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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徐祺

“事情的经过大概就是这样,爸,他是我转来私高后教会我很多东西的一个学长,如果徐祺哥有时间的话,麻烦他来帮帮忙吧!”

苏窈迩将路惟炫妈妈的病情简单复述给苏静深,她要找的发小哥哥是爸爸同学家的儿子,清北医学部直博,年纪轻轻就在核心期刊发表过权威论文,主攻专业是神经外科,正好和薛阿姨的重病对症下药。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苏静深听完立即答应下来:“好,我现在给你徐祺哥哥打电话,京城离白岛很近,他应该傍晚或者明天就能到。”

“谢谢爸。”

听到爸爸乐于帮助,她悬着的心微微落地,如释重负地出一口气。

苏静深又交代了一句:“你们几个孩子在医院应该耽误学校的课了吧,别忘了给你们老师补个假。”

“嗯,我马上找老师解释一下”,成年人思考的到底是全面些,他们忙于薛阿姨和信子的事,一上午都不在学校,老师们想必已经急坏了。

挂断父亲的通话,苏窈迩连忙联系班主任刘老师道歉。

好在他们几个都是成绩优异的尖子生,平时在学校里的表现有目共睹,刘老师没有严词指责他们,只是在苏窈迩解释完董信子的原生家庭问题后微微惊愕。

刘老师是个有教育水平一流、也极富师德的青年女教师,今年才刚三十岁,还处在能共情年轻孩子、接受新鲜事物的阶段,所以十分清楚近年来随着社会结构转型爆发出的越来越多的原生家庭问题亟待解决,平心而论在这之前她对董信子的印象算不上好,一个托了学生会关系才得以挂在尖子班的艺术生,性格和社交上也有较大的问题,在不了解她的具体情况之前,她采取的做法和一般老师对待边缘学生的做法如出一辙:全然当班级没这个人。

但在了解完董信子的家庭全貌后,她却觉得心中实在不是什么滋味,自觉学生工作做得还是不够仔细,亏欠了这个本就不幸的姑娘。

她决定找她身边离得近的同学谈一谈,想想该怎么开导她。

思来想去,班里和董信子关系比较近的几个同学此时都在医院,也只有同间寝室的尤灵还在学校。

学校里,老师和学生其实是很容易产生信息差的。

就像现在的刘老师,她满是好心想通过学生做通董信子的功课,但因为掌握信息不够全面,她并不知情女生之间的那些过节。

所以就在她眼含热泪把董信子原生家庭的伤痕全数暴露给尤灵后,尤灵的反应在惊讶与震撼之余,还有一丝微妙的、拿捏住了讨厌的人软肋的兴奋。

“……”

“尤灵,尤灵?”

刘老师重复唤她两遍,见她走神,微微皱了皱眉:“你刚才有没有听清我说的话?”

尤灵反应过来,急忙道:“啊?有的有的,老师!”

“嗯”,刘老师看她一眼,叮嘱道:“所以这段时间你们住在同一间寝室,要多关注信子的状态,她如果情绪低落就多陪陪她,有什么自己把握不住的及时联系我,你们要相信老师,人无法改变自己的出身,但是可以通过努力改变自己的未来,老师希望你们不仅成绩越来越好,还要身心健康地长大!”

尤灵眼珠转了转,表现得十分乖巧:“我知道了,刘老师,谢谢您这么为我们着想。”

“就你会说话”,一向严慈相济的班主任听见这话,脸上露出些欣慰的表情,“行了,快回去上课吧!”

“老师再见。”

尤灵温顺地转身,离开办公室,轻声关门。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顺理成章。

没人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狠毒。

……

苏窈迩在医院的露天阳台站了一会儿。

她轻轻把手垂在身后,两掌拉着,鼻尖和眸子一起仰,看着上方遥不可及又一碧如洗的蓝天。

晴天的天空是那么干净,云朵是松软纯洁的白,在天蓝色的幕布下被无形的风切割成不同的形状,隐隐流动着,齐齐追随着视线中心独一无二的太阳。

太阳今天散发出的光不刺眼,厚重而温柔地普渡着众生,比如北方茂密的杨柳,比如天台下安静祈祷的少女。

她一言不发,诚心诚意地缄口祈祷着,祈祷所有的苦痛都能像风与云一样不动声色地流走,祈祷所有少年都能像脚下墙缝里生命力顽强的草尖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深秋离阳春,还有一段严寒。

……

她下了露台,先让孟婕和老周回学校上课,她知道此时谁最适合陪在信子身边,除了陈扶光,别无二选。

她叮嘱周思栩:“老周,回去还要麻烦你让学生会加强学校附近的巡逻,我们一定要尽快找到董家夫妇,不然他们一天游荡在白岛,信子心里的大石就一天放不下,她马上就要去外地学专业课了,不能一直被这种阴影压着。”

