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定潇的吻,在他拼命挣扎下最终只落到脸颊上。
“小叶子……”
砰地一声巨响,白修叶怎么也够不到的门把手被人从外捣毁,大门应声而开,黑漆漆的走廊宛如通往地狱之路,幽暗的光线赫然勾勒出一个喘气的人影。
白修叶还没来得及看清,身上一轻,压制他的力量消失了。他双/腿发软,脊背靠着光滑的墙面,无力地滑坐在地上。
凌之林把韩定潇砸进地上那一滩玻璃碎片里,韩定潇痛得闷哼一声,刚支起半个身子,凌之林抄起旁边的酒瓶就给他脑袋开了个瓢。
凌之林完全失控了,看韩定潇的眼神就像是看最十恶不赦的渣滓,他猛地挥拳扑上去,咆哮道:“你怎么敢碰我哥,你怎么敢!今天是他生日啊!”
韩定潇后背被碎玻璃碾进肉里,身前又是凌之林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前后受敌,一时没有还手之力,只得护头躲避,同时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你哥一个大男人摸两下怎么了,又不是会掉渣的豆腐,你至于跟捅了你命/根子似的发癫吗!”
凌之林杀红了眼,一字一顿道:“至于。”
“操!”韩定潇用手肘和膝弯往凌之林身上捣,“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这么恨我,不就是我做了你想做的事情吗?不就是你看上的被别人先下手了吗!装什么正义?!”
“去你大爷的,”凌之林吼道,“你把我哥当什么?你这种玩阴招的人也配认识他接近他?你根本就不是为他好,我真后悔,早在八年前就应该让我哥离你越远越好,就该在哪个胡同里把你踹死!”刚刚在门外听见白修叶含糊的声音,他真是害怕极了,如果他哥就在他身边还出了意外,他必定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韩定潇试图挣出去一点,立马又被凌之林拉回来揍,怒极的人没有理智,两人一拳拳打在肉上的沉闷声响让白修叶手心发凉,他从来没想过,有生之年能看见这种场面。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韩定潇很是轻蔑,“他本来就该是我的,你算老几?”
“闭嘴!他是我哥,我哥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的!”凌之林声音都哑了。
韩定潇边咳边笑,他鼻青脸肿,额头上的血流进头发和眼睛里,夹克也早已被酒液和玻璃渣布满,估计此生都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白修叶,笑着挤出一声:
“看清楚了白修叶,你身边的人都打你的主意!你养大的弟弟只想上你!”
凌之林动作一顿,未经大脑思考就已经拾起最大最锋利的碎片握在手里,对准韩定潇的脖子扎下去!
白修叶瞳孔骤缩:“住手!”
这样来一下,韩定潇必死无疑,凌之林这辈子也算毁了,更别说去上什么大学。
昏暗的包厢里亮光一闪,白修叶的心都快要从嗓子里跳出来了。
过了几秒,韩定潇才反应过来,偏了偏头,玻璃尖端划破了他的脸,悬停在离他颈动脉只有几毫米的上方。
韩定潇闭上眼睛喘了口气:“不敢?”
凌之林眼中难掩暴戾,刀锋般的尖端扎进他肩膀里:“去死!我杀了你!”韩定潇痛得昏了过去。
终于安静下来,白修叶虚弱地抬头,视线已经有点模糊了,凌之林进来后并没有朝他这看过一眼,此刻更是要用尽了全力,才能支撑他转过身体,慢慢来到白修叶身边,脱力般跪倒在他身侧。
白修叶轻声道:“我没事。”
凌之林没有说话,他的右手掌心被玻璃片划烂了,就用颤抖的左手在白修叶脸上擦了擦,眼泪从他通红的双眼里流出来,看起来很是痛苦,还有许多白修叶看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哥,对不起,我来晚了……你还好吗,你的脸好烫,那个人渣,他、他对你做了什么?”凌之林咬牙。
白修叶轻轻合上眼睛,耻辱、难堪、羞愤,种种情绪一齐涌上来,他一万个不愿意在从小养大的小灵芝面前露出这般狼狈的样子,然而身体里就像有一团火在燃烧,烧得他神志不清,渴望着某种不可说的东西。
“我,难受……”
“哥……”
白修叶半张脸都皱起来,呼吸急促,脸上染上病态的红晕,他摸索着抓住凌之林的手,想借力站起来,凌之林握住了他的手,力气大到指骨发麻。
下一瞬,唇上一热。
白修叶难以置信地睁大眼。
他的弟弟,他养了小半辈子的小灵芝,在用力亲吻他。
他绵软的手使劲一推,慌乱道:“不用你这样!快、快送我去医院。”
凌之林艰难地喘息,周身的气息十分不稳,他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要怎样,哥,我做这些不是因为别的,单纯因为,我想这样,我……想亲你。”说完他破罐破摔一般凑上来,捧住白修叶的脸再次吻住他的唇。
白修叶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唱歌唱飘了魂也飘了,不然怎么先是梦见被老同学亲,又是被弟弟强/吻?
