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拜月教弟子选拔。
海月站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气质清冷出尘，与周围的吵闹格格不入，沉默地排队等着过测灵门。
测灵门可分辨走过之人身上灵力的强弱程度，以红绿两色区分。红者，灵力较强，可入内门修行；绿者，灵力一般，入外门修行。
其实还有一种情况——测灵门没有任何反应。这说明测灵门感应不到修者身上的灵力，简而言之，你不是修者，只是个凡术之人。
那这样的人就连外门都进不去了。
之所以没说，是因为拜月教乃当世仙门之首，有信心来到这的都是对自己能力有信心之人——凡术之人也不会来这。
海月安静随着长长的望不到头的队伍一路向上爬，冷不丁听到一女子声音响起：“这位妹妹，你的东西掉了。”
海月余光瞟到说话之人，确定是在同自己讲话后侧过身去。
妹妹吗？
自己都活了几千年了，被叫妹妹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海月面上不显，朝着女子伸出的手中看去。
云中蝶化成的手丝不知何时从手背脱落，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对面女子手中。
那女子脆生生的声音又响起：“早先我看见它从妹妹手中掉落，本想立刻送还，但见这手丝实在精美，忍不住留下仔细看了会儿，到这时才还，妹妹可千万别介意。”
海月摇摇头道过谢后，将云中蝶拿了回来。
她很奇怪，云中蝶从来都会自己附在手上，之前还从未发生过这种情况。
她试图在识海中与云中蝶对话，但哪怕喊了半天，云中蝶也没有半点反应。
“妹妹，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要不喝点水休息会？”
海月转头，见刚刚捡到云中蝶的女子递来一个精致小巧的水壶。
她道：“这选拔要进行好几日呢，看你脸色这么差，可别再强撑了，休息会儿再爬也没关系。”
海月因为云中蝶这个小插曲，一时进退两难。闻言，她接过那水壶，默默走到一旁，“多谢这位……姐姐。”
那女子随着她一起脱离队伍，对她笑道：“没事儿，我叫苏泠，你唤我一声苏姐姐就好。”
海月乖巧点头：“苏姐姐。”又拿起水壶喝了一口。
她现在不仅脸色差，整个人都不好了。对海月这么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来说，爬了那么久的山，本来就够累了，云中蝶还不知道什么原因没反应，她现在烦躁地想毁了一切。
苏泠看着乖巧的海月不禁心生喜欢，她从自己的储物囊中取出几粒青翠欲滴，还散发出阵阵薄荷清香的糖果递到她面前，对她道：“这位……”
“海月，我叫海月。”
苏泠将薄荷糖放在海月手上，“月妹妹，吃几颗糖吧，我阿娘说了，心情不好或是身体疲惫时都要吃点甜的。甜甜的东西能让自己心情变好，也能扫去一身疲惫！”
海月能感觉到来自对方身上的善意，她看着手中的薄荷糖，不由想到在北渊时，也有个人递给她一碟点心。
看来现在的人类似乎很喜欢分享自己的吃食。
她接过那几颗看上去很好吃的薄荷糖，短暂地将云中蝶之事放在脑后，专心地吃了起来。
苏泠见她喜欢，干脆把储物囊中余下的薄荷糖都取了出来，想全部送给她。但海月拒绝了，这次的原因很简单——她没有能放东西的法宝，拿不下。
苏泠爽朗的笑声响起，她道：“那你同我一道，若想吃了，随时来取就是。”
“谢谢。”
接下来的一路上，海月除了试图与云中蝶对话外，还负责与苏泠聊天。苏泠向她说着自己对拜月教内门剑修宗的向往，说自己从小就开始修炼剑术，只为有朝一日能在拜月教修行。
说自己在山下凡间的生活，说自己家人的趣事。
说得海月十分不解，怎么苏泠口中的父母兄妹与自己的完全不同，她不能理解。
多数时候是苏泠在说海月在听，但海月听她说话时却表现得十分认真，让人更有分享的**，于是苏泠便说得更起劲了。
越靠近测灵门，海月心里的不安越强。若是没有云中蝶，现在的她别说进内门了，就是想进那外门都很难。
苏泠察觉她的不安，开口询问：“月妹妹，你是不是在担心等会过不去那测灵门？”
海月轻轻点点头。
苏泠安慰道：“没关系的，最差不过是当个外门弟子罢了，也就修炼一年，并不是没有进内门的机会。”
海月一脸无奈地望着她，苏泠与她对视片刻后心中有了个不好的猜想，“你不会……”
不会一点灵力都没有吧……
苏泠伸手朝海月手腕探去，海月也不反抗，乖乖地被她拉着。
好半天，苏泠都没在她身上感知到一点灵力。
海月眨巴着眼睛望着她，苏泠也同样地懵。其实她很想问，海月看样子是知道自己没有灵力的，可为何还要上山来。但她没问，这世间又不是只有有灵力之人才可以追求术法，万一人家就是喜欢呢。
苏泠问她：“你很想进拜月教吗？”
海月点头说是。
