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纪明月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的眼睛明亮异常,额头覆了一层薄汗粘了几缕碎发,心念道:赶快天亮,赶快天亮......
心脏似乎要爆炸了,说不清是难受还是什么,纪明月承受不住,开口轻轻唤了一句:“师父。”
黄皮子半梦半醒,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回应了一下。
纪明月却没再说话,清清亮亮的眼睛带了点湿意一眨不眨地看着洞顶。突然,她轻轻笑了一下。半晌,她又忍不住唤道:“师父?”
这一声却是无人应答了。
她支起身子,面朝黄皮子那边,音量抬高了些,又唤了声:“师父。”
黄皮子耳朵动了动,还是没应。
“师父!”
那声音陡然变大,黄皮子忍无可忍,一下子坐起来,烦躁道:“干什么?”
干什么?
纪明月一愣,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只看着黄皮子,没话找话:“师父,明天我们真下山吗?”
黄皮子耷拉着眼皮,缓慢地“嗯”了一声。
纪明月重新躺了下去。黄皮子以为她要消停了,正打算接上方才的美梦,又听到那祖宗问:“师父,我还忘了问了,你是从哪儿搞到银子的?”
黄皮子才阖上的眼皮猛然睁开,一下子就来了兴致,将白日那劫匪如何的凶神恶煞、书生如何的惊慌失措以及自己如何的见义勇为大谈特谈。
纪明月听一半,落一半,对着黄皮子一顿夸赞。黄皮子听美了,打了个哈欠叮嘱早点睡,就扛不住汹涌的困意沉入了梦乡。
纪明月还是睡不着。她尝试闭上眼睛,可是隔了不久就又睁开。她向洞外望去,还是一片漆黑。如此反复一整夜,总算是等到了晨光熹微。
卯时,黄皮子准点醒来。它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身侧却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
“师父,你终于醒了。”
它猛然转头,只见纪明月顶着乌青的眼眶蹲在它的窝边。
黄皮子一吓,反应过来,起了逗弄的心思,戏谑道:“哟,今儿起的挺早啊。”
纪明月撇了撇嘴,她被黄皮子从小养大,不说对它了如指掌,也是对它打的什么算盘一清二楚。并且她还有一样东西学得炉火纯青——那便是顺竿爬。倒是完美印证了一句俗语:好的不学学坏的,且一点就通,甚至无师自通。
于是她将计就计,一本正经道:“师父,本弟子今日实在是心系修炼,天不亮就起来打坐了。”
黄皮子好整以暇道:“不过我看你这模样,似是一宿没睡啊。”
纪明月点头,大言不惭:“正是如此,昨夜本弟子突感修行不易,又觉得这些年浪费了不少时光,十分后悔,便连夜练功。”
黄皮子乜了她一眼,故作欣慰:“好哇!徒儿你今日有如此觉悟,本大爷甚感欣慰!既如此,今日便不下山了,专心修炼,如何?”
不如何。
纪明月悄悄翻了个白眼,腹诽道。
却见那黄皮子已经盘腿打坐,闭了双眼,似乎真的入了定一般。她登时有些着急,试探性地唤了声师父。黄皮子却不理她,只将呼吸调整均匀。
完了,栽了!
纪明月如是想着,又围着黄皮子喊了一圈“师父”,见还是无人理睬,便一屁股坐到地上托腮沉思。片刻,她将手伸进了黄皮子的胳肢窝......
就是大罗金仙也受不了!
黄皮子笑得打滚,无奈妥协。
“罢了罢了,吃过早饭就下山去,行了吧?”
纪明月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往嘴里胡乱塞了两口吃食,就拉着黄皮子出了山洞。
山路上,纪明月摇头晃脑,哼唱有词。
见树上停着两只鸟,她唱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看天上飘着两朵云,她唱道:“小小的一片云呀,慢慢地走过来。”
路过一个小湖泊,几只野鸭在水上游,她说道:“鹅鹅鹅,白毛浮绿水。”
黄皮子心烦意乱,却还是忍不住纠正道:“那是鸭。”
纪明月微微一顿,点头道:“哦哦。鸭鸭鸭,白毛,哦不,灰毛浮绿水。”
聒噪。
黄皮子受不了捂着耳朵,心里骂娘:也不知道这傻徒儿哪里来的这么些稀奇古怪的词儿。
山路走了三分之一,黄皮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不清不楚,若明若暗,似雾里看花。它本不当回事,又走了几步,却心头一跳:莫不是今日要突破了?修行最在意机缘,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是以,黄皮子就地打起坐来。
纪明月低头一看,先以为黄皮子故技重施,翻了个白眼说道:“师父,你又想干嘛?”
见黄皮子不理睬,她蹲下去张牙舞爪道:“我又挠你啊。”
黄皮子还是不睬她,她这才察觉不对劲,沮丧起来,失落问道:“师父,今日,还是不下山了,是吗?”
黄皮子其实暂时还未进入状态,听纪明月这么一说,心生愧疚。它叹了口气,自储物袋里掏出三两银递给她,指了指路,又嘱咐一句“万事留心,注意脚下,莫要伤人也莫要被骗,酉时正回。”便将人打发了。
纪明月独自往山下走,掂了掂手中银两,嫌弃道:“才三两?也太少了吧。只怕是塞牙缝都不够。”
她想要多弄些银子,却不知道怎么办,想着回去找黄皮子,却又觉得不妥。
思绪百转间,她想到了昨夜听到的故事,便拿定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