周思栩郑重点了点头:“这你放心,校内有学生会和保安二十四小时轮流看着,校外路少给了我蔚哥和景爷的联系方式,私高铁三角的圈子遍布全城,大家齐心协力,想找到两个知姓名知样貌的人不是什么难事。”

苏窈迩点点头,路惟炫既已计划好了一切,想来不会出什么差池。

她把刚刚买的两个八宝粥递给他们,拍拍旁边孟婕的肩:“辛苦你们了。”

孟婕笑着摇摇头,目光里虽有些疲惫,但更多是问题即将得到解决的喜悦:“不会呀,窈迩,朋友之间就应该这么做的。”

周思栩在她后面,给孟婕揉着发酸的肩,笑道:“不过你的成长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窈迩,可能你自己都没意识到,你刚刚一番叮嘱和安排多么井井有条,多么……”

“你可别说了,老周!”

苏窈迩冷不丁被周思栩一通夸,猝不及防后紧跟着便是不好意思,脸略略红了些,急着不让他再说感性的话。

周思栩见状便没把最后一句讲完。

他原本想说的是:

——多么像又一个路惟炫。

送走他们,苏窈迩抬手将小皮筋从马尾上卸下,在脑后绕两个结,扎了个更干净方便的丸子头。

用小皮筋重新束好,她刚欲动步去买晚饭,手机便响起了电话。

她接通,对面是一道青年男声,温醇儒雅,染着笑意,背景音有些嘈杂,又有些熟悉。

此时距她给父亲打完求助电话不过五个小时。

电话那端的声音开口道:“窈迩,回头。”

她不可思议地转身,VIP病房的一端背光,而走廊另一端的电梯门口处斜洒着落日余晖,其中半数披在一名穿驼色风衣的俊朗男子身上。

他手里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明明离得很远,看不清距离,但他仪表堂堂地立在那处,直观便让人觉得他是嘴角牵着微笑,如沐春风地望着今已亭亭的少女。

苏窈迩兴奋地喊出声:“徐祺哥!”

徐祺一只手拖着行李,干净的软底皮鞋阔步在医院被拖得反光的地板上,听到她清脆悦耳的声音后,速度不由加快。

苏窈迩小跑了两步,到他身前停下,微微喘着气。

他体贴地递上了一张湿巾。

眼含春风,声似泉流,认认真真瞧了几眼小姑娘,开口道:“高了,漂亮了。”

然后又看了看她这两天忙碌奔走导致略微变尖的脸蛋。

“也瘦了。”

苏窈迩笑笑,也不急着客套,在徐祺哥身边,她可以完全放下那些成熟与稳重,无忧无虑地做个孩子。

苏静深与徐祺父亲是大学同学,交情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别看徐祺是个温文尔雅的端方君子,徐叔却是个江湖气息颇重的大老粗作风,当初他们两个大学毕业后,苏静深进了体制内一路稳扎稳打走到今天,徐叔却险些在社会上走了歪道,最后浪子回头还是苏静深千里南下骂醒的,故而友情里又多了几分难得的恩情,那是他们一辈人年轻时的故事,苏窈迩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却从小听两家长辈不厌其烦地提起。

徐叔孩子要得很早,徐祺大她八岁,在她还剪着蘑菇头上房揭瓦的闹腾年纪,他就已经是微微长开、成绩卓越的中学校草了,连徐叔自己都说歹竹出好笋,他不成器地活了大半辈子,偏偏生下来一个报恩的好小子,苏静深也极喜欢他,徐家做生意那几年忙,家里见不着人,所以徐祺中午每一顿饭都是在苏家吃的。

苏窈迩不是没有亲哥哥,但苏阗从小就是个爱逗妹妹的性格,又没什么分寸,小时候三天两头把她逗哭,导致她上初中以前都非常看不顺眼这个亲哥,相比之下,少女自然更亲近徐祺这个长得非常帅气、还时时宠着她的哥哥。

两人之间说是青梅竹马毫不为过,他参与了她一整个童年与半个青春期,小时候有任何事窈迩都会跟他讲,直到几年前徐祺以优异成绩考入清北医学部,又一路保研直博,在北方生活了太多年,他们之间的联系才变得有些少,但过往的一帧帧记忆从来没有被时间冲淡,反而随着苏窈迩长大,被他小心珍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化作力量,支撑着她一路前行。

所以说,眼前的青年才俊,是她童年最重要的人啊!

她替徐祺拿过行李,他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去年初夏,两家人庆祝窈迩考上高中,他为她准备了一套清北的内部文创,约定好在清北等她,眨眨眼的功夫,他已经是京城医学界声名鹊起的新秀翘楚,她也从婉约江南来到了北方,向着梦中的学府不断努力。

她扬着灿烂的笑容,说:“徐祺哥,我想你了!”

“哦?”

