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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求求你们别听我心声了》

文/岁岁明美

景朝宸京,九门十八街,气势恢宏。

三月的晨风裹着槐花香,从城西吹到城东,吹过太和殿的金瓦,吹过朱雀街的酒旗,也吹过礼部那扇掉了漆的偏门。

裴云昭站在礼部衙门的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门楣上那块被风雨侵蚀得字迹模糊的匾额,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官服,抬脚迈了进去。

这是他人生的第一天正式当官。

礼部主簿厅在衙门最里进的一个小院子里,院子不大,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树下堆着几口破缸。裴云昭到的时候,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都在低头整理文书,没人抬头看他。

他等了一会儿,才有一个书吏慢悠悠地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问:“新来的?”

“在下裴云昭,二甲进士第七名,今日来礼部报到。”裴云昭拱手道,态度恭谨。

那书吏“哦”了一声,引着他往里走,穿过一条阴暗的走廊,来到一间更小的屋子前。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书“赵”字。

“赵尚书在里面,你等着,我去通传。”书吏说完就进去了,留裴云昭一个人站在门口。

裴云昭站得笔直,不敢乱动。他偷偷打量四周,发现这礼部衙门比他想象的要破旧得多——墙皮剥落,窗纸泛黄,连地上铺的青砖都有好几块裂了缝。他心想,难怪人都说礼部是六部中最清贫的,看来是真的。

不一会儿,书吏出来,示意他进去。

裴云昭推门而入,就见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坐在案后,身穿绯色官服,面容清瘦,须发斑白,正低头看着什么文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礼部尚书赵汝成。

裴云昭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下臣裴云昭,拜见赵尚书。”

赵汝成这才慢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淡到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但裴云昭还是从那双浑浊的老眼中读出了一些东西——挑剔、审视,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屑。

“裴云昭。”赵汝成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像从瓮里发出来的,闷闷的,“二甲第七名,文章写得尚可。你是哪里人?”

“回尚书大人,下臣江南人氏。”

“江南。”赵汝成点点头,“你姐姐是裴婉清?”

裴云昭微微一怔,没想到对方会提起姐姐,忙答道:“正是。家姐昔年嫁入金陵陈家,后陈家家道中落,家姐寡居多年,如今在老家经营一间绣坊度日。”

赵汝成“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他之所以知道裴婉清,是因为裴婉清昔年嫁的陈家和赵家有几分旧交。说是旧交,其实也不过是当年同朝为官时有过几面之缘,后来陈家败落,两家便断了往来。这次裴云昭能进礼部,固然是他自己考出来的功名,但也确实有人打了招呼,说这是赵家旧交的弟弟,请他照拂一二。

赵汝成对此颇为不悦。他这个人最重礼法,最恨的就是攀附关系。裴云昭还没到,他就已经给他贴上了“关系户”的标签。

“礼部衙门,不比你在书院读书。”赵汝成端起茶盏,不紧不慢地说,“这里讲究规矩,讲究分寸。你是新科进士,先到清吏司历练历练,负责祭祀仪典的文书记录。好好干,不要给本部丢脸。”

裴云昭恭声道:“下臣谨记尚书大人教诲。”

赵汝成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裴云昭又行了一礼,倒退着出了门。

他前脚刚走,赵汝成后脚就对身边的幕僚嘀咕了一句:“文采尚可,但过于年轻,恐怕不会来事。”

这话裴云昭没听到。他正跟着那个书吏,穿过一条又一条走廊,去往他的新岗位——清吏司。

礼部清吏司是礼部最边缘的一个司,负责的是祭祀、典礼之类的杂务,平日里没什么大事,也没什么油水。被分到这里的人,不是不受待见的,就是得罪了上司的。

裴云昭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但他不挑。

他这个人,从小就知道一个道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到了清吏司,一位姓周的主事接待了他。周主事四十来岁,胖墩墩的,说话慢条斯理,给他安排了一张靠窗的桌子,又交代了几句衙门里的规矩,就忙自己的去了。

裴云昭坐下来,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比他想象的要大一些,但也很破旧。墙上的白灰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窗棂上的纸糊了好几层,有的地方还破了洞,风一吹就呼呼作响。桌上堆着一摞摞泛黄的文卷,积了厚厚的灰,显然很久没人翻过了。

他卷起袖子,开始收拾。

先把桌上的灰擦了,再把文卷分门别类码好,然后检查笔墨纸砚是否齐全。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很认真,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很要紧的大事。

