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读课，大家都有气无力地读着书，声音拖得又长又软。
好在室内开了空调，暖风徐徐地吹着，穿着单薄的校服也不至于冷。但出了门，就是透骨的寒冷，风像细细的针尖往骨头缝里钻。
早读课结束后，祝如初把课本往旁边一推，整个人趴在桌上打盹。她的侧脸枕在手臂上，睫毛微微颤着，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不一会儿，玻璃窗被敲了几下，笃笃笃的。
祝如初没反应，眉头都没动一下，闭眼继续睡着。
旁边的叶敏之本来也趴在桌上睡觉，听到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眼便看到玻璃窗外的严钧。他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领口竖得高高的，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叶敏之赶紧将窗户拉开一道缝，冷风立刻蹿了进来，她打了个哆嗦，伸手接过那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赶紧说了声“谢谢”。
一杯全糖的肯定是给祝如初的，一杯五分糖的是叶敏之的。
关上窗户后，叶敏之毫不客气地摇醒了祝如初，“快醒醒，你邻居给你送温暖来了。”
祝如初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睛里还蒙着一层雾气，眨了两下才看清桌上的奶茶。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严钧送的吗？”
祝如初想起前几天夜里自己喝完的那三杯奶茶，一下子就觉得肚子撑撑的。但摸到奶茶杯的温度，那股暖意从杯壁蔓延到指尖，再沿着血管一路往上走。
她冰凉的手贪婪地整个贴了上去，十根手指紧紧拢住杯身，连心也跟着变得温暖起来。
叶敏之点了点头，拆开吸管的塑料包装，笑嘻嘻地拍了拍祝如初的肩膀，“多亏了你，我也能喝到口热热的奶茶。”说完便迫不及待地吸了一大口。
教学楼旁边的食堂里就有奶茶卖，只是这种阴雨天气，窗外灰蒙蒙的，冷风飕飕地往人领口里灌，谁都不愿意跑出去买。
祝如初撕开吸管，将吸管戳进塑封膜里，喝了口热乎乎的奶茶。甜甜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往四肢扩散，她嘴角不自觉浮现出笑意，眼睛微微弯起来。
身后的沈晏清看到祝如初这模样，生怕她就这样被严钧的小恩小惠收买了，就此动心沦陷下去。他本来无意提及周末看到的事，说出来难免显得他多嘴，像个在背后嚼舌根的人，破坏他在祝如初心中的印象。
可现在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沈晏清凑到祝如初面前，装作随口闲聊似的说道：“严钧给你送的奶茶吗？昨天我在商城还看到他了，正在给一个女生买奶茶。”
他说这话时语调刻意放得很随意，眼神却紧紧盯着祝如初的反应。
昨天严钧确实没来她家吃饭，说是有事要出门。祝如初记得他当时的回答很简短，只说了句“今天不去了”，连理由都没细说。
原来是和女生去逛商场了吗？
祝如初不禁好奇起来，咽下口奶茶问道：“那个女生是谁？”
沈晏清见她果然好奇那女生是谁，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有些不是滋味。但想到能揭穿严钧丑陋的嘴脸，他顿时打起精神，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是安沐！特意打扮了一番，还穿着裙子，两个人看起来在约会。”
在约会？
叶敏之一下子精神起来，眼里的困意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兴奋地说道：“我就觉得他们俩之间有恋爱的苗头，果然被我猜对了。沈晏清，你拍了照片没，发来给我看看。”
要是叶敏之不提，沈晏清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拍下了“罪证”，他在心里连连感激叶敏之，面上却故作平淡地说道：“我正好拍了几张。不过我现在没带手机，得等中午回家吃饭才能发给你们了。”
“好样的，中午回家记得立刻给我发，我简直迫不及待了。”
上课铃打响，刺耳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
祝如初转过身不再说话，背脊挺得直直的，眼睛看着黑板，心里却一直想着这件事，她总有种严钧背着她和别人偷偷玩的感觉，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同时也有些好奇，难道这两个人真谈恋爱了？总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
下课的时候，祝如初去上厕所，正好路过严钧的班级。她脚步顿了顿，悄悄往窗内一看，正看到严钧和安沐凑在一起说话。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中间是几张白色的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字。
严钧的手指正点在纸上某处，安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