徐祺看她这副在自己身前没什么变化的少女姿态,起了逗她的心思,微微俯身揩了一把她鼻尖,说道:“真的假的?那这一年不见的日子里,也没见你给我打个电话发条微信啊。”

彼时的路惟炫在母亲病床前陪了一阵,觉得浑身都乏力,脑袋一直眩晕,便捞床头柜的体温枪测了□□温:37度5。

嗓子也疼。

低烧居然一直没退,他心想这身子真会在紧要关头掉链子,叹了口气,抠下一颗布洛芬打算去外面接杯热水就着喝了。

一出门便看到了俯身揩苏窈迩鼻子的徐祺。

操?

路惟炫觉得自己简直是被烧昏头了!

比有男人靠近她更值得警惕的,是她面对这个男人居然没什么防备心,坦然由着他开玩笑!

他要联系方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苏窈迩被徐祺逗了逗,她自己也摸摸鼻子,心虚道:“那不是觉得你大忙人吗?朋友圈转发的都是清一色医学成果,感觉像在闭关追逐诺贝尔医学奖呢,再加上近半年一直忙转学的事,就没怎么聊天。”

“是吗?”,徐祺故意拉长声音“噢——”了一句,接着才笑她:“好了,不逗你了,不过窈迩你记住,我再忙,也是有时间回你消息的,你有什么开心的事或者学习上的困惑,都可以和我分享。”

苏窈迩笑容清丽:“好。”

徐祺寒暄完便将话题引入正题:“我们现在去看看你朋友的母亲?”

她心里也一直记挂着这事,但见徐祺哥行李都没放,还是礼貌问了一句:“你先找住处安顿一下吧?”

“患者的病情可容不得拖延,别跟我客气了,带我过去吧。”

他以极其高效的职业素养切换专业状态,苏窈迩见状不再客套,一边领他走,一边心中暗自想: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不过一回头碰上路惟炫那莫名掺着点审视的虚弱目光,她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徐祺也注意到了这个男生。

金发挺招眼的。

见他毫不掩饰地外放敌意打量自己,他也微微眯起眼,丝毫不惧地和他对视。

听窈迩说他是她很好的朋友?

大概除了友情,还有些别的什么想法落在她身上吧。

这倒也不足为奇,毕竟依窈迩的条件,在高中有男生喜欢是件太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两个男人微妙的对峙感还来不及进一步发酵,徐祺的职业嗅觉就让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这染着一头非主流金发的男生,此时的状态非常虚弱。

额头密密铺着汗,盯着他的眼眶粗看以为是敌意,细看却有些生理性泪水。

他微微皱起眉,主动开口破了冰:“你不舒服吗?”

苏窈迩正在向路惟炫介绍徐祺哥,听他这么说,嘴上同样一顿,重新打量起路惟炫。

他现在的状态好像是有些不对劲。

她上午就觉得他比平时脆弱,但还以为是母亲迟迟未苏醒的情绪低迷,如今经徐祺这么一提醒,才发现他一向挺拔的肩身都微微曲着,浑身散着一股无力感。

她忙扶他,问:“路惟炫?”

路惟炫没回应他,只看着徐祺,看了好一阵,最后摊开了手掌。

手掌里躺着一颗布洛芬胶囊,另一只手拿着个准备去接热水的保温杯。

他哑着嗓子回了四个字:“低烧,有药。”

“你发烧了?什么时候的事!”

苏窈迩一听,急得用手背贴他额头。

他也不避,任由她的皮肤往自己额间触,喘着微重的粗气,就这么一言不发盯着徐祺。

徐祺细察到窈迩眼里外溢的担心,心中本能地产生一丝不舒服。

眼前这个少年或许是因为病情,给他的感觉并不好,阴气很重。

他说道:“发烧还是多休息吧,光吃药硬扛也不行,你妈妈的病交给我来看,你是窈迩的朋友,我会尽心尽力的。”

原来他就是她那个清北医学部直博的发小哥哥。

路惟炫低头咳了一句,心里响起两句话。

第一句话,不就是清北吗,谁还不是个学霸了?

第二句话,苏窈迩就是个傻子!

这看着就比他们大不少岁数的老东西要是只把她当个普通妹妹看,那路惟炫现在就去医院对门那老瞎子开的中医诊所买瓶百草枯当百事可乐喝了。

不过争风吃醋是一码事,给妈看病又是另一码事。

路惟炫对苏窈迩说了句:“我没事”,经过徐祺时顿了顿,又留下四个字:“谢谢,有劳。”

徐祺抬了抬肩膀,似乎胸有成竹。

医学是专业壁垒极高的行业,就算路惟炫是天才,也不可能拿自己的一无所知去挑战人家的看家本领。

他很少产生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于是心情更不爽了。

不就是个大夫吗?装他妈什么蒜!

老王八蛋。

医院今天怎么一股酸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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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徐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