旁边几个同僚看在眼里,有人暗暗点头,有人不以为意,也有人心中冷笑——这种新人,过几个月就知道衙门里是怎么回事了。

忙了一上午,裴云昭才把桌子收拾干净。中午他去衙门的大食堂吃了碗面,面是素面,只有几根青菜,味道寡淡,但他吃得很香。

下午周主事给他安排了一桩差事——整理去年祭天大典的文书档案,誊抄一份副本存档。

裴云昭领了差事,便埋头干了起来。

这一干就干到了傍晚。

等到他从文卷中抬起头来,发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把誊抄好的文书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出了礼部衙门,街上已经掌了灯。

宸京的夜是热闹的,朱雀大街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行人如织。卖馄饨的小贩推着车在街边叫卖,香气飘得老远。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姑娘从酒楼里探出头来,朝路上的行人招手。

裴云昭低着头,快步穿过闹市,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他的住处在这条巷子的最深处,是一间不大的小院,是他姐姐裴婉清托人帮他租的。院子虽小,但五脏俱全——三间正房,一间厨房,还有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不算高,但枝叶茂密,把半个院子都遮住了。

裴云昭推门进去,点上灯,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坐在窗前歇息。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茶水的热气在灯下袅袅升起。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今天是他在宸京的第一个夜晚。从今以后,他就要在这个偌大的京城里,一个人生活了。

他想起了姐姐。

裴婉清比他大三岁,今年二十五。他们父母早逝,是姐姐一手把他拉扯大的。姐姐十六岁那年嫁给金陵陈家,本以为能过上好日子,谁知陈家后来犯了事,家产被抄,姐夫病死狱中,姐姐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

陈家败落后,姐姐带着他回到老家,靠着一手绣花的好本事,开了一间小绣坊,起早贪黑地干活,供他读书科举。

那些年,姐姐的手上全是针眼,眼睛也熬坏了,看东西总是眯着。可他每次问姐姐累不累,姐姐总是笑着说:“不累,你好好读书就行。”

他考中秀才那年,姐姐哭了。

他考中举人那年,姐姐又哭了。

他中了二甲进士第七名,姐姐收到喜报的那天,哭了一整夜。

他知道,姐姐哭的不是他中了进士,而是这么多年的苦,终于熬出了头。

“一定要好好当官,让姐姐过上好日子。”裴云昭望着窗外的夜色,在心中默念。

这句话他不是说出来的,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一刻,隔壁的院子里,一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人是御史王正言。

王正言今年四十出头,在都察院任职,是个刚直不阿的言官。他住在裴云昭隔壁已经三年了,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与邻居往来。

今夜他像往常一样,在灯下批阅公文。春闱刚过,都察院收到不少举报信,他正在逐一核查,忙得头昏脑涨。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那个声音很清晰,像是有个人就站在他身旁说话,语气平静,带着一丝疲惫和淡淡的惆怅——

“一定要好好当官,让姐姐过上好日子。”

王正言猛地抬头,四下张望。

屋子里空荡荡的,门窗紧闭,一个人也没有。

他以为是错觉,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公文。

可刚看了两行,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说的是一句感慨的话——

“姐姐这些年太苦了,我一定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王正言再次抬头,这一次他没有四下张望,而是直接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灯焰摇摇晃晃。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隔壁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那个声音,好像就是从隔壁传来的。

可是不对——两座院子虽然相邻,但隔着厚厚的砖墙,正常说话的声音根本传不过来。更何况,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从隔壁传过来的,倒像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的。

王正言眉头紧锁,披上外衣,走到院中,站在两座院子的交界处,侧耳倾听。

隔壁很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

他等了一会儿,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正言在院子里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直到夜风把他吹得浑身发冷,才转身回到屋里。

他重新坐到桌前,盯着桌上的公文,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那个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清晰得不像幻觉。

他是谁?

他说“姐姐”,他的姐姐是谁?

“一定要好好当官”——这么说,他是个刚入仕的新科官员?

王正言越想越觉得蹊跷。他在都察院干了十几年,什么怪事没见过,但这种事实在是头一遭。

他决定明天打听打听,隔壁住的是谁。

而在隔壁的院子里,裴云昭全然不知道自己刚才的“心音”已经被人听了去。他喝完茶,洗漱完毕,吹灭油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姐姐穿着他买的新衣裳,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小时候那样,拉着他的手说:“云昭,姐姐真为你骄傲。”

他笑着从梦中醒来,窗外天色已明,桂花树上停着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裴云昭起床,洗漱,换上干净的官服,锁好院门,沿着小巷走出去,汇入了宸京清晨的人流中。

今天是他正式上任的第一天。

他不知道的是,昨夜他那番无意间泄露的心音,已经在隔壁御史王正言的心中,投下了一颗石子。

而那颗石子激起的涟漪,将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远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