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礁禁区的水流像无数只无形的手，撕扯着海明珠的身体。她咬紧牙关，凭借着人鱼对水流天生的敏感，一次次避开致命的漩涡和锋利的礁石。淡蓝色的尾鳍被划破了好几处，渗出淡淡的蓝色血液，在海水中晕开，像朵破碎的蓝莲花。
“就快到了……”海明珠给自己打气。她能感觉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股温暖的力量在召唤她，那应该就是鲛珠的气息。
穿过最后一道湍急的水流，她终于看到了。在一块巨大的发光礁石缝隙里，一枚通体莹白的珠子正散发着柔和的蓝光，周围的海水都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晕，像笼罩着一层梦幻的轻纱。
“鲛珠！”海明珠激动地游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鲛珠触手温润，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她掌心轻轻跳动，仿佛在回应她的呼唤。
没有丝毫犹豫，她张开嘴，将鲛珠吞了下去。
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腹部爆发开来，顺着血液流遍全身。海明珠感觉自己的尾鳍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着，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她忍不住痛呼出声，眼前阵阵发黑，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鳞片。
等疼痛渐渐消退，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尾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两条白皙纤细的腿。皮肤光滑细腻，像上好的白玉，只是因为不习惯，还在微微颤抖。
“这……这就是人类的腿吗？”海明珠好奇地动了动脚趾，感觉有些奇怪，像是拖着两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试着站起来，可刚一迈步，就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倒在沙滩上。膝盖磕在坚硬的沙粒上，传来一阵刺痛。灵力消耗太大，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昏倒在空无一人的僻静海岸。
清晨五点，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独居海边的陈婆婆就提着竹篮出门了。她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沿着沙滩走一圈，捡些漂亮的贝壳，顺便清理游客留下的垃圾。
走到这片平时很少有人来的沙滩时，陈婆婆的脚步顿住了。她看到沙地上蜷缩着一个女孩，身上穿着奇怪的衣服，像是用海藻编织的，轻薄得几乎透明，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绿。
女孩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沾着细碎的沙粒，脸颊苍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像海里的红珊瑚。她的容貌清丽脱俗，闭着眼睛的时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让人看了心生怜爱。
“姑娘？姑娘你醒醒？”陈婆婆放下竹篮，轻轻推了推女孩。
女孩没反应，气息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陈婆婆叹了口气，看这模样，八成是遇到了什么难处，流落至此。她虽然年纪大了，但力气还在，费力地把女孩扶起来，半抱半搀地往家里走。
陈婆婆的家就在海边的一个小院里，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院子里种着几棵椰子树，树下摆着一张竹桌和几把竹椅，墙角还堆着些捡来的贝壳，被串成了风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她把女孩安置在客房的床上，找来自己年轻时穿的粗布衣裳，又烧了热水，煮了一锅杂粮粥。粥的香气弥漫在小屋里，带着淡淡的暖意。
“可怜的孩子，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陈婆婆坐在床边，看着女孩苍白的脸，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想帮女孩把额前的碎发拨开，却在触碰到她皮肤的瞬间，惊讶地发现女孩的手臂上，隐隐浮现出淡淡的蓝色鳞纹，像极了海里的美人鱼。
“这……”陈婆婆愣住了，随即又摇了摇头，“老眼昏花了，看错了。”
海明珠在睡梦中反复梦见深海、腾格与泛光的鲛珠。她感觉自己像是在水里游，又像是在陆地上走，双腿时不时泛起淡淡的蓝色鳞纹，传来一阵奇异的痒意。她想抓住那个模糊的少年身影，可每次伸出手，他都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别走……”她喃喃自语，眼角滑下一滴泪，落在枕头上，瞬间化作一颗小小的珍珠，泛着温润的光。
陈婆婆守在床边，看着女孩眼角的泪变成珍珠，惊得说不出话来。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是头一次见到这种怪事。这孩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太阳渐渐升高，透过窗棂照在海明珠的脸上。她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还有身上陌生的衣服。她动了动腿，还是觉得很奇怪，像是踩着棉花。
“这是哪里？”她小声问，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迷茫。
门外传来脚步声，陈婆婆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到她醒了，脸上露出笑容：“姑娘你醒了？感觉怎么样？饿不饿？”
海明珠看着眼前的老婆婆，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碗，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人类交流。
陈婆婆把粥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温和地说：“别急，慢慢说。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怎么会晕倒在沙滩上？”
海明珠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叫海明珠，来自深海珊瑚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姐姐的警告，不能让人类知道自己的身份。
“我……我忘了。”她低下头，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我只记得，我从海边来。”
陈婆婆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忘了也好，说不定是不好的回忆。没事，你先在我这儿住着，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说。”
海明珠抬起头，看着陈婆婆慈祥的脸，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人类，好像也不是都那么坏。
她拿起勺子，笨拙地舀起一口粥，吹了吹，送进嘴里。温热的粥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让她感觉舒服了许多。
也许，在陆地上生活，也不是那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