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白最终还是没把脑袋从被子里拿出来,窸窸窣窣的从床头把手机塞进被窝里,点开浏览器。
手机屏幕照在他脸上,映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公司不给员工缴纳社保违法吗?罚款多少?”
“公司用私人银行卡给员工发工资,算偷税漏税吗?”
“公司消防不合格会被罚款吗?”
周扬洗完澡出来后,床上的手机铃声正响个不停。
把毛巾放在脑袋上走过去捡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祈落。
在此之前已经发了不下十条消息。
周扬大概看了下,基本上都是在问晚上的事情。
“怎么了?”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有需要帮忙的吗?”祈落的声音听出来了一丝不满。
周扬拉开抽屉,里面放着银行卡,他沉默的盯了两眼,随后又拉上了:“目前不太需要,沈明珠已经去解决了。”
“你知道我说什么。”祈落笑了声,兴致不高:“沈明珠没钱,没资源,没人脉,你觉得她能掰动沈家一根手指吗?”
周扬坐在椅子上,听祈落在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些事情的利弊关系。
祈落说的这些事情他都清楚,但是正如祈落说的一样,沈明珠什么都没有,他也是,所以要做的任何事情都不是现在。
他现在需要做的是让妈妈和周自山解绑,通过今天也看出来了,周自山这人不行,前期靠妻子打天下,后期妻子死了,也要用妻子的名义去谈业务,那些人无非就是看妈妈的面子上罢了。
那该找谁呢?谁最不能忍受这种捆绑?
就这么想了几分钟,周扬听见祈落喊他一声比一声大,这才回过神来。
“我知道了,需要你的时候会给你打电话的,忙你的去吧。”
说完他就把电话挂了,因为他听见,祈落的房间里出现了男人的声音。
从柜子里翻出吹风机,周扬刚把头发吹干后就听见了房间外有动静,把吹风机随意放在桌子上走出去了。
一出去就看见祈白蹲在沙发边上,手里端个杯子,另一只手正端着水壶倒水。
倒水的时候都是紧贴着杯壁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还没睡啊?”
周扬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突然想起,饶是祈白不怕鬼也被吓了一跳,身子一个哆嗦回头看他。
“你干嘛吓我呀?”
杯子里的水都被吓得洒出来不少,祈白只能把剩下的水喝了,随后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又从抽纸盒里拿了两张纸,认命的去擦地上的水。
刚才发生那么尴尬的事情,他目前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周扬,更没办法知道周扬是怎么想的,所以他下意识的只能避开周扬的目光。
虽然周扬对他的一些举动不会拒绝,但这并不代表他可以随便的去臆想别人,尤其是当着正主的面。
祈白埋头苦擦,只痛恨为什么这个地板质量这么好,居然没有个缝让他钻进去。
周扬为什么要突然出来啊,这样更让他无地自容了。
祈白觉得自己才是网上说的那种左右脑互博的那种。
一方面想让周扬接近,一方面又怕周扬靠近了会打扰到周扬。
祈白内心是崩溃的,人怎么可以做出这么没脑子的事情。
周扬见状过去把纸从祈白拿过来:“地都被你擦出洞了。”
随后又把祈白扶起来让他坐在沙发上:“跪在地上不凉吗?”
看见周扬把纸扔到垃圾桶,祈白这才听周扬的话揉了揉自己的膝盖:“疼。”
闻言,周扬走到一边打开灯,随后又重新站到祈白面前,蹲下去。
这才看见了祈白泛红的膝盖。
手掌覆上去的刹那,祈白没忍住哆嗦了下。
“很疼?”
这下不疼也只能说疼。
祈白点头。
周扬也没拆穿他,刚才他都没动。
手掌轻轻的按压着那块地方,直到膝盖不再那么僵硬,祈白才动了动腿。
他刚才一直没说话,盯着周扬的手表看,又想起自己手上的这块表,当初周扬好像是花了不少钱的。
虽然当时周扬没说什么,但是这么贵的东西总归要返还什么的,之前一直说去买金条的,忙的都没时间去,等高考完了一定第一时间就去买。
祈白站起来说:“你等我一下,好吗?”
