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是要一天的过下去。
时间是一个长不大的魔鬼，可吞噬的不止是越来越长的头发。
沈枝春再次接到顾惊澜的视频通话，是寒假期间。
自从他转校后，每天都会有在群里发一些日常照片。
有时他去广场看了鸽子。
有时他去看了落日。
……
巴黎的天气还是有些冷。
顾惊澜的装扮和国内差不多，只不过带了一顶帽子。
“我新买的，好看吗？”
声音依旧是乱糟糟的，听不出是从哪里传来的。
沈枝春转变着手机的角度，让背景看起来不那么杂乱，小声的吐槽：“很丑。”
“真的吗？我觉得还好。”顾惊澜笑了笑，“最近怎么样？”
“你天天问大家，怎么出个国像老江一样变的那么啰嗦了。”江川没看镜头，将手里的试卷翻过去，继续做后面的题。
“江川你别假装学习了。”许婧怡拆穿他，“我猜你就是抄的答案……”
许婧怡的话没说完，江川那边发出砰的一声。
紧接着江川的页面就黑了下去。
“这怎么了……”沈枝春疑惑的问道，“喂，江川你还在吗？”
“枝枝你别管他，他就是矫情。”
下一秒，江川退出了通话。
许婧怡也退出了出去。
原本的多人画面变成了两个人的画面。
顾惊澜的脸往前面看了看，离屏幕更近了许多。
沈枝春静静的看着他，默默的吞了吞口水，眼睛都没眨一下。
沈枝春这才仔细的看着他，画面中不知是不是有滤镜的原因，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的白和瘦了一些。
“期末考试的成绩怎么样？”顾惊澜眼睛亮亮的问道。
“还好。”
“那是有多好？”
“就……年级前五十……”
“很棒。”顾惊澜举起手点了个赞。
“嗯。”
空气中又静默了。
沈枝春的手指在屏幕上触摸，似乎这样就能触碰到人。
顾惊澜张口想要说什么，又很快的闭上了。
“怎么了？”沈枝春问。
“你以后有想做什么吗？”
如今已经是高二，考虑这个问题也是正好。
沈枝春坚定的说道：“珠宝设计。”
“那么，加油。”
顾惊澜知道她可以做到，他相信。
“加油。”
两个人又聊了聊天气怎么样，从食堂的饭是不是又变得难吃了到了离开了多久。
“牙牙，有机会可以来巴黎看看。”
又一次提起这个昵称，沈枝春点点头。
“嗯。”
“寒假要去哪里玩吗？”
“春节可能会去寺庙。”想到这里，沈枝春又问他，“那你……春节会回来吗？”
沈枝春知道顾宴山如今在S市落了脚，顾氏开始长期发展。
“不知道。”顾惊澜摇摇头，“有回去的时候告诉你们，来接我呀。”
这句话是对沈枝春一个人说的。
沈枝春想起他生日那天，下了雪的城市他还是来接他了，如今她竟然冒出了想立马去巴黎的念头。
想去看看他。
这个念头只有一秒被她掐断，两地相隔之远，是遥不可及。
沈枝春的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房门被敲了敲。
“枝枝，你快出来，出事情了。”
沈念的声音听起来很急。
“那你先忙，拜拜。”
沈枝春来不及说拜拜就被挂断了。
“怎么了？”沈枝春打开房门。
沈念一脸认真的说道：“江川出事了。”
“啊？出什么事了？”
“老江刚给我打电话，说江川骑车出去撞了人。”
“是江川撞了人？”沈枝春又确定了一下话语中的字顺序没有错误。
江川是有几辆摩托车的，平时也没见他骑出去过，非常宝贝的停在车库，他说是收藏。
“现在江川人在医院，老江在外地正往回赶，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沈念也是知道江川和沈枝春关系也是比较好的。
“好。”
沈枝春和沈念到医院的时候，大厅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
有记者，医生，还有保安。
“请问江国旭的儿子骑车撞人是真的吗？”
“请江国旭的儿子出来回应一下，怎么补偿对方，是因为自己家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是吗？”
……
几个记者七嘴八舌的说道，话语中都是带着“江国旭的儿子”这几个字，很显然是冲着一个人来的。
而这个人就是江国旭。
医生有些生气：“你们这些人不知道医院要保持安静吗？你们得到的消息不应该先求证真假再来报道吗？”
