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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壁上观

顾桓抬起她的下巴,然后低头吻了她片刻。宋芷慢慢地推他,他牵着宋芷的手,不退反进。宋芷拧着他后背,疼得顾桓抽气。

“你也舍得?”顾桓抱着人坐在他腿上,拉着她的手,恶意地说,“总是对我这么狠。”

“想必中郎将见过不少柔情蜜意的女子,”宋芷看着他,揉了揉他的肩膀,自信地说,“这些女子中,有谁给你印象深刻的?”

“没有。”顾桓贴着她的脸,又想吻她,“我耽溺在你这。你这样的脾气,我才中意。”

“不会是心口不一吧?”宋芷用食指抵住他的唇,蹭着他的大腿,认真地说,“我听阿妩说,中书监可是给你找亲事呢。”

“那是父亲的事。”顾桓坦然地说,“你相信我便好。”

两人又说了会话,宋芷便离开了。

建章宫,温德殿。

沈冽和沈净正在看书。

“你和时仪商量,帮凇哥写了信。”沈冽放下书,缓慢地说,“就不怕惹怒陛下吗?”

“死马得当活马医。”沈净妩媚地说,“再说,凇哥要是有脑子,还会拼命护住那个庶子吗?与其这样,还不如我帮他写辞呈,讨陛下欢心呢。”

“你我真是姐妹同心。”沈冽听完沈净的话,情不自禁地笑,“只怕凇哥不领情,这几日沈家人骂我们不少呢。”

“管他们呢。”沈净正襟危坐,耐心地说,“小妹,我们家那位查到广福寺,近这几个月,都有运送硫磺的迹象。他查到,这些硫磺,原本是前太子庶子甄理弄去的。”

“不过,你也知道,上次我们用诗词的事情,借机血洗东宫。”沈净吃着点心,冷漠地说,“太子在广福寺,可能是要搞些不为人知的勾当。”

“顾桓原先是太子中舍人,”沈冽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时仪又是他的门客,她去过几次广福寺,就没半点察觉吗?”

“时仪没说什么。”沈净微微皱着眉头,正色说道,“上次她帮助我们扳倒刘淑媛,顾桓和她生了气,差点就把她处理了。再说,时仪向来惜命得很,舍己为人的事情,她不常做的。”

“时仪夹在松月居和建章宫之间,可谓是左右为难。”沈冽叹了口气,体贴地说,“一个孤女,若不是卷入杀人风波,大概还是碌碌无为吧。”

“她算是因祸得福了。”沈净诚恳地说,“若不是顾桓,还有何婋,她早就入黄泉了。”

“二姐,你就打算一直和行笃如此,”沈冽转换话题,踌躇片刻,艰难地说,“你没名没分的,一个人住着,也不是长远之计。我看,你还是得成个家。”

“我可不想再嫁人了。”沈净笑了笑,实话实说,“因为你的缘故,沈家可谓鸡犬升天。那些达官富豪,王公贵戚,都想来一亲芳泽。说实在的,我一个寡妇,要是再嫁,忒没意思了!我也不会和他们如何,不过就是逢场作戏罢了。行笃不会强求我成为他的妻子,大家这样维持关系,挺好的。”

“二姐,”沈冽由衷地说,“你真是活得太通透了。”

“小妹,”沈净拉着她的手,苦口婆心地说,“陛下不是一般的男子。他说话,向来都是转几个弯。太子的位置,并不牢靠。我们可是要做些别的打算。”

“你说得对。”沈冽眼神稍冷,正色说道,“静安公主来温德殿,与我谈话。我瞧着她那意思,像是想给李淳说亲事?”

“什么?”沈净吃完点心,口中含着茶水,差点就想喷出来,她强行把茶水咽下去,捂着心口道,“李淳那小子,连媳妇都不知道是什么呢?”

