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明月窝在树上等了许久，一不小心打了个盹，在脑袋重重朝下一点时，突然醒了。她抻了抻筋骨，看见一道身影款款向这边过来。
待看清后，她眼睛一亮：总算是等到了一个穿衣服的。
来人个子高高，比山间的竹子还要直，模样不知为何，让人移不开眼。纪明月只当是被这夏日烈阳晃花了眼，一顿猛揉，然后从树上探出头来，对那人嘻嘻笑道：
“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莫离尘微微一怔，视线缓缓上移——
原是一倒挂金钩的少女在嬉皮笑脸地打劫。
他缓了口气，又猛然惊讶起来。
嗯？少女？倒挂金钩？打劫？还嬉皮笑脸？
果真吗？
不确定。
再观望观望？
莫离尘目光微垂，并不直视面前的女孩，行礼作揖道：“抱歉，你方才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哦哦。”少女乖巧点头，又嘻嘻重复一遍：“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果真。
莫离尘觉得自己的嘴角似乎抽了一下。毕竟三千多年来，他从未遇到过如此荒唐的事。正当他打算像拍蚊子一样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从树上拍下来说教一番时，怀中寻幽引突发异动。
因果丝发烫，风信玉轻鸣，空白签震颤！
莫离尘瞳孔微缩：那域外之人，就在眼前吗！？
他定了定心神，心道：这人倒是好找，只是......他脑中回忆一番那孩子混不吝的模样，说她好吧，她打劫；说她坏吧，她又嬉皮笑脸、态度乖巧。
莫离尘就眼前的情形得到一个结论：这域外之人非常矛盾。
由此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如何引导？
罢，何必自己苦思冥想，那曜灵不是说过，若有难处，传讯回去吗？
莫离尘暗忖片刻，衣袖微抖，一道流光悄无声息滑出，化作一只半透明的纸鹤，扑扇着翅膀没入云端。
纪明月看着面前的人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垂眸，就是不给她银子，忍不住将那土匪黑话又说了一遍：“呔！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少女带着一丝沙砾感的声音极其生猛地将莫离尘从思绪中拉回。他眼角跳了跳，心说这孩子打个劫怎么跟背书一般？翻来覆去就会这一句话，莫不是受了他人教唆？又想到那孩子打劫时嬉皮笑脸的模样，哪里像个土匪？这么一琢磨，那孩子越发像是被教唆的。
莫离尘不愿与她计较，又心里装着事，便敷衍了一句：“抱歉，请稍等。”不过仍然做了一揖。
等？
纪明月眼睛一动，在心里一阵盘算。她先看了看天色，计算了一下时间：
师父让她酉时正回，现已巳时正，那么她还剩四个时辰。
她又算了算路程：
师父说下山一共三十里脚程，她们一起走了三分之一，也就是十里。
时间和路程一结合，她算出十里花了半个时辰，那么来回需要花三个时辰。再加减一番，她能在山下待一个半时辰。
纪明月心里嘀咕道：一个半时辰估计就够自己在山下吃两口馒头的。
这可等不得！
她摇头回道：“等不了，我有急事，你把银子给我就是了，不要多，一万两就行。”
不要多，但是......
一万两？！
这般狮子大开口惊得莫离尘正视了她两眼，心中猜测：这孩子，莫不是个傻的？
却见那孩子一脸认真，莫离尘又猜想：这孩子难道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莫不是那教唆之人逼迫？
他忍不住问道：“不知姑娘要银子作何用？”
纪明月如实答道：“下山。”
莫离尘又问：“下山又是为何？”
纪明月头一扬：“吃馒头去！”
“......”
莫离尘不明白吃馒头和一万两之间有什么联系，如果说这孩子狮子大开口的目的就是为了下山吃馒头，那么，他闭了闭眼，大概第一个猜测才是对的——
这孩子，是个傻的。
怪不得会受人教唆做出如此荒唐的行径出来。
与此同时，仙域之上，曜灵甫一回到观星台，便感应到了风信玉的鸣动，心中不免感慨：此子果真命好。又见窗外飞来一只半透明纸鹤，他抬手捏住，指尖微动，纸鹤散作一行虚字。曜灵垂眸扫过，略作斟酌，回了四字。
转回山头，就在一凡一仙大眼瞪小眼之时，纪明月忽见自天际飞来一只颇为神奇的小鸟。她从树上跳下去抓，两手一合，将那鸟儿拢进了手心。
纪明月舌尖抵在唇角，屏着气，将手掌一点点错开。然而——
手心空空。
她泄了气，嗤了一声。
莫离尘却看见了那隐于虚空的四个字：
“收她为徒”
莫离尘不自觉又端量了一下面前的少女，这才完完整整看清她的模样：衣衫大了许多，穿得七扭八歪，头发也束得七零八落。他偏过头，目光稍移，暗中发动灵力将女孩的衣冠整理齐整，默叹道：这孩子，当真是不拘小节。
灵力收回，莫离尘在心里权衡起收徒事宜。想到这孩子的野蛮行径和一脸傻气，他先感到一阵绝望。但是，这域外来的孩子显然已误入歧途，若真就敷衍了事，届时天道失衡、天下大乱，只怕自己再也享不了片刻清闲。
罢，罢，罢，便收了她罢。辛苦一时，享福一世，那一百五十年都过来了，还差这几年吗？
思忖间纪明月又挂回树上，再次催促道：“银子。”
莫离尘无奈叹息，心道：这孩子对这大树和银子真是情有独钟。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这孩子浑身野气，大概不服管教，又口口声声不离银子，或许出些银子就能不费吹灰之力让这孩子跟了自己呢？
思及此，他开启识海，自堆积的天材地宝和金银灵石中选了一个精巧的荷包递给纪明月。只是，还未等他开口收徒，那孩子就抢过荷包跑没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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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师父带我下山去，我把仙人劫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