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亲疏本无常第一节雀入囚笼
锣鼓齐鸣,乐声震天。崔大小姐坐着轿子,翠烟走在一旁。翠烟听见了那轿内传来的抽泣声,她本不想劝阻,可转念一想,又向着轿子内说到:“小姐小心着些,莫把妆哭花了。“帘内传来一声轻笑,小姐说:“你不劝我开心些吗?” 翠烟道:“小姐思念家人,也有伤己之情,哭一哭倒让您好一些。”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一行人终于到了忠明伯爵府,翠烟扶着崔大小姐下了喜轿,进了府,行了一系列繁杂的礼数后,二人进了洞房。房内已有十几个花枝招展的女子,她们一见崔大小姐进来,便哄笑着扑了上去。为首的一个妇人笑道:“看这新娘子貌美如花,二弟是个有福的!”另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附和:“可不是!但.....这从三品的文官之家未免寒酸了些。”在妇人们七嘴八舌的议论中,崔大小姐被按到了喜床上,又被泼了一身的桂圆,红枣,花生之类。闹了好一会儿后,那些妇人便赶去吃酒赴宴了,翠烟忙赶到崔大小姐身前,问到:“小姐,你怎么样?”崔大小姐只是苦笑:“人家总说,婚嫁乃人生一大乐事,可我怎么只觉得屈辱?是不是再熬一段时间就会好了?”翠烟无话可对,只得沉默以答。她默默端了盆清水来,轻声说:“小姐,请先洗漱吧,脸上一直挂着粉很难受的。”崔大小姐轻叹,她捧起一些水往脸上扑去,翠烟清晰地看到崔大小姐在扑水之前的脸上有两行清泪,她心中发苦,可只装作没有看见.
天色渐晚,翠烟服侍着小姐换好中衣,不多时,元慎就一身酒气地回来了。他静静地看着崔大小姐,眼中无喜亦无悲,酒气熏得他的眼愈发迷离,他一把搂过崔大小姐躺了下去,翠烟不敢再多看,赶忙退了出去,为他们二人关好了门,然后便回了下厢房,一夜无话。
次日晨起,翠烟先去了主屋,主屋内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翠烟以为那二人还在睡觉,便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可进去之后见寝室屋门大开,翠烟觉着不对,就立刻进了寝屋,只见崔大小姐穿着一身中衣坐在床边,神色复杂。翠烟快步上前,关切地看着她,不敢说话。崔大小姐如在呓语:“他昨夜.......待我很好,可是那日我看见的确实是他,....母亲说的是对的,虽父亲没有姬妾,但男儿家三妻四妾本是常事,是我妒忌,没有容人之量。”翠烟见了这样,心里像是被一把刀子狠狠剜过,喉头沉了一块巨石,哽咽难言。她轻扶起崔大小姐,缓缓出了门。秋季的阳光是金黄色的,却照得人心里发冷。二人进了一个名叫炳昌亭的花厅,花厅内,元慎刚换上常服,端坐于首,含笑啖着一碗糯米清粥。有五六个女子坐于下首,各自都打扮得艳丽十足,转头看着崔大小姐。崔大小姐甫一见这些女子,心下便已了然。她的手上生出了一层滑腻湿冷的汗,翠烟扶着她,心下一冷,只得握一握她的手,以此给她一些鼓励,崔大小姐强笑着道:“官人,这些人是...…元慎笑着接口:“是你的姐妹,以后你们共同生活,要相互敬让,不得生事,明白吗?”元慎又扭过头,对那群美妾说到:“金钗,宝珠,樱红,青衿,春儿,还不去给主母敬茶?”几个人袅袅婷婷地取了一盏茶,到了崔大小姐跟前盈盈下拜:“给主母敬茶。”崔大小姐一一喝过后,和翠烟轻声低语:"不要拿之前我准备的香囊,用箱子里的那几只空香囊,分别装一只鸳鸯...鸳鸯金镯过来。”翠烟点头,回后堂装了镯子,心中暗叹:“淑荷真是可怜,明明备好了三只香囊,本来以为三只已经够了,但他竟有五房妾室,还不算之前那一个,真是寡廉鲜耻,小姐可怎么好呢。”随即走回了正堂,拿一个木托盘盛了,端过去。待几人拿过后纷纷谢了,崔大小姐才喝上翠烟盛的一碗酪浆。
用过饭后,翠烟扶着崔大小姐回了房,回房的途中,一个管事的妈妈小跑上前,向崔大小姐行了礼,轻声道:“二夫人,老奴有话想与您说。”说完后看了翠烟一眼,崔大小姐会意:“翠烟是我身边人,妈妈不必担心。”三人到了一处树林,那管事妈妈突然跪下,吓了二人一跳。那妈妈神色哀戚,嘶声哀求道:“求二夫人管管二公子吧!”崔大小姐忙把她扶起来,轻声道:“妈妈莫要如此,您慢慢说。”“二公子本在幼时有惊世之才,众人爱着他,捧着他,起初他还好,可后来他竟逐渐沉迷于花天酒地,老伯爷与夫人轮番劝他都不听。后来,他竟在青楼里有了一个相好,便夜夜宿在那里,给老伯爷都气病了。老奴求求夫人,您劝劝公子吧,好歹让他离那女子远一些,多为家里想想啊。“说着,便不断叩头,崔大小姐赶忙又把她扶起,说到:“妈妈,我只能尽力帮您,但我进门不久,膝下犹空,官人他......他又不甚喜欢我,此事未必能成。”那妈妈,恳求道:“就算不成,也请二夫人试一试吧,只有试过方能安心哪。”崔大小姐什么也没说,只轻轻领首。回房后,翠烟问崔大小姐:“小姐,您可要去劝....他?”崔大小姐轻摇了摇头:“我进门不到一日,不好这样说他的,过几日再看吧。”翠烟应诺。