上厕所回来的时候，祝如初又往教室内看了一眼，脚步放得更慢了。两个人还凑在一起说话，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安沐甚至还亲昵地推了严钧一下，手掌拍在他肩膀上，严钧竟然也没躲开，只是偏过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嘴角似乎动了动。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确实有些古怪，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中午到家后，祝如初没第一时间奔向饭盒，而是跑到卧室去拿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并没有新消息，看来沈晏清还未到家，或者忙着干其它事没来得及发消息。
祝如初握着手机走向饭桌坐下，将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这样消息一来就能第一时间看到。她在椅子上坐定，目光却隔几秒就往手机屏幕上瞟一眼。
严钧打开饭盒，热气冒了出来，他拿起筷子，看了眼桌上的手机，再看看祝如初那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便明白她在等消息。
只是不知道在等的人是谁。要是叶敏之也还行，可千万不能是沈晏清。
挑明心思后，祝如初还和别人这样接触，那意味就不一样了。
手机屏幕亮起，严钧夹菜的手一顿，他一眼就看到上面显示的是“沈晏清”三个字。
祝如初飞快地按灭屏幕，将手机拿到面前，还偷偷摸摸地看了对面的严钧一眼，目光碰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她其实是怕严钧发现她在看他被偷拍的照片，可这一眼硬是让严钧产生了不好的猜想，难道她偷偷和沈晏清谈恋爱了？
不可能吧，他笃定祝如初不喜欢沈晏清，才设计让沈晏清表白被拒的。
他还记得那天祝如初拒绝沈晏清后，脸上的表情更多的是如释重负，而不是犹豫或遗憾。
难不成她在拒绝别人后反而发现了别人的好处？
严钧暗暗在心里琢磨，面上不动声色地继续夹菜，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挂在祝如初身上。抬眼时正好捕捉到祝如初脸上复杂的神情，看向他的时候眼神飘忽，似乎有些心虚。
祝如初打开手机后，直接点进聊天框，看见了沈晏清发来的几张照片。
这个人说是“正好拍了几张”，可这几张照片发生在不同的场景，明显就是一路跟在两人身后偷偷拍的。
她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张一张地往下看。
先是一张两人在奶茶店柜台前的背影图。
高高瘦瘦的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的那个一看就是严钧，正从店员手中接过一杯奶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平时不喝奶茶，这一杯显然是给别人的。
旁边的安沐穿着黑色短款羽绒服，头发披散在肩上，发尾微微卷着。下面是黑色短裙，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
两个人的穿搭乍一看就很般配，像商量好了似的。再加上他们长得男帅女美，任谁看一眼也会觉得这是小情侣在约会。
下一张照片是两个人从商店里出来。刚刚喝奶茶时他们手上还没有袋子，现在严钧的手上却拎着一个小巧的粉色包装袋，纸袋上还系着精致的缎面蝴蝶结。
这应该是安沐的东西，却被严钧拎着，不是两个人的关系很好，就是这袋子里的东西是严钧送给安沐的礼物。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让人忍不住多想。
最后一张照片，是两个人在餐厅里吃饭，并排坐在卡座里。他们脱下了外面臃肿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毛衣，严钧是深灰色的，安沐是奶白色的。两个人凑在一起看手机，两颗脑袋挨得很近，几乎贴在一起。
严钧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安沐则歪着头看，脸上似乎带着笑意。
姿态亲密得让人没办法用“普通朋友”来解释。
三张照片看下来，祝如初大致有了判断。这两人估计是进展顺利，就算没谈上恋爱，也在要谈恋爱的路上了。
她隐隐觉得有些心慌，却说不出心慌的来源，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这大概是因为好朋友即将有了另一个更重要的好朋友，自己为此难受吧。
祝如初放下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拿起筷子蔫蔫地夹了一根青菜，食不知味地放入嘴中咀嚼。她下意识地看向严钧，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恋爱的痕迹，却见他有些不满地看着自己，眼里似乎还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这是怎么了？
严钧看到祝如初看完沈晏清发来的消息后，脸上露出一种忧伤的表情，眉眼低垂，嘴角微微下拉。他以为现在沈晏清的消息竟能影响到她的心情了，甚至吃饭时也不忘守着手机等消息。
他突然感到一阵烦躁，烦躁自己以前干的那件事，也怨恨祝如初怎么突然就变了心意。不过短短几周，就能转变对沈晏清的态度。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一顿饭，谁也没提刚刚心里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