事情想现在就告诉你。”他说得是那样坚定。
“什么事情？”她有点不安，可又实在好奇，以至于拾起勇气去听。
“在告诉你之前，我想知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喜欢的人受了伤害，你会怎么做？”崔奎的眼睛竟有些湿润，泛红，等待着她的回答。
何蒲认认真真思考起这个问题来，一字一句地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如果我喜欢的人被别人伤害了，首先我肯定会非常难过，也会很生气，但最紧要的是希望他能快快好起来。”
“其次，我会想知道为什么会受伤害？别人为什么要那么做？大家都好好的难道不好吗？总之恶有恶报，反正清者自清。”
他听到这样的回答，有点安心下来，松开了她。
她觉得奇怪，试探：“这和你想跟我说的事情有关系吗？”
他的双手缠绕在一起，双脚不自觉向后退。
“你怎么了？”何蒲看到了他的小动作，感应到他的情绪异常。
“我不知道你听了我接下来讲的话，会有什么看法；我也不想、先去猜测你会怎么想。我更害怕……如果你中间不想听了，可以直接离开。”
“什么意思？难道、你接下来要说的事，很恐怖吗？”她看了一眼墓碑，“是和你阿母有关？”
“我阿母去世，跟我阿翁和姜姨有关。”他看到她听得认真，丝毫不打岔，“原本我还以为母亲的死是我造成的。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母亲那天本不该早产。那天……”
——回到崔老与陈风成亲后的第一年。
那天，一整天都下着雨。
夜里，怀胎八个月的陈风在家中等候着夫君的归来，等得焦虑不堪。
“夫人，我听门口的下人说、老爷已经回来了。”从屋外面跑进来了一个丫鬟。
陈风看到衣角湿了的丫鬟，着急地站起身：“那老爷呢？他现在在哪？为何不来找我？”
丫鬟支支吾吾，直到陈风走到她面前。
她不敢大声：“夫人，我听说，姜小姐在我们府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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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