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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造化在身

言落,她眼中闪烁着不可置信,一眨不眨盯着‘萧宛懿’,漆黑双瞳深不可测。此女容貌与自己如出一辙不论,连声色神色皆无异,若非亲眼所见,真叫人难以相信这世间真有如此相象的两个人,难怪旁人都辨不出个真假。

萧老夫人听了,眼中深邃如渊,缓缓安抚着“你对她太好,才惯得丫鬟主次不分,敢行这暗害背刺之事,莫为这等丧良知丫鬟坏了自己身子,知晓得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话音未落,见她面色还紧绷着,又语重心长道“祖母回头再寻两个伶俐丫鬟来便是。快让肃姑娘探脉,不然啊,祖母这心总是落不下来”

肃颐点点头。

原是出神怅望窗外高大玉兰树的萧文远,思绪瞬间被屋内祖孙两的对话拉了回来。

敛色沉声道“主子就是主子,为一个呼来喝去的下人伤春悲秋像什么样子,病了近一载,汤药将你喝得连风骨都软了,日日卧榻竟连神志亦越发糊涂!”

蓦地,萧文远毫无征兆急旋过身子,目光如炬,恨铁不成钢道“醒来便是为个丫鬟意兴阑珊,连自己身子都不顾了,何其荒唐!”

“你母亲在世时教你的不困于私,不耽于卑贱,亲疏有别,刚正自持偏叫你抛于九霄云外了!”话罢,他袍袖一甩,步履带着难以抑制的怒气大步跨出屋外。

空气悄然僵滞。

肃颐面容有一瞬恍惚,眉头越蹙越紧。

萧文远素来对子女严苛,根本容不得子女有半点浮躁马虎,言行得谨守家中体面。

可他方才这般震怒提及母亲,训斥萧宛懿,若说他知晓眼前之人并非亲生女儿,随意敷衍祖母两句便是了,万不至于如此动怒。

难道……他竟也被蒙于鼓里?

萧老夫人最先回过神来,忙瞥一眼肃颐见她发愣,当即尬涩笑着圆场“天底下有几个做父亲不盼孩子好的,你说说,姑娘快看看懿儿吧”

肃颐闻言,立马回神,略微颔首“劳烦大小姐伸手”

萧宛懿眼帘低垂,终是缓缓抬腕,露出半寸肌肤。

见状,她三指并拢轻搭,凝神轻压,只觉脉象沉细无力,迟滞不畅。肾气虚损,而肝气亦郁结阻滞。

不由微微蹙眉,抬眼观其面间倦怠之色,这副身子竟不是装病?装着装着竟成了真疾,虽非重疾,却也当真虚损,只是此番中毒恰好一并将隐疾带了出来……

老夫人见她眉头紧锁,心跟着提了起来。

半晌后,她抬腕收回手“老夫人,大小姐体内余毒散了”须臾,她犹豫片刻,语气凝着几分沉重“虽无重疾,只是身子依然有些亏耗,需多悉心调养方好,若调理不当,便会反复,日日需得温养方好”

说着眸子瞥向萧宛懿清瘦的面庞,加重语气有意试探道“思伤脾,怒伤肝,尤其须得摈思静养,情志万不容有差,不然肝气郁结,忧思积虑恐损了脏腑,大小姐”

萧宛懿神思恍惚,指尖不自觉攥紧帕子落于身前,轻嗯一声。

老夫人抬手抚了抚心口,舒了一口大气“余毒散了便好”说着转眼又拧紧眉头“可先前御医来瞧,瞧不出个毛病,只含糊说身子虚开了方子,怎么如今倒亏损了?”

话音刚落,担忧的执起孙女的手放在掌心,摩挲着骨瘦如柴手,眉头拧了又松开“瞧这手指都瘦弱了,摸着都不似从前那般柔软,往后饮食起居再不可大意,务必好好养着”

萧宛懿眼神闪躲了起来,不自觉抽了抽手,不想老夫人握得更紧了。

肃颐盯着两人的手,面色飞快掠过黯然,旋即敛了心思应着话“老夫人有所不知,先前大小姐尚未中毒,御医开的方子是对症,后来小姐中毒,体内毒邪侵入”

话音一顿,短叹一声,语色忽转急切,字字清晰道“想来是小姐疼痛难耐暗自隐忍至深,如今余毒散,内里亏耗显了出来,并非御医诊治有误”

萧宛懿睫羽轻垂,辨不清神色。

老夫人一愣,微微颔首,面色释然道“先前她总说身子乏,无力,老身还道许是御医怕砸招牌,看来是我误会了”

肃颐一怔,随即语气藏着分寸温和道“老夫人心思通透,只是时势不同,先后次序之异罢了,”

老夫人听罢恍然,点头,语气恳切道“姑娘既懂她身子,若得空,不如在府中再多留些时日,替老身再照料她的身子,酬劳方面姑娘尽管放心,绝不让你白忙活”

闻言,她面露难色沉吟片刻,语气带着半推半就道“如此……原是有笔大单要洽谈,那只好让丫鬟替我去一趟了,既蒙老夫人抬爱,这般体恤晚辈,我又与小姐一见如故,既如此,必当尽力调养大小姐的身子”

话音刚落,眸中闪过一道亮光。

萧老夫人听完“大单”后便心里门儿清,干笑两声,心照不宣扯笑“好.....好......”

