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视频通讯，白煜玄略显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长长叹了口气，最后搓了把脸，又恢复成平常那副张扬自信的模样，走出书房吆喝道：“走了千山，换个衣服，咱们去找你云渭叔叔。”
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女孩顶着一个松松垮垮的马尾跑了过来，一下扑进白煜玄怀里，“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耶！千山也想江叔叔了！”
白煜玄看见她乱糟糟的头发笑了起来：“怎么又把头发弄乱了？乖，待会换完衣服给你重新编个好看的头发。”他早已把刚刚说的什么“收拾她”之类的话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管他那么多，他就这么一个侄女，她高兴就完事儿了！
白煜玄心情颇好地换上自己的工作制服，给白千山盘了个漂亮的花苞丸子头，又给她穿好鞋袜，舅侄俩就开着星舰出门了。
帝都，研究所。
私人星舰停在研究所外，舱门缓缓滑开，黑色军靴一步步踏上地面，白色长裤包裹着笔直修长的双腿，黑色披风被猎猎秋风扬起，上面的三重螺旋纹和三颗五角星闪闪发亮。男人面容冷峻凌厉，白色的发丝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淡漠的神色更为他添上几分压迫感。
手握帝国之刃的男人，神女冕下的胞弟，白煜玄。
白千山乖巧地被他抱在怀里，穿得像个雪白的毛绒团子，十分惹人喜爱。
男人步履如风，熟练地在大门外的接待台上操作几下。生物识别信息通过后，研究所里很快走出来一名干练的年轻女子，剪着利落的短发，正是江云渭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和他最喜爱的学生，弑夜学院高级毕业生，卫影昏。
他们已见过多次，卫影昏也并不拘谨，向二人颔首致意：“白将军，小殿下。”
卫影昏扫过他身上玄刃舰队的制服，知道他是有正事儿。
果不其然，白煜玄开口：“江所长在哪儿？我有要事找他。”
谈话间，他们已经站在上升的电梯中，卫影昏负手而立，回道：“老师么，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一周多了。”
电梯升至顶层，薄膜一样的光门后，江云渭的实验室大门紧闭。卫影昏扬了扬下巴，道：“每天就这样，一心扑在实验上。”
白煜玄眉头皱了起来，把白千山递到卫影昏手上，对她道：“辛苦你帮我照看一下千山。”卫影昏摆摆手，把白千山抱在怀里，毫不介意。他又对白千山嘱咐道：“要听卫姐姐的话，乖一点，知道没有？”白千山抱着卫影昏的脖子向他点头：“知道啦！”白煜玄向卫影昏点点头，踏出电梯，走近那扇禁闭的白色金属门，用自己的权限刷开了大门。
电梯下行，卫影昏笑眯眯地抱着白千山去了中心花园。小家伙是个自来熟，研究所里的研究员们都很喜欢这位活泼又听话的小殿下。
白煜玄走进黑漆漆的私人实验室。一般来说，精神力能加强人的感知，使他们能适应各种环境。但他的精神力一直不太稳定，最近受到创生之柱的影响，更是淡得几乎快消失。不过作为双觉醒的神使，身体上的强化本已足够他应付各种场面，精神力的消失对他的生活并没有多大影响。
可是江云渭很在意。
他知道江云渭一直在找可以稳定他的精神力的方法，但连姐姐都没办法根除的事，又怎么能轻易就找到解决的办法呢？最近这种情况，肯定又是发现了什么。
白煜玄叹了口气。
他听见江云渭清浅的呼吸声，正准备开灯的手一顿。
他在睡觉。
江云渭是个极自律且高精力的人，除了特殊情况，几乎是雷打不动的10点睡6点起，偶尔会在午间小憩十来分钟，极少出现这种下午三四点睡觉的情况。
按白煜玄的经验，他至少两天没睡。
铁打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这间实验室是白煜玄送给江云渭的结婚礼物，里面的布局他再熟悉不过。他放缓了脚步，轻手轻脚地摸进休息室，果不其然，在沙发上看见了熟睡的江云渭。
