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那个地址还停在聊天框最下面。
谢知遥刷牙时点开地图,看了一眼到工作室的路线。页面给了三种走法,最快的一条要换乘,她将手机靠在杯子旁,默默把步行时间也算进去。
夏临那边近些,但也不是下楼就到。
她没急着回复,先去上班。
交接的事一开始,平时顺手做完的动作都得拆开。哪一份文件放在哪里,什么纸先试一张,客人的要求写在聊天记录还是单据上,都要说清楚。
谢知遥写了一上午,才发现自己留下的几个文件夹名字仍然太像。冯倩照着找了两次,拿错一回,她便坐下来重新改。
“不是你记性差。”她说,“是我起得不好。”
冯倩看了一眼她改后的名字。
“早这样多省事。”
谢知遥笑了笑,将旧的快捷方式删掉。
下午,夏临发来中介的回复。
周六上午可以看。房子是一间小一居,有独立厨房,客厅能放桌子,月租比她们划出的上限低一点。
照片很干净,窗帘拉开,地板上有一块亮光。
谢知遥看了两遍,问有没有白天的视频。对方晚上才发来,镜头从门口扫进去,在窗边停了一下,又很快转开。
“旁边是不是大路?”她问。
夏临也看见了。
“到时候听一会儿。”
她把这条记下,没有因为价格合适就先说定。
星期六,两个人在地铁口碰面。
夏临买了水,谢知遥带了卷尺和本子。她们比约定早到半小时,没先去找中介,而是按平时上班的路线走了一遍。
从站口出来,要过一个很长的路口。
绿灯时间短,谢知遥走到中间,行人灯已经开始闪。夏临拉了拉她的袖口,两个人快走几步,到了对面都喘了一下。
“工作日这边人多。”夏临说。
“记上。”
谢知遥低头,在路线旁边画了一个小圈。
第一间房在四楼。
门打开,里面确实收拾得整齐,厨房比现在宽,客厅那张沙发也不旧。谢知遥先走向窗边,推开玻璃,车声一下涌进来。
对面就是高架路的引道。
中介说双层窗,关上就好。她关了,声音小一些,却仍能听见大车经过时低低的轰响。
夏临站在客厅,没说话。
谢知遥问卧室窗朝哪里。中介带她们过去,仍是同一个方向。
房子看完,两个人礼貌地道谢,下楼。
走到路边,夏临才问:“你觉得呢?”
“不行。”
“我也觉得。”
没有再为了省下的那点房租讨论一次。
第二间比第一间旧。
进门是一条短走廊,厨房在左,卫生间在右。客厅不大,窗朝着小区里面,楼下有树,午前的光落在一块空墙上。
卧室里摆着一张床和旧衣柜,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房东姓陈,拿着钥匙站在门边,让她们慢慢看。
谢知遥先开水,夏临去试窗。两个人已经不用再临时分工,问过一项,便朝对方点一下头。
水压还行,窗锁能扣紧。
卫生间顶上有一处补过的漆,谢知遥指着问,陈先生说前几年楼上漏过,后来修了,去年住的人没再反映。
她没有把这句话当作已经确认,只拍了位置,问能否再联系上一位租客了解。
对方想了想,说可以先问问人家愿不愿意。
夏临从厨房出来。
“这里没有灶。”
“上一个人自己带走了。”陈先生说,“柜子和油烟机留着,你们自己买一个小的就能用。”
谢知遥记下来。
月租一千五,押一付三。
这个数字并不意外,付款方式却让两个人都停了一下。
夏临问能不能月付,对方说不太愿意。房子刚空出来,他也不急着当天租掉。
她们没有立刻谈下去,先量桌子的位置。
客厅一边能靠窗放一张,另一边挨着卧室墙,放一张窄桌也够。两个人同时工作,不必面对面挤着。谁要开会,可以关上卧室门,虽然隔音不算好,至少隔了一道墙。
谢知遥站在空出来的位置,伸手比了一下。
她自己的桌子能放。
那把旧钢尺也终于不用竖着塞在柜子旁边。
夏临看了她一眼,没有马上笑,只低头将尺寸记好。
陈先生问她们什么时候要住。
“下个月初。”谢知遥说。
“工作都在附近?”