话音刚落,抬手抚了抚鬓角霜发,好一个一见如故,好一个人精!

转瞬之间,她面无表情从屋内走出,立在门前下意识侧目凝一眼那轻薄身影,目及‘祖孙俩’温情脉脉相携话旧,心间苦涩翻涌,如鲠在喉。

听岚阁。

她默然伫立目光落于窗外,心头暗暗思量。

原以为那位是无病呻吟,如今看来,怕是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只当是装病‘后症’,只是长期郁结之气积在肝腑形成肝气郁结。

此番中毒无疑将此疾带出,竟生成了真疾,久虚之症调理并非朝夕,方才尚未与祖母交底,肝为女子先天,她染了忧思成疾的毛病,若有不慎只怕…

“小姐”

闻声,她心神一震,收了思绪,凝着外头枯枝平静道“可有发现”

昭雪微微一顿,沉思道“回小姐,大小姐院里墙角有古怪,别处土冬日皆为灰白干松,偏有块土色泽暗褐,属下察觉异样,上前一摸黏腻得很,便稍稍扒了层,就见着没烂透褐色碎药渣,往下一扒底下的土壤竟皆为沉褐色,瞧那成色怕是有些日子了”

话音刚落,她即至案前执笔倏倏。良久,递给昭雪,吩咐道“你照此方抓药,务必亲手煎制,夜里我们便去会会那萧大小姐”

寒日西斜,不多时余晖落了寒坞,听岚阁与东厢极近,只需穿过月洞门,沿着曲廊行百来步,便到了萧宛懿院落,廊下幽灯映着院门上的黑檀匾额,鎏金题‘清昭院’

她倏然驻足,抬头凝着清昭院三个大字。

此匾是母亲亲笔,那年父亲欲以她名中‘懿’字提就,母亲却道‘懿字本就分量极重,暗合德才之意,已然与皇家礼制有所不容。不说寻常人家,便是世家贵族,哪个敢如此命名。

若非父亲官阶在身,早已僭越礼制,若匾上再嵌此字,圣意难测,纵是得了圣心,也无疑在挑战天威’

经母亲一劝,父亲深觉有理,二人见她性情清淡,这才改为清昭院,寓以天意吉兆,清贵自持。

瞬间压下心头丝丝缕缕,侧过脸余光斜扫昭雪端的药碗,不过一瞬,径直举步进了内院。

门前两个素未谋面的丫鬟打量着来人,身着淡绿袄丫鬟歪头问道“你是何人?”

她一怔,浅笑道“劳烦通禀大小姐,我来送药”

淡绿袄丫鬟与淡蓝袄丫鬟对视一眼,连忙转身进屋,半晌,那身着淡绿袄的丫鬟敛色微微躬身,将她迎进了进去。

屋内烛影昏黄,角落炭盆烧得正旺,暖流在闺阁中散漫,挡了外头寒凉。身着素色单衣的大小姐临窗而立。双手捧着手炉,一动也不动凝着窗外。

直至寒风穿堂,她猛地咳了几声,肩头瑟瑟颤动——原本苍白的面颊因咳嗽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咳得用力了还是什么,眼角倏然悄无声息淌下泪。

这一幕落入肃颐眼中,昭雪“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大小姐这才意识到屋内有人抬袖慌忙拭去眼角清痕,慌忙回身,唇角扯出浅笑,故作从容招呼落座。

昭雪自大小姐回身时,便整个人猛烈一震,这张脸……微微侧目瞥向主子。

肃颐隐约察觉面上一道灼灼的视线,面色平静地顺势回探。倏然四目相对,对面心头骤紧,忙不迭低下头,只上前将药碗搁在案前,退至其后。

“听祖母说姑娘医术了得,前几日也幸得姑娘在才查出香毒”话音一顿,又涩声道“眼下祖母不在,你可否如实相告,我这副身子真如今日所言那么简单吗?”

肃颐心中大吃一惊,蹙眉犹豫着问“大小姐何出此言?”

萧大小姐凝思半晌,轻叹出声“姑娘有所不知,我自小身子较常人是弱了些,所幸无任何病痛折磨。可自前年起时时提不上力,我不想府中长辈忧心便瞒了下来,直到今年落水后,身子每况愈下,便只能娇养屋内调理着,近日却严重了,更是时时喘不上气”

肃颐神色微变,语气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问道“何时落得水?”

话音刚落,意识不可操之过急,柔着声补充一句“女子体寒经不得落水,小姐日后多加小心”

萧大小姐点头,眸中失神,轻声低喃“时时躺着也糊涂了,记不大清是哪一日……大抵便是元宵后一月”

骤然间,她心一沉,此女口中的话半真半假……心中不及思忖,只得压下疑虑,安抚着“大小姐莫忧虑,你这身子娇养即可,忌忧思定能慢慢好转,只是……”

话锋陡然一转。

她面容噙笑道“大兴流言沸沸扬扬,就连我一个外邦之人都有所耳闻,尚书府两位小姐,往后可是要立于旁人羡煞之位,有如此造化在身,大小姐可得养好了身子才是”话音未落,感慨一叹“可谓是多少人都眼热不来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