白煜玄在沙发前蹲下，温柔而缱绻地注视着墨发披散的爱人，脸上不自觉带着笑，忍不住凑近在他侧脸亲了一口。
老婆太好看了，不能怪他把持不住。
他站起身，一弯腰，连人带毯子从沙发上抱起来，走到宽敞舒适的大床旁，准备把人放到床上，不料江云渭突然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小煜？怎么来了？”
白煜玄的动作换了个方向，把人抱正了，用鼻尖去蹭他：“想你了。怎么不到床上睡？”
江云渭被蹭得直发笑，胡乱揉着白煜玄的头发，身上的毛毯滑落至地板，他一扭身跳了下来，拎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穿上，拢起头发转身道：“只想睡一会来着。什么事这么开心？”
白煜玄替他拉开椅子，熟练地接过江云渭的发圈为他扎好了头发，双手撑在他身后，抬手点点自己的脑袋，低头道：“自己看。”
江云渭向后仰头，伸手捧住他的脸，吻上他的唇：“好，我自己看。”
作为一名非战斗系的精神力觉醒者，帝国天才般的科学家，精神力研究领域难以企及的权威，江云渭从白汐玄那里得到了四个字的评价：
绝无仅有。
对外绝对的理智与冷静，对内永远的包容与温柔，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少见的治疗系能力更是锦上添花。
堪称是个完美的人。
顷刻，他已放开白煜玄，一脸兴奋地站起来，问道：“ 这么快就找到继任者了？她现在情况怎么样？冕下知道了吗？”
白煜玄听着这一连串的问题，失笑道：“这么多问题，我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了。”
他把人按回座位上，在江云渭跟前蹲下，捏着他的手一个一个回答道：“钟修已经确定过了，她就是那个唯一的‘顾寒思’；陆渚给她做了精神引导，等江挽清到了就去给她进行认知重塑，其他没什么大问题；姐姐他们暂时还联系不上，不知道这个消息。”
江云渭皱起眉，漂亮的眼中盛着担忧：“需要让挽清重塑认知吗？”
白煜玄抬手抚平他的眉头：“得看陆渚精神引导的效果怎么样。另外，”他话锋一转，严肃起来，“顾小姐的意识体非常特殊，除了兽耳和兽尾，他完全符合帝国关于人类的标准。”
“没有一个‘意识体’能做到这种地步，他轻声道，“云渭，那个孩子根本不是意识体。”
“那是一个非常罕见、不知道是谁放在她身边的精神实体。”
江云渭怔愣了一下，这才是现在继任者身边最大的未知数。
精神实体，其实是外放精神力的统称。正如意识体能够随着主体的意志而出现消失一样，精神力在主体需要的时候便能随时出现，由于精神力本身的珍稀性且外放后可被抢夺，外放精神力一般较少，呈丝线状，如唐姿雅跳下星舰时放出的银色丝线，顾寒思醒来后抓住她的金色丝线，都属于外放精神力。出于一些特别的原因，精神力觉醒的神眷者们会借助一些载体，将自己的精神力附着其上，使没有觉醒精神力的人也可以使用精神力，比如特别行动部的专属通行证，这一部分精神力与原主脱离后，不对原主造成任何伤害。
当然，也有特殊情况。一个神眷者如果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全部外放，便会形成一个特殊的人形精神实体，拥有原主全部的意识，一般还拥有某方面独特的能力，相当于多了一条命，但原主也难以存活，大多会在精神力外放后便死于精神崩溃，而且新生的精神实体大多没有记忆，连基础的生活技能都一并忘却，如同巨婴，因此大多数精神实体都难以存活，是一个非常极端的方法。精神实体与人类相比，只有部分外貌上的差异，比如竖瞳，兽耳等明显的非人类特征。其实很好辨别，只是精神实体的数量实在是太少了，帝国的精神实体已经消失好几千年了。这些研究资料，还是建国初期黑铁时代遗留下来的。
显然，那个叫顾霏霏的小男孩是一个罕见的精神实体。
不过继任者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还到处找□□的，又是从哪里得到这样一个精神实体的呢？
疑云重重。
江云渭垂下眼，安抚性地顺了顺他的头发，道：“别担心，钟修他们肯定会把小继任者保护得好好的。没事的，嗯？”