沈枝春看饭还有几个人在偷偷直播。
“再不走我们就报警了。”
记者这才不情愿的离开了大厅，可还是在门口徘徊。
沈念找到江国旭发来的病房号。
江川已经醒了，正在听手机里的语音。
“你能不能让我省点心？我照顾你容易吗？”
“一天天的安稳一点……”
后面的话江川没有继续听，关闭了手机扔到床脚，又想到了需要发消息，用另外一个比较完好的脚划拉过来。
江川目前的动作很滑稽。
手臂上打了石膏，头上也绑了纱布，腿也没有例外，被高高的吊起来。
“沈姨，枝枝，你们怎么来了。”
沈念仔细检查了几遍，“没事吧。”
“没事啊。”江川说着就要挪动屁股起来。
“老实待着吧。”沈念嘱咐，又问他，“怎么回事？”
“枝枝，你先把我手机给我，我够不到。”
“哦。”沈枝春拿起来手机，递给他。
“压根不是那么一回事，我好好的在路边停着，不知道从哪出来一辆车把我撞飞出去了。”
沈念：“那你撞到的人呢？”
“没有人！都是他们瞎说的，因为我和另外病人一起送过来的，就说那人是我撞的……”江川越说越委屈，“沈姨……”
“那报警。”沈念联系江国旭，将这边的事情转告了过去。
“好，谢谢。”江国旭松了口气，“麻烦你了。”
房门没关严，江川看着沈念打电话细细的听着。
“怎么了？”
“嘘，我听老江怎么说的。”
沈枝春：“江川，你是把脑子撞坏了吗？离那么远怎么能听到？”
“哦，也是。”江川又躺了回去，靠着枕头，重重的叹了口气，“我真是个废物。”
沈枝春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江川又很快的提起另外一个话题，道：“不过春节不能和你们一起去寺庙了。”
沈念的习惯是每月的初一都会去庙里，这次春节也是不能漏的，原本是早早的江川想去凑热闹一起去，都和沈念约好了。
“你还是好好歇着吧。”
江川的事情，江国旭处理的很快，报警处理，也是少不了一顿数落他。
江川只是笑笑不说话，一直一个表情看着。
江国旭有些生气：“撞傻了？我还以为你是出交通事故了，害得我会没结束就从外地赶回来，结果你说是个乌龙？”
“本来就是，可能是你在外面得罪太多人了，人家才想拉你下马。”
江川的话让江国旭不由得思索。
“老江你是真的做见不得人的事了？”江川着急的坐起身，“我好害怕。”
“别装了。”江国旭想去另外一件事，“我想感谢你沈姨最近的照顾，她附近的那套房我想转到她名下。”
这几天，沈念有空就会来照看江川。
“行啊。”江川也同意。
“行，你能不能和枝枝学学，不让我这么瞎操心。”
“你快走吧。”
江川拉上被子盖住头，不想和他继续交流。
江国旭的速度很快，很快转让申请就到了沈念的手里。
“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之前江国旭追求沈念的时候，也是有送了不少礼物，可都被退了回来。
这次沈念却是接了过来。
江国旭临走的时候，沈念看着手里的资料还是开了口。
“谢谢。”
*
沈枝春是从江川那里知道房子转让的消息的。
江川手里拿着纸，认真的想道：“是许愿暴富还是变帅呀？”
“你现在应该许愿早点康复。”沈枝春看他没正经，从他手里抽出纸，“这么多……”
“没事的，佛祖不在乎多的，拜托了。”江川笨拙的双手合十。
“小心手。”
“已经没事了。”江川又转回了房子的事情，“你说大人真奇怪，怎么什么事情都瞒着？”
沈枝春装作不知道，摇摇头。
“哎，对了，今天是不是你生日来着？”
最近几天沈枝春不是在家做练习就是被沈念叫到学校同江川说话。
“我不记得了。”
沈枝春拿出手机翻看到日历。
2019年2月4日，立春。
“是吗？”
“嗯。”
江川说着就去软件里订蛋糕，“你怎么能忘记自己生日了呀。”
似乎，又没有那么重要。
凌晨的时候，沈枝春静静的看着时间从59分跳到00分。
聊天页面安安静静的，没有一条新消息。
今天沈念早早的就去超市买一些年货和第二天要去寺庙需要用到的一些用品，沈枝春也没有见到她的面。
江川已经在五人群里艾特全体成员。
江川：让我们恭喜枝枝生日快乐！
江川：【生日快乐】
林又辞立马跟上表情包。
林又辞：【生日快乐】
过了一会，许婧怡跟上同样的表情包。
许婧怡：【生日快乐】