然后苏泠略沉吟片刻后，就取下腰间的佩剑，横在海月与自己身前，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剑就自己飞起悬于半空。
苏泠对她说道：“我见你第一刻就觉得欢喜，你冷冷的性子与我妹妹真像。旁人都说她目中无人，但我却清楚，你们都只是慢热，不愿给人添麻烦。”
她边说边咬破手指，将血按在悬浮的剑身上，“我可以渡你些许灵气，让你能顺利通过那测灵门，但只能让你进去外门，你可愿意？”
海月怔愣地望着她，不明白这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为何会向自己伸出援手。人类不都是自私且邪恶的吗？
“你为何帮我？”
苏泠弯起一抹浅笑道：“月妹妹，我说了，你同我妹妹很像，我喜欢你的性子，也喜欢你这个人。”
海月眉心微蹙，有点想不通，只是因为如此吗？仅仅只是性子与自己妹妹相似，就能让她损耗自己的灵力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吗？
海月能感应到苏泠身上的灵力，虽然与那日深渊之人相比弱了许多，但要是想进内门，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若是还要渡给自己……
“你若是给我渡来灵力，可能就没法进内门了。”
苏泠爽朗一笑：“月妹妹，你这就有点看不起我了吧，放心，你苏姐姐厉害着呢！”她抽出一只手，拉着海月的手放在剑刃之上，将自己灵力渡去。
这边的海月，除了感觉到四肢百骸缓缓流动的灵力之外，心脏的位置也淌过一股暖流。
是从前从没感受过的。
结束后海月果然在自己周身感受到了能被自己支配的灵力，她望着施法半天有些虚弱的苏泠半晌，还是开了口，她说：“谢谢……苏、苏姐姐……”
*
卫野已经在药修宗后山的药田间蹲了十日了。
这片药田挨着虞娇的花田，但两边有禁制，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
不让进来是因为这里面有许多珍贵的药材，要么是药修宗弟子的课业研究成绩，要么是几百年才得一株、对生长环境要求极其苛刻、娇贵得要死的珍品仙药。无论被毁坏哪种都是无法被药修宗弟子饶恕之事。
不让出去就更简单了。侍弄这些娇贵的仙药不仅需要浑厚的灵力，来维持不同的生长环境，还要日夜不停歇地记录每一株仙药的生长状态——今日长了几片叶子、明日抽了几根新芽、哪一株的花瓣看起来要枯萎了……记录不算，还需要蹲在地上催发没有发芽的仙药种子。
可就算如此精细，还是有仙药动不动就死给你看，十分折磨人。
这些本来是药修宗弟子需要日夜轮班完成的任务，但意之长老无意间发现了卫野在侍弄仙药这方面的天赋，他照顾的仙药没有一株死掉的，没发芽的仙药种子在他手中一催发，也会一株不落地长出来。
于是这地方就成了折磨卫野的好地方，每当他犯了错或是惹了意之长老，都会被罚过来几天，那不让出去的禁制就是针对卫野的。
渐渐地，药修宗弟子都变得很喜欢这位天赋极高的“师兄”，尤其是刚入内门的新弟子，在种植草药方面不明白的，还会去请教他。
拜月教弟子选拔当日，卫野蹲在地上催发着还没发芽的仙药。
这是他被意之长老罚过来的第十日。
讲道理，以前每一次都是不到七日师傅就放他出去了，可这次，都已经第十日了，师傅还是一点松口的迹象都没有。今日还是弟子选拔，全教上下都热热闹闹的，就他一个人还在这鸟都没有的地方待着。
这让他很不爽。
正想着，一道鹅黄身影向他走来。
“卫师兄。”
卫野抬头看清来人，点头示意。
本以为会像之前一样，问个好就离开去自己药田的许清辞，今日却没走。卫野余光瞥到她一直站着，便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她看去。
“什么事？”
许清辞见他看过来，扬起一个温柔的笑朝他走去。
“卫师兄，今日是新弟子入门，教中人都去凑热闹了，我担心没人给你送饭，所以过来了。”
卫野这才注意到她手中提着的食盒，但他现在不饿，不仅不饿，还被气得很饱。
他说：“谢谢师妹，但是我现在不饿，你拿走吧，等会儿我饿了再自己去饭堂吃。”
许清辞似乎是没想到他会直接拒绝，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小声说：“那多麻烦，我还是把饭留在这吧，师兄一会儿要是饿了可以直接吃。”
说完也不等卫野拒绝，放下食盒就走了。
卫野没动，掏出点开传音环给意之长老发传文：“师傅，徒儿真的知错了！”
“我的好师傅，都已经十日了，你的乖徒儿都被折磨得瘦了一圈了，师傅你怎么忍心？”
“师傅……”
卫野往上翻翻，发现全是自己在发，他的好师傅一条都没有回复过。
他无奈地往田埂上一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