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擎云收到offer的消息是庄子川告诉我们的。
“罗总已经上岸了吗,怎么不来慰问慰问还在苦海挣扎的兄弟们。”杨阳乐作出痛心疾首状。
“不想影响我们高考状态吧。”我说。
“噢我想起来了,那学校世界排名应该在前三十。”叶知秋突然惊呼。
“我去!这么有实力吗?”杨阳乐紧跟其后,“以后要抱罗总大腿了。”
“他说让我们好好加油,高考完再一起聚聚。”庄子川说完,我们都大呼甚好。
三模的题目较之前都简单不少,听说是为了提提信心,让我们能以一个好的心态对阵终于要迎面的高考。
最后一周不上课,整个七天都是自习和答疑。翻着一沓沓错题试卷和一本本手写笔记,才发觉原来已经累积得这么多了。好像时不时还有遗漏掉的错题要弄懂,还有新总结的笔记要补充,还会拿着题跑进老师办公室,再推门出来时看着对面的教学楼愣住。
课间出教室透气,跟杨阳乐几个趴在走廊的栏杆上,望着楼下吵吵闹闹三五结伴的高一高二学生,思绪万千却不起波涛。
“好像没有想象中那种要解放的高兴啊,”杨阳乐压在手臂上的嘴巴一张一合,“明明终于能脱离苦海了,竟然突然有点羡慕他们。”
叶知秋笑笑打趣道:“你还会说这种话呢。”
“我也是很感性的好吗?只准方方一个人青春伤痛啊?”杨阳乐撇撇嘴。
“喂,我也没有青春伤痛好不好?”我说怎么把火烧我身上来了。
“啊——”杨阳乐声音不大,却拖得很长很长,“要毕业咯兄弟们。”
“舍不得我们就直说。”我朝他挑眉。
“就是舍不得啊,又高兴又舍不得。”他倒是一如既往地坦率。
“考完又不是不见了,还要一起出去玩呢,”庄子川打破有些沉郁的气氛,“也别想太多了,就当平常一样对待吧。”
最后一科收卷铃打响,人群激动又克制地站在座位旁,等待着监考员把试卷收完。走廊上已然爆发的欢呼声席卷了我们,走出教室门的那一刻好像有什么东西蹬了下我肩膀,然后无声地飞远消失。天下着小雨,薄薄的细丝落到手臂只是有点痒,不打伞倒也无妨。
同龄人们拥挤在校门口,被点亮的脸庞朝着校外同样的人潮,好像礼炮冲天前导火绳上滋滋的火花。门终于打开,欢呼再次雷动掀天。我们室友四人对视一眼,下意识的笑容各有滋味。
“哥!”我看到不远处拼命挥手的小孩,与杨阳乐他们说了道别。
“轩仔。”我走近,他放下手,被我牵住。
小孩朝我粲然一笑:“哥,我们回家。”
后来我无数次地回想起这天的场景,回想起触手可及的幸福和有些东西远飞时无声飘落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