白煜玄身上压的担子有多重，江云渭心里很清楚。神女冕下的精神力自七侯叛乱后好不容易恢复了大约八成，却恰好赶上寻找神位继承人，出于安全和效率考虑，又为特别行动部里所有没有觉醒精神力的部员出借了自己的精神力，然后马不停蹄地和自己的王夫赶去了创生之柱加固禁制。他们走后，帝都里所有的事务就都压在了白煜玄一个人身上。从特别行动部的秘密行动到玄刃舰队的远航巡查，从帝都上下的庆典安保到七大星系的汇报统筹，桩桩件件都需要他挨个过目。帝国无数双眼睛都盯着那巍峨肃穆的神庭背后年轻的掌权者。
他必须成为神女手中最锋利的刀。
白煜玄圈着江云渭的腰，头靠在他的腿上，声音透过布料传来，闷闷的：“待会我让钟修把那小孩儿的资料给你传过来；千山先留在你这儿，我去一趟第七星系。”
第七星系，距离帝都最远，一来一去将近三个月，因其丰富的矿产资源以及毗邻青东星这颗兽星的优越地理位置，大力发展第二产业和第三产业，尤以旅游业最为发达，多奇珍异兽。由江挽清的父亲，七大总督之一的丁斯时管理，钟修一行人的母星也在第七星系内。
江云渭知道他放心不下，点点头道：“好。”
白煜玄站起身，呼出一口气，道：“那我走了。”
天高路远，他还需早去早回。
江云渭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倚在大开的合金门前，针织外套半落不落地挂在身上，没戴眼镜，半眯着眼看着白煜玄按下电梯，开口道：
“我和千山等你回家。”
白煜玄转头，和他的目光撞个正着，抬脚向他走来。
米色四格窗把明媚的阳光切成了方正的四大块，斜斜地被拉长，铺在白色的地砖上。
黑色的军靴在地砖上敲出好听的声音，一步一步，在江云渭面前站定。
他抬头看向白煜玄。
他逆着光，俯身吻上江云渭的唇。
急切，眷恋，不留余地。
江云渭拥住他，回应着这个吻。
他们总是在分离。从相逢到重逢，从熟悉到熟知，跨越千山万水，最后终于得愿以偿。
或许这就是命运。
他们敬畏命运，他们藐视命运，他们感谢命运。
星舰的启动声传来，窗外掠过一点黑影，然后消失不见。
通讯手环显示有新文件送达，江云渭收回目光，一边点开文件传输助手，一边走进电梯。
研究所是整个帝都除了神庭和白家最安全的地方，白千山身上更是不知道有多少个人的精神力，她的安全不用担心。
文件下载完毕，映入眼帘的是顾霏霏的大头照，后面附带了钟修的一段录像，正是审问的环节。
他皱着眉，看完了这段视频，按下屏幕旁的内部呼叫键：
“小卫，把A-247号文件送到我的办公桌上。”
卫影昏的声音通过话筒传来：“好的老师。”
A-247号文件，是一份有关精神实体研究所有资料的合集，由于其研究人员的高保密级别和实验对象的珍稀性，以纸质档案的形式封存，严禁外传，难以调阅。
如果这个精神实体对白煜玄的基因病有帮助的话.......
江云渭收回思绪 ，换上白大褂，胸前的金属名牌闪着光。
电梯门开，他大踏步走出电梯，一路上的研究人员纷纷向他问好。
“江所长好。”
“江所长。”
“江老师下午好！”
“江老师好。”
他面上挂着亲切和善的笑意，一一点头回应。
面前人员渐稀，卫影昏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等待。
“江老师，您要的资料已经放在您的办公桌上了，小殿下正在二楼食堂由楚先生带着用餐。”
江云渭点点头，神色有些冷：“你先去休息，今天辛苦你了。待会我下去接千山，楚先生那边我自会同他说明。”
楚天阔，前皇家护卫队队长，现已退休，应该是白煜玄联系他过来临时照看千山的。
真是个贴心的人儿。
想到白煜玄，他脸上表情不自觉柔和下来。
他戴上自己的眼镜，侧边镜腿刻着一串花体英文：
“I'll be with you from dusk till dawn. ”
厚重的牛皮袋静静地躺在桌面上，沉淀着过去的岁月与风沙，从千年的尘封中苏醒，等待着既定的开启。
此为命运。
有错的地方逻辑不通的地方一定要给我说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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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