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是不是想和你正式交往，我现在还不想开始一段关系。”
韩聿听完，反倒觉得心里安静了下来。
连江终于给了她一个明确的回答。她一直害怕听见的那句话，如今就这样被说出来了，语气平和，甚至称得上温柔。韩聿望着面前的人，刚才那些混乱的猜测和期待突然失去了依托，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还想问些什么。
“我知道了。”她说。
连江看着她，神情似乎有些意外。
“你就没什么别的想说了吗？我只是觉得现在还不适合马上谈恋爱，又没有说以后都不想见你。我们最近相处得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韩聿回答，“我也觉得和你相处很愉快，所以才会想问问你的打算。既然你现在还没有这个意思，那我也明白了。”
连江低头笑了一下，伸手将床边那条毛巾拿起来，擦着还没干透的头发。
“韩聿，你这样说话，听起来好像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很正式的谈判。我没有拒绝以后和你在一起的可能，只是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我们可以继续见面，等熟悉一些，再慢慢考虑其他事情。”
韩聿看着她，感到一阵疲倦。
她知道连江的意思，也完全能够理解有人不希望过早确定恋爱关系。若是在今晚之前听见这些话，她或许还会认真考虑，能不能按照连江希望的方式再相处一段时间。
可现在，床边的垃圾桶离她只有几步远。她没再往那边看，那个半透明的指套却依然清晰地留在脑海里。
她不想再靠那些温柔的细节揣测自己是不是被认真对待。她已经为这些事情高兴过许多次，直到今天晚上，仍然以为两个人正在慢慢靠近。
“连江。”韩聿开口，“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像之前那样相处了。”
连江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了。
“什么意思？”
“我们可以正常联系，以后有合适的机会，也不是不能见面。但之前那样的关系，我想还是到这里比较好。”
连江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看她。
“所以你今天问我是不是想谈恋爱，我说现在还不想，你就决定以后不和我亲近了？”
韩聿没有立即回答。连江这句话并不完全准确，却也没有说错。她确实不想继续此前的亲密了。她已经开始对这个重新认识的连江产生好感，也逐渐生出更多期待。再按照原来的方式相处下去，她恐怕只会越来越难以分辨，对方究竟是在认真靠近，还是仅仅享受这一切。
“我不觉得我们之前的相处有什么不好，也没有后悔。”韩聿说，“但是我对这段关系的理解，可能和你不太一样。既然现在知道了，我就需要重新考虑。”
连江看着她，忽然笑了。
“韩医生，你是不是觉得，既然我们已经睡过几次，就应该顺理成章地重新谈恋爱？”
韩聿抬起眼睛。
她没想到连江会这样问。那句话说得不算刻薄，甚至带着一点平日里熟悉的调侃语气，却准确地碰到了她今晚最难堪的地方。
她想起刚才站在垃圾桶前，自己竟然因为害怕连江还有别人，而感到一阵近乎羞耻的嫉妒。
原来这些事在连江口中，可以这样轻易地说出来。
“我没有这么认为。”韩聿的声音冷了些，“成年人当然可以有不以恋爱为目的的亲密关系，我没有觉得那样有什么问题。只是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我可能不会和你走到这一步。”
连江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那你之前也没问过我啊。”
韩聿看着她，心里猛地一疼。
她们此前的确没有讨论过关系，更没有过任何承诺。连江可以邀请她，可以亲吻她，她也可以接受。没有人欺骗过谁。
可韩聿记得连江那些主动的靠近，记得她留自己过夜，第二天早晨又若无其事地谈起下一次见面。那些时候，她是真的感到高兴，也因此一点点放下了先前的不安。
她曾经以为，那是某种不必急于言明的默契。
韩聿垂下眼睛，摘下眼镜，慢慢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让她得以暂时避开连江的目光，也让喉咙里那阵酸涩稍稍平复。
“是，我之前确实没有问清楚。”她重新戴好眼镜，“所以我今天问了。你已经告诉我答案，我也接受了，这件事不用再争论。”
连江望着她。
“韩聿，你是不是生气了？”
“有一点。”韩聿承认，“不过不是因为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你有自己的考虑，这很正常。”
“那你为什么生气？”
韩聿不愿意说自己看见了指套，更不愿意让连江知道，她曾经因为怀疑自己只是一个床伴而狼狈成什么样子。但从刚才开始，连江始终带着一点游刃有余的笑意，仿佛很喜欢看她难得表现出迫切的样子。
“因为我不太喜欢你刚才的态度。”韩聿终于说，“我是在认真问你一件事，你如果不想答应，直接告诉我就可以了。没有必要一直反过来问我，也不用拿我们之前睡过的事情开玩笑。”
连江怔了一下。
“我没有拿这件事笑话你。”她说，“韩聿，你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坏了？”
“我没有说你在笑话我。”韩聿望着她，“我只是告诉你，我听着不太舒服。”
卧室里安静下来，空调送风的声音变得清晰。韩聿伸手去拿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已经十点半了。
几个小时前，她还想着，等连江洗完澡，两个人可以再聊一会儿，或许今晚就能把那些尚未说清楚的事情谈明白。现在她已经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时间不早了，我今晚先回去。”韩聿起身，将手机放进口袋，“明天上午还要去医院，我想早点休息。”
连江抬头看她。
“你不是说明天上午没有手术吗？都已经这个时间了，为什么还要回去？你要是不高兴，我们可以继续聊，我也没有说一定要维持什么关系。”