许婧怡寒假期间回了老家，此时镇上热热闹闹的，她拍了一段视频，还带着解析是在做什么。
沈枝春：好热闹。
沈枝春：大家新年快乐。
江川看着群里开始庆祝新年快乐，皱了皱眉头：“怎么变了话题？再不要约个饭呀？”
“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去？”
“这不是问题。”
“问题是人凑不齐。”沈枝春说道，话语如此的平淡，“婧怡的情况你也知道，她回老家了，你又这个样子……还是算了。”
“哦。”江川点点头，“那你今天早点回去，你爸妈肯定会给你打电话的，不过春节假期了，你爸妈不回来吗？”
江川一句无心的话，让沈枝春回去的路上都不开心。
她该如何和江川解释。
纠缠。
则是现实。
最后终究会有败露的一天。
临近春节，居民楼的小门上也贴了一个红色的福字。
沈枝春上了楼，发现沈念已经到家了，也在贴福字，和楼下的是同一个样子。
餐桌上放了一个蛋糕。
沈枝春记得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江川还在同她商量要做什么款式的，怎么会这么快就送达？
沈念见她盯着蛋糕没说话，自己主动开口，道：“今天是你的生日。”
“是。”
“牙牙，又长了一岁。”
沈念背过身，擦了擦眼泪。
沈枝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谢谢。”
谢谢你那天遇见了我。
谢谢你这么些年养育了我。
沈念低下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的表情，道：“先去洗手，等下帮我做年夜饭。”
“好。”沈枝春点点头。
又一年到了，这是她们在一起的第十七年。
因为第二天要早起去庙里，所以她们两个早早的吃完了饭休息。
电视里播放着每年一度的春节晚会，声音调的很小，外面断断续续的有烟花和鞭炮的声音。
沈念和沈枝春则是态度认真的坐在一起。
两个蛋糕放在一起，刚刚已经在每一个上面切了一下。
嘴唇里的甜腻还留在唇齿边。
沈念翻出江国旭拿来的资料让沈枝春看。
沈枝春没接，道：“这是做什么？”
手机铃声响起。
是沈念的手机，平放在桌子上的，一眼就能看到来电人。
来电显示，单个一个字。
妈。
沈枝春感觉甜腻的奶油已经不在了，嘴里无比的苦涩，她低下了头，就连坐下的椅子用腿悄悄的的退了一小点。
也是，今天是除夕，沈念会和他们联系的。
沈念的表情是开心的，就当着沈枝春的面接听了。
“妈……”
窗外又炸开了一些烟火。
那边不知道在说什么，沈念捂住了一些麦，将自己的声音聚集。
“好，我后面联系你们。”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沈枝春放在腿上的手，攥紧了自己的裤子。
“牙牙。”沈念看出了她表情有些不开心，笑了笑道：“我刚给你的是江国旭送来的房产，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沈枝春坐正了身子，点了点头。
“如果你确定了要考的大学，那么你就要付出努力。”
“我要上S大。”
沈枝春的话是要，而不是想。
“那么很好。”沈念继续说道，“我的想法是江国旭送来的那套房和现在住的这套一起出售出去，换一个大一点的房子，同样离S大附近近一些的，不过这样你离现在的学校距离会远一些。”
沈枝春不知道沈念是怎么考虑的。
“我想等年后将我父母接过来一起住，我们一家人一起住。”
沈枝春久久的不知道如何回复。
曾经她以为沈念会离开她，可今天她告诉的这个想法让沈枝春以为是一个美梦。
沈念摸了摸她的头：“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我也要谢谢你帮我解决了难题，让我们工作室狠狠的赚了一大笔钱。”
沈枝春依旧没有回复。
沈念以为沈枝春不同意，言语中退了一步，道：“那把我们现在住的这套留给我爸妈……”
“买一套大的。”沈枝春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
“好，都听牙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