“好。”
周扬看他进了房间,也不知道去找什么了,门都没来得及关。
祈白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卡,没有丝毫犹豫的递到周扬面前。
“又给我钱?”周扬问。
周扬一直都觉得祈白很有毅力,对于给他钱这方面来说。
“这是不是我哥给的。”祈白强硬的把卡塞到周扬手里。
刚才他忙的做饭,都忘了要把卡给周扬的。
“马上要高考了,南中的规定是全省前五十才会给奖励,我没办法确保我能在前五十里。”
“这个钱是这三年来,学校给的所有奖励,我用不上这钱。”
祈白组织了下语言,抬头看他。
周扬脸上的巴掌印已经下去了,但是祈白还是能觉得疼:“叔叔打你,我没办法打回去,但是你可以花他的钱。”
祈白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他没有挑起家庭矛盾的意思,但是周扬没做错任何事,也没必要为别人的错去承担后果。
他知道季逐在南中给的钱发下来后会第一时间转给周扬,因为他们关系好,但是周扬一开始就拒绝过他,他要是再去提起这个事情会引起反感的。
周扬一直不考前五,他知道原因,阿姨的遗产没有完全的回到周扬手里,他也知道原因,那个手表很贵他也知道,周扬身上的钱不多,他也知道,周扬的什么他都知道。
所以他只能等,等到毕业,等到他真的不需要这个钱了再给。
周扬没说话,也没去看祈白,只是一直盯着手里的卡,那是南中特办的卡。
周自山很大气,一学期十万的往出送,三年下来,这张卡里至少有60万,哪怕是家里有钱的,在面对白得的60万都不会无动于衷,而祈白一分没动的全给他了。
他就不怕自己拿着这钱跑了,再也不回来吗?
见周扬一直没说话,祈白才看他,小声说:“这个钱,就当我向你道歉,你忘了刚才的事,好不好?”
“好。”周扬说。
忘不了啊。
祈白这才笑了:“那晚安,这次我真的要睡觉了。”
“好,晚安。”
……
周三的时候,沈明珠才回学校,校服板板正正的穿在身上,八百里开外都是生人勿近,脸上的厌人情绪和季逐如出一辙。
一回来就直奔周扬的位置,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看他:“沈赐住院了你知道吗?”
周扬抬头看她:“不知道,这么突然吗?”
沈明珠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祈白还没回来,她转了个身,从旁边的过道里进来,坐在了祈白的位置上。
“真不是你?”沈明珠咋这么不信呢?
“你觉得我有什么能力能让沈赐住院?”周扬把数学书合上,身子往她这边侧了点。
“什么态度?”沈明珠一拍桌子,正好拍到了祈白的书,看见周扬不悦的脸色,又讪讪的把手收回来。
“那我告诉你,沈赐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时候,面前站着的就是祈白,你信吗?”
沈明珠盯着周扬的脸。
果然看见了周扬脸上突然变化的神色。
周扬身上的这幅死人感,也只有听见祈白的消息时才会消散点。
“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沈明珠指尖敲了敲桌子:“我想听听小白怎么说。”
正好,祈白和孟培买完东西从后门进来,一眼就看见沈明珠和周扬坐在一起,两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尤其是沈明珠。
沈明珠朝他笑了下招招手让他过去。
祈白刚准备往过走,孟培突然拉住他,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怎么觉得他俩今天不太对,你做什么了?”
祈白摇头说没有,但其实是他昨天放学的时候和沈赐见了个面,出了点意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沈明珠面色不太好。
但是他怎么又觉得沈明珠那笑都快憋不住了?
祈白脑子里满是疑惑的朝他俩过去。
“来了。”沈明珠站起身把位置让给祈白,祈白一脸疑惑的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连个眼神都没敢给周扬。
“怎么了?”祈白捏着薯片袋子,都没打开,就那么放在桌子上。
“你知不知道沈赐住院了。”沈明珠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头问他。
周扬也转过身子,胳膊肘撑在桌子上,侧头看着祈白。
“我知道呀。”祈白点头:“他昨天一大早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找他?”
“什么?”周扬看他。
祈白听出了他语气不好,急忙说:“你别生气,事情是这个样子的。”
周扬没说话,依旧那副姿势没动,他想看看祈白能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
“他给我发消息,说是见一面,有事情和我说。”祈白瞅了一眼周扬,看见他还是那副样子,一阵心虚:“然后我去了,去了后,还没上楼梯,他就摔下来了。”
沈明珠信,因为沈赐还明说和祈白没关系,但是沈赐又没说因为什么叫祈白过去的,本来还想从祈白这听到点什么东西的,结果祈白也没说。
不说算了,她猜也猜到了,肯定和周扬有关呗。
“真的是这样。”祈白看着周扬肯定的点头。
“嗯,我听见了。”周扬在桌子下面,拉了祈白被划伤的手指,轻轻按了下。
“疼。”祈白低声说了句,没忍住缩了缩手指。
沈明珠一拍桌子,用一种神秘莫测的眼神看着他们:“你俩收敛点,这是学校,不是你家的床。”
祈白瞪大眼睛,连忙否认,语气也提高不少:“不是!”
不能乱说的,虽然周扬最近的举动很奇怪,他也很喜欢周扬这样,可是他俩毕竟还什么事都没有,要是这么说出来,会不会对周扬造成什么困扰。
周扬没反驳沈明珠的话,从校服口袋里翻出个创口贴,给祈白贴上。
随后才抬头看向了沈明珠:“上课了。”
“我知道。”沈明珠的视线从他俩身上流转了下:“最近一段时间,我打算去你那个小区住,你和祈白能帮我补习吗?”
“可以。”周扬说:“一节十万。”
沈明珠:“……”
“去你的!你怎么不去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