日子一天天过去,元慎除了那日洞房花烛,便再没有来过主屋,甚至连归宁那日也说官府有事推辞了。第十日晨起,翠烟服侍了崔大小姐洗漱用饭,问道:“小姐,您是否要去劝劝他?……老爷已经十日没有来过了,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崔大小姐颔首:“也好,今日用那只镶了金珠的步摇,我们去看看。”
日光渐斜,崔大小姐准备动身去书房与元慎谈话,翠烟扶了她,轻向那边走去。走到他书房的后门,见门是关着的,翠烟上前轻敲了敲门,门内无人应答,她便把门推开了,门内一片香艳露骨的场景,几个美艳的女子衣衫半褪,露出白皙如水豆腐一般的肩膀,元慎拿一支紫玉毫在她们的肩头写下“水骨嫩,玉山隆,鸳鸯衾里挽春风”等诸类的淫/词艳曲,崔大小姐脸色发白,轻声道:“官人,打扰您的雅兴,妾身先退下了。”元慎大手一挥,便接着与那些美妾们玩乐去了。崔大小姐转身,向元府大门疾疾走去,翠烟发觉小姐面上有气,便立刻追了上去,问道:“小姐,您这是.....”崔大小姐面沉如水,说到:”既不能找他,那便找他的那个相好去吧,翠烟,去帮我套车。”翠烟见她生气,也不好多说,只忙忙赶去套车,说了那妈妈曾告知她们的地方,便从元府离开了。
马车颠簸着逐渐停下,两人与几个丫鬟与小厮一同进了一个偏僻的小院,院中并没有过多的华贵装饰,但有几处假山搭出的小片园林显得格外可爱。一众人走了进去,依稀看见一个女子身影在梳妆台前描眉涂脂,她似是听见了脚步声,便走了出来。一见众人,她扫视一圈,便笑到:“呦,今日贵客临门,元二少奶奶找我有何贵干哪?”崔大小姐露出和善的微笑:“鸢尾姑娘如此美貌,怪不得官人倾心于你。”翠烟悚然一惊,这女子竟然是那日与元慎苟且的那个人,世界真是太小了。鸢尾有些惊疑,不过一刻便恢复平静:“你能知道我也不奇怪,公子十分喜欢我,他定是经常提起我的,这园子也是他赐给我的,他那么喜欢我,你一定嫉妒得很吧。”崔大小姐很平静地说:“我不嫉妒,我只是哀伤你与我一样的命运,我身为女子,知道爱上一个人的感受,我已经尝过爱人远离我的痛苦,可我更不能看着他一步步堕入深渊,你与我一般,都只占了他心里的一部分,那只是喜欢,不是爱,这些喜欢也只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逝。难道你想看着他一日日沉迷声色,浪费他那一身才华吗?”鸢尾脸色有些僵硬,但仍自说到:“你懂什么,我与他自早相识,你才嫁过来几日,与他能有什么情分。”霍大小姐轻笑起来:“哪个子对未来的丈夫没有一些爱意与企盼,自我知道要嫁与他,我便得知我的未来郎婿既有满腹才华,又生得玉树临风,试问哪个女子会不对一个才貌双全的男子动心。即使我知道他有许多个小妾,我也依旧喜欢他,因为他本性是好的。他待人温柔,不对人恶语相向,且他是我的天,我的一切都应依从他,我愿意等他,等他回心转意。若你觉得若无他你便没了生计,我愿意出钱帮你脱了贱籍,到时天地浩大,总有你的容身之地的。”鸢尾听了,她忽然疯狂得摇头,大笑到:“莫要劝我了,你的死期快要到了!”说完后,便朝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那巴掌扇得极狠,扇得她一下摔在了地上,嘴角已经破裂,流出鲜红的血丝。翠烟脑中闪过一声霹雳,大喊到:“小姐不好,我们被人算计了!”说着,忙赶着要去扶她。电光火石之间,一男声大喝:“做什么呢!”所有人都一致地看向门口,元慎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那个管事妈妈。
大家可能可以从这章看出淑荷的结局,没错,元慎就是元稹,虽然有些读者可能会觉得我写的元稹太坏,但我想说,很多人,他们在事业上的成就很伟大,可是这跟他是不是渣男,道德败不败坏没有关系,苏轼很爱他的第一个妻子,可这不妨碍他另娶妻子,儿孙满堂,而如李清照这样的人,想要离婚也只能先坐几年牢,那个时代男女本就不公平,即使现在亦然。不要对某些才子抱有很高的幻想,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作者没有在搞男女对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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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亲疏本无常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