她们分别说了地址。
对方点头,又问几个人住。
谢知遥看向夏临。
“我们两个。”
陈先生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
“朋友合租?”
夏临没有替她抢答。
谢知遥将本子合了一半。
“我们在一起,长期住。”
屋里安静了两秒。
陈先生说自己只管房子,人数别再增加,别转租,有什么问题提前说。随后又指了指厨房,让她们看窗沿那处旧痕,免得以后退房说不清。
谢知遥点头,把那处也拍下来。
看完以后,她们没有当场交钱。
陈先生让她们回去商量,愿意的话再联系。
从小区出来,已经过了中午。
谢知遥和夏临在附近找了家小店吃饭。两个人把本子放在桌边,等菜时重新算了一遍。
房租、押金、三个月预付,另有灶、桌椅和搬家费。现有的东西能用就用,但两个人各自从原来住处搬出,也不会当天就把押金全收回来。
数字写到最后,谢知遥没说话。
夏临看了看。
“一次付出去有点多。”
“嗯。”
她们手里不是完全没有,只是凑齐以后,留下的余地太小。谢知遥刚换工作,试用期还没开始,不能把以后按时到账的钱提前当成已经在手里。
她拿起笔,把几样可以晚些买的划掉。
总数少了一些,却没少到让人放心。
“跟他再问问。”夏临说,“不行就继续找。”
谢知遥点头。
饭吃完,她给陈先生打电话。
先确认两人都有稳定的工作安排,愿意按年签,又问能不能改成押一付一,租金按原价,水电照实际。
对方没有立刻答应。
“现在都是这样付的。”
谢知遥没有反驳这句话。
“我们住得久,也会按时付,但刚搬过去,一次压三个月不合适。您要是只能这样收,我们就再看看。”
挂断以后,她将手机放回桌上。
夏临看着她。
“刚才说得挺稳。”
“里面不稳。”
夏临笑了,给她倒了半杯水。
那天下午,她们又走去附近看一间房。位置更远,光线一般,进去以后才发现照片里没拍出隔断,所谓客厅其实是走道。
出来时,两个人都有点累。
谢知遥站在树下,喝完剩下的水,才接到陈先生的回电。
可以按月付,但房租日期要固定,不能拖;签一年,提前走怎么处理写清楚。上一个租客也同意让她们问情况,号码稍后发来。
谢知遥听完,没有立刻说去签。
“好,我们今晚把合同看过,明天上午答复。”
挂断后,她望向夏临。
这次两个人都笑了。
晚上,她们在夏临的小桌旁看合同。
先看房屋信息,再看租期、租金、修缮和退租。谢知遥将看房时拍到的几处旧痕列在后面,夏临把口头答应的付款方式核了一遍。
上一位租客也回了消息,说住过一年多,漏水没有再遇到,夏天客厅会热,冬天窗边有一点风,别的都能正常用。
谢知遥读完,问夏临能不能接受。
“能。你呢?”