凌之林没给他时间思考人生,使巧劲撬/开他的齿关,灵/舌舔过敏/感的上颚,与凶狠的动作不同的是,有冰凉的液体滴落在白修叶脸上。喘息的间隙,凌之林不断在叫他,小小声的低哑的“哥”,听来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
白修叶尝到一股咸味,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很涩很苦,还有一种很隐秘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最后的意识,是凌之林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得很低:“哥,对不起,我忍不了了……”
等到白修叶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
他身体很好,第一次住院竟然是因为被人下/药,他的表情有点扭曲。
“哥,你感觉怎么样。”
白修叶慢慢转过脑袋,凌之林就坐在床边,手里抓着他的被子,看到他醒了,脸上是关切又心虚的表情。
凌之林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发,看到白修叶的眼神,顿了顿又默默收回去。
他低声道:“昨天我跟大家说你喝多了要先回家,然后送你到医院检查,放心,不会有人知道。”
“那个人,”白修叶不想提韩定潇的名字,“没死吧。”
凌之林眼神暗了暗,“……没有。”
“你怎么处理的。”
“私了。”凌之林下手太狠,韩定潇滥用药物,闹大了谁都没好果子吃。凌之林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哥,你放心,他以后不敢再出现在你面前了。”
白修叶疲惫地点点头,闭上眼睛,掩饰自己翻涌的情绪。
凌之林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的伤口已经被洁白的纱布悉心包好,但是血腥味仿佛还在他鼻端挥之不去。
他不自觉握紧拳头,颤声道:“哥,那个下/三滥的东西,他为什么会在那里?他碰了你哪里?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不会轻易放过他的,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凌之林是认真的,什么法律、道德、良知,在他看到他心爱的哥哥被人耻辱地顶在墙上亲时,就全都碎成渣了,他的世界不需要那么多规矩,想要保护白修叶更是他从小到大一直贯穿的念头。
白修叶安静了两秒,嘴唇微张,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你碰了我哪里?”
凌之林僵住了。
他碰了哪里?
他……
白修叶睁开眼睛,睫毛有点湿润。他心里亦是难受,除去韩定潇的那些话,凌之林第一次跟他亲嘴,他还可以解释为情急之下的慌乱之举,但是把他推开之后他还凑上来,就知道这么多年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的自己是有多眼瞎。
白修叶缓缓坐起来,背靠在病床上。
“问你呢,说话。”
凌之林突然站起来,一双黑亮深邃的眼睛牢牢盯住他。
白修叶感到里面似乎有东西在燃烧,他的脊背不自觉往后缩,但还是扯了下嘴角:“你胆子很大啊,啊?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
凌之林像是遭到重击,整个人都暴躁起来,抓住白修叶后脑勺的头发,迫使他向后扬起脖子,然后低下头重重亲吻他。
白修叶脑袋嗡的一声,直接呆住了。
这间病房只有他们两个人,但是头顶上的监控不是摆设,门缝外走廊里行色匆匆的不是假人,明里暗里无数双眼睛,凌之林竟敢这么疯狂!
白修叶彻底反应过来,猛推一把,他现在清醒有力,一推就推开了。
凌之林喘着粗气,低声道:“怎么不知道,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啊,哥,你还要我说什么。”
啪的一声,两个人都愣住了。
从小到大,白修叶对他态度虽不算温柔,却也是处处护着,也从来都舍不得打他。他知道,他哥虽然有时候霸道,但护短也是没得说。
这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他却听到了心脏破裂的声音。
凌之林眼圈通红,缓缓扭过脸,颤声道:“……哥,我错了,你别生气好吗。”他苦笑一下,摸了摸嘴角,“毕竟,这辈子最后一次和人接吻了。”
他脸色苍白,一边面颊上却有鲜红的手掌印,眼睛和鼻尖也红红的,让白修叶生出一种他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的错觉。
“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
白修叶深吸一口气,大有一种再看这兔崽子一眼就要背过气的感觉,“我他妈问你什么时候看上老子的!”
凌之林目光闪躲,轻声说:“我也不知道,反正,自从我会做那种梦以来,我梦见的……就只有你。”
这要他怎么说?在那些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听到耳边清浅的呼吸声心跳却越来越快,还起了令人害臊的反应的夜晚,他就知道,自己完蛋了。
白修叶冷哼一声:“那你定力挺好啊,还忍了这么多年。”
凌之林摸不准他哥在想什么,没敢接话,更不敢说自己偷偷亲过他,好多次。
空气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两人之间沉默地博弈,疯狂与清醒,**与克制,暗流之下涌动的情愫,在他们心中刮起一场无声肆虐的风暴,心颤不已。
白修叶吐出一口气:“滚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凌之林嘴唇抿住,最后看了白修叶一眼,目光很轻但也很重,他吞咽两下,“哥,你好好休息,我会来看你的。”说完低着头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白修叶躺回到床上,茫然地看着天花板,眼神放空。
他想起各种各样的凌之林。
刚来到他家时小心谨慎的凌之林,养熟之后抱着他腰撒娇的凌之林,跟他学做饭的凌之林,满身伤的凌之林,笑着的凌之林,默默流泪的凌之林……还有捧着脸吻他的凌之林。
一幕一幕,就跟放电影似的,在他脑海里清晰无比地闪过,刺得他眼睛酸疼极了。
原来,在他这不算长的人生中,小灵芝已经陪他走过很长很长了。
白修叶翻了个身,心里淤塞得要命。到底是哪一步出错了?他这个大哥,到底称不称职?是因为他洗完澡出来总是不喜欢穿上/衣吗?是因为他没有早点跟凌之林分/床/睡吗?是上次凌之林问他有没有跟人做过爱,他没有给出正确的引导吗?
这可真是最好的生日礼物啊。
一夜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