说完,她就开怀大笑。

“我在和你说正经事。”沈冽微微皱眉,沉着地说,“李淳跌入水中,陛下还说了我几句。我把那些当值的宦官宫女们,都惩处了。为首的宦官和宫女处死,剩下的那些挨了板子。这样一来,可算是给陛下和淑妃妹妹一个交代了。李淳的确到了该娶妻的年纪,我想,她可能是有求于我们。”

“很多高官都托我给他们做媒。”沈净坦诚地说,“说句不好听的,李淳是个傻子。那些世家贵女们,都是他们父亲的掌上明珠,呵护着呢,又有谁出于政治目的,肯把女儿嫁给一个傻乎乎的王爷呢?”

“小妹,我有一个更大胆的想法。”沈净俯身向前,压低声音,捂着唇道,“若是太子被废,你会选择谁为储君呢?”

“你是说……”沈冽微微眯起眼,试探道,“让陛下考虑逢恭?”

“小妹,若是真有这么一日,”沈净意味深长地笑,“我们可得见机行事。”

“二姐,”沈冽感动地说,“你太好了。没有你帮我谋划,我都不知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我们是姐妹。”沈净拉着她的手,温柔地说,“为了沈家,我们总得互相帮助呢。”

几日后。

廷尉署,正堂。

廷尉署第六品廷尉正司徒卓,廷尉左监郭恢,廷尉右监范傛,廷尉左平丁曙,以及廷尉右平周椿。

他们这次是奉大齐皇帝令,审问房府的部曲卑弦。

卑弦是一个高大强壮的汉子,大眼睛,络腮胡。

“罪犯卑弦,”司徒卓抬头看着卑弦,冷情地说,“你知罪吗?”

“廷尉正老爷,”卑弦跪在地上,头抬起来,嘲讽地说,“梁轻冒犯我们主子,我打他几巴掌如何了?到底犯什么错?”

“放肆!”司徒卓眼里喷火,指着书案上的度田令,耐心地说,“梁轻是陛下册封的第七品尚书典事,兼度田奉使。你的主子,要你顶着度田令干,与陛下作对吗?”

“小人哪敢与陛下作对?”卑弦双手戴着镣铐,低声下气,“小人只不过看不惯梁轻那个盛气凌人的样子,他这是仗着陛下的势。”

一个时辰后,第一轮审讯结束。

廷尉署并没有对卑弦用刑,这些官员打算作壁上观[1]。卑弦是池州高亮房家的部曲,房家是太子妃的母家,那是皇亲国戚。这层关系清晰可见,自是不必多说;梁轻只不过是一混子,皇帝陛下如今抬举他,封他个七品官做做。梁轻执行度田令,势必要与士族不共戴天。

他们何必踩这趟浑水呢?

还是向皇帝应付一下得了。

未央宫,宣室殿。

皇帝李序看见这封奏章,气就不往一处来。

沈冽和沈净坐在坐垫上,相互对视片刻。

“真是岂有此理!”李序将奏章递给沈冽,生气地说,“卑弦殴打朕的度田奉使,这些廷尉署官员竟然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冽阅览奏章片刻,又递给沈净。

“陛下。”沈冽扶着发髻,温柔地说,“廷尉署的官员,多数是士族子弟。况且,梁典事无依无靠的,自然是没什么人巴结他了。”

沈冽说完,眼神漂向沈净,示意她说话。

“陛下,臣妾想到一个主意,”沈净摸着叶子牌,认真地说,“又怕言官弹劾臣妾,干预朝政呢!”

“你说吧。”李序冷情地说,“朕恕你无罪。”

“陛下。”沈净温柔地说,“臣妾想到一个人,或许他可以撬开卑弦的嘴,既能为陛下排忧解难,又能彰显陛下的圣明呢?”

“谁?”李序心中有数,不过想让沈净说出来,看着手中的牌,“看来郑郡夫人有合适的人选。”

“梁轻。”

“沈夫人,”李序知道沈净说中他心中的人选,假装板起脸,把牌放在漆案上,一本正经地说,“你是在愚弄朕吗?”