“我知道。”韩聿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不过我今天不太想留下了。你不用担心，我自己开车回去就好。”
连江看着她收拾东西，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
“所以你还是决定不要了。”
韩聿拉上包的拉链，抬起眼睛。
“什么？”
“我说，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连江的语气很平静，眼睛却一直望着她，“事情只要和你预想的不一样，你就会觉得没有必要继续。你甚至不用考虑太久，就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韩聿听懂了。
这已经不只是今晚的事情。
六年前是她提出的分手。她从来没有否认过这一点，也知道当年的决定让连江受过伤。只是她没有想到，连江会在这个时候重新提起。
“连江，六年前是我提出分手的，我一直记得。”韩聿望着她，“如果你现在还对那件事有怨气，我可以理解。只是今晚我问的是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告诉我暂时不想重新开始，我接受这个回答，也没有要求你改变主意。”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语气仍然尽量保持平稳。
“既然你可以决定现在不想谈恋爱，我当然也可以决定，不继续之前那样的相处。为什么到了我这里，就变成什么事情都要按照我的意思来？”
连江望着她，眼里的情绪有些复杂。
“我没有说你不能走。”
“我知道。”韩聿说，“所以我现在准备回去了。”
连江垂下眼睛，把搭在椅背上的毛巾拿起来，又放回原处。
韩聿看见她这个动作，仍然有一点不忍。从前连江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六年前她们偶尔发生争执，连江有时会故意不看她，等韩聿主动过去哄，才肯重新笑起来。
但今晚韩聿没有力气再去安抚她。
她已经把能够说的话都说了，再继续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问起那个指套，甚至说出一些并没有依据的猜测。
韩聿拿起包，走出了卧室。
连江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路没有再说话。客厅的电视已经关了，茶几上还放着她们刚才吃完的冰淇淋盒子，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韩聿看见那些东西，心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几个小时前，她们明明还那么亲近。
那时候她真的很快乐，甚至有些舍不得让这个晚上结束。
韩聿在玄关换鞋，连江站在旁边看她，终于又开口。
“韩聿，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答应你？”
韩聿把鞋穿好，直起身。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要求过你。”
“可是你刚才说，我们以后不要像之前那样相处了。我只是说想慢一点，你就觉得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
韩聿望着她，忽然觉得十分疲惫。
“连江，我没有要求你现在就给我什么承诺，也没有让你保证以后一定会和我在一起。但我想要的关系，和你现在愿意给我的关系不一样。我已经明白了，继续这样下去对我没有什么好处，所以我想停下来。”
连江抿着唇，似乎还想说什么。
韩聿却已经不想听了。
“我们就到这里吧。”
她说得很平静。
连江的表情终于有了明显的变化。
韩聿看见她眼里的意外，心里也跟着疼了一下。她有过短暂的一点期待，希望连江会在这一刻告诉她，刚才那些话并不是自己的真实想法。
连江没有。
她只是望着韩聿，片刻后说：“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韩聿点头。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她拉开门，走进楼道。连江没有送出来，门在身后关上时，韩聿的脚步微微滞了一下，随后继续走向电梯。
直到电梯门合拢，她才慢慢松开一直握紧的手。
韩聿望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想起那支浅蓝色的牙刷还留在连江家里。
她低下头，眼睛有点酸。
算了，不过就是一支牙刷。
回家的路上，韩聿关掉了车载音乐。南城的夜晚有些凉，路灯沿着道路一盏盏向后退去，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导航偶尔传来的提示音。
她开得很慢，到了小区的地下车库，停好车以后，又在驾驶座上坐了一阵。
刚才离开时，她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连江不愿意重新开始，她便不再继续。这个决定没有什么值得犹豫的，她也确实不打算再回头。
可此刻，她想起连江今晚煮的那碗面，想起她们在餐桌旁说笑。那时候她还以为，这会是一个很好的晚上。
韩聿靠在椅背上，眼眶渐渐有些湿润。
她抬手擦了擦眼睛，等那阵难受稍稍过去，才拿起包下车。
电梯缓缓上升，镜面里映出她有些疲惫的脸。韩聿望着自己，忽然又想起连江在玄关说的那句话。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她其实很想听连江再说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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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决定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