“能。”
她们又各自看了一遍路线。
不是最省事的地方,也不是两个人中间精确的一点。夏临上班近一些,谢知遥远一些,但不用反复换乘,正常出门能留出余地。
最后只剩钱怎么分。
夏临先说,自己收入多些,可以多出一点固定开销。谢知遥没有立刻推回去,拿着笔想了一阵,报出自己能稳定承担的数。
她不是把所有钱都交到一处。
房租和日常共用的部分分清,自己的收入仍各自留着,临时需要添的大件一起商量。以后收入变了,再改。
说到押金,谢知遥抬头。
“名字都写上吧。”
“本来就要写。”
她点头,在合同草稿里看了一遍两个人的名字,确认没有漏字。
第二天上午,她们去签约。
谢知遥带齐材料,夏临带着昨晚核过的清单。屋里仍然空着,光线比昨天早一些,落在另一侧。
陈先生把补充的几项逐条指给她们看。
租金月付,两个人都写进承租信息;旧损的位置另附照片,水电表读数当天核。谢知遥看过,问清交钥匙以后是否就能放东西,对方说可以,房间已经清好了。
她签名字的时候,手没有抖。
签完自己的,将笔递给夏临。对方低头写下那两个字,末尾收住,才把笔帽盖好。
转账,核对,收好各自留存的文件。
陈先生从口袋里拿出两套钥匙,放在桌上。
楼门一把,房门一把,每套用一个铁圈串着。
“有事打电话,走的时候水电关好。”
门关上以后,屋里只剩她们。
谢知遥站在桌边,拿起其中一套。钥匙很新,边缘还亮着,落在手心里有点凉。
夏临没有立刻说以后就住这里。
她先走到厨房,看了一眼空着的台面,又转回来。
“得先买灶。”
谢知遥笑了一下。
“还有锅。”
“锅我们有。”
“对,能带过来。”
两个人开始在屋里慢慢走。
卧室的窗往外推,楼下是晾着衣服的小花园;客厅墙边有一只旧挂钩,位置太低,可以留着挂袋子。卫生间的镜子不大,但两个人先后洗漱,不必在门口互相让好几次。
她们没有马上规划完。
走到窗边,夏临从后面抱住她,手臂轻轻收着。
谢知遥握着钥匙,往后靠了一点。
“真的租了。”夏临说。
“嗯。”
“这回不是先试一个月。”
谢知遥看着楼下那条窄路。
“也不是以后什么都不用改了。”
“知道。”
她转过身。
夏临眼睛有一点红,又笑着,像也不知道先做哪一种表情。谢知遥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随后靠过去亲她。
屋里没有椅子给她们坐,包还放在墙边。两个人站在空地上抱了一会儿,分开以后,夏临抬手擦了下眼角,笑自己是不是有点傻。
谢知遥摇头。
她没有说话,只把另一套钥匙拿过来,放进夏临手心。
中午,她们下楼买清洁用品。
两条抹布,一个拖把,垃圾袋和手套。夏临想顺便买门垫,谢知遥看了看价格,说这个等下一趟。
“先把灰擦了。”
“行。”
回楼里时,夏临在前面开门,谢知遥拎着桶,站在后面等。钥匙转动,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她们把东西提进去,开窗,接水。
谢知遥擦窗台,夏临扫地。灰不多,却还是一点点积在簸箕里。擦完第一遍,桶里的水变暗,两个人都出了一点汗。
休息时,她们坐在带来的旧报纸上,背靠着墙。
谢知遥拍了一张空客厅,发给母亲。
“房子定了,两个人一起租的。”
母亲过了一会儿回复,问多少钱,几楼,有没有看清水电。她逐项答完,又把地址发过去。
“搬家前说。”母亲回,“车要是顺路,还是能帮你拉一趟。”
谢知遥看着那条消息,回了一个好。
夏临也在回家里的消息。她没有凑过去看,只问是不是在讲房子。
“嗯,说了。”
两个人各自收起手机。
下午,谢知遥还得回县城。
交接没有做完,自己的衣服、书、相机都还在那边。她将抹布洗好,搭在厨房的水池边,拖把靠墙放着,最后检查窗户。
夏临陪她走到门口。
谁关门,两个人同时伸了手。
谢知遥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来。”
夏临拿钥匙,锁好,又试了一次。
走到楼下,谢知遥才把自己的那套放进包里。她没有和县城住处的钥匙混到一起,找了一个单独的小袋,装好,扣紧。
明天早上,她仍会从旧的那扇门出去,去店里开机器,教冯倩看最后几种设置。
但此刻,另一个地址已经不只写在本子上。
她伸手摸到包里的钥匙,隔着布轻轻按了一下,随后跟上夏临,往车站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