“二姐。”沈冽奇怪地说,“这个犯人打了梁轻,你却让梁轻审问他,这冤家可是解不了的。”

“陛下。”沈净跪在地上,从容不迫地说,“臣妾不是在说笑。臣妾查过梁轻,梁轻喜欢状告别人,他混于市井,审问有一套法子。这些手段,都是廷尉署官员不屑用的,廷尉老爷们端的是翩翩君子,凡事喜欢做做样子。这次陛下抬举他,若是让梁轻审问卑弦,算是帮他报了仇。他定会全力以赴,办好度田差事的。”

“臣妾愚昧无知,”沈净磕着头,温柔地说,“说的都是拙见,还望陛下恕罪!”

“行了。”李序摸着髭须,开怀大笑,看向沈冽,“潇尔,你有个好姐姐呢。”

“二姐,”沈冽下了台阶,搀扶沈净,柔声道,“地上凉,先起来吧。”

“那就依照你的意思,”李序重新看着牌,摆着手,示意原成向前,耐心地说,“让梁轻审问他吧。原成,把消息放出去,务必让东宫知道此事。”

万利庄。

雪絮飘飞,梅花傲然挺立在庄子里,花瓣散落在雪粉里,点点红尘,香气犹存。

正厅。

凌霜坐在坐垫上,弹着琵琶。她穿着一袭正青色暗花木兰蜀锦直裾,梳着堕马发髻,簪着珍珠聚花缠枝牡丹钗。

“殿下。”太子舍人张回给太子倒酒,“房家仗着太子妃,胡作非为。可太子妃又仗着谁,不就是殿下吗?这次度田的事情,房家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顶着圣旨干!这可把殿下为难了。”

这些话语,点点滴滴,入了李淇的心和肺。他快速地喝着酒,酒火中烧,感觉浑身发热。

“殿下,凌霜整日想念殿下。”张回看着太子喝了酒,试探性说,“她一个女孩儿,脸皮薄,不敢打扰殿下。这几日,凌霜日日抱着琵琶,盯着画像呢。”

“什么……画像?”李淇红着脸,浑身散着酒气,他打算借酒消愁,口齿不清地说,“谁的画像?”

“自然是殿下的画像。”张回谄媚地说,“凌霜会弹琵琶,还会画画呢。什么花儿,草儿的,画得一点都不比世家贵女差呢。”

“拿来……让本宫瞧瞧……”李淇从张回手中抢到酒壶,索性拧着酒壶,感觉目眩神迷,“瞧瞧……”

李淇说完此话,便醉倒在漆案上,酒壶倒下,酒水倒了他一身。

“去。”张回看着凌霜,鄙夷地说,“好好服侍太子殿下。你若是服侍不好,就仔细你的皮。”

“是。”

“来人。”张回吩咐下人,“把太子殿下送到凌霜处。”

酒泉,西明门。

典农中郎将顾桓和屯田校尉孙定带领五百人,来到西明门。

“随野。”孙定看向房家的方向,踌躇片刻,小声问道,“怎么不见太子殿下?”

“谁知道呢。”顾桓穿戴盔甲整齐,鄙夷地看向不远处,“太子不在东宫,或许沉溺于哪个温柔乡呢。”

“不等了。”孙定坚定地说,“今日无论如何,我们也得丈量田地。”

顾桓和孙定并没有去房府打个招呼,而是径直来到酒泉西边的田亩。梁轻打算先礼后兵,可是房家人根本不放在眼里,还把他打了一顿。

“你们先在这里量,”孙定示意士兵拿着骨尺[2],蹲下身子拿着毛笔道,“数字务必准确,丈量的时候,需要四名士兵,两名士兵拿着骨尺,另外两名士兵记录数据,数字一定要准确。你们可不能马虎,这可是关乎到民生大计啊。”

【1】壁上观:原指在营垒上观战,后比喻对争斗双方采取旁观态度而不介入。出处:《史记.卷七.项羽本纪》诸侯军救巨鹿,下者十余壁,莫敢纵兵,及楚击秦,诸将皆丛壁上观。

【2】骨尺:骨尺是中国古代以动物骨骼制成的测量工具,最早可追溯至商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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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壁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