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一族血液气味特殊，即使在千里之外仍然能被其他族人嗅到，进而赶来帮助受伤人鱼。
蓝琳似乎对他血迹斑斑的后背并不感到意外。
祝鱼模糊看见她脸颊边的面腮都已经坏得不完整了，她身上有大片大片溃烂发红的面积。她的断鳞病没有痊愈，而且很严重。
祝鱼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好蓝琳也不需要他说什么，语气冷静道：“这个污水池联通大海，我上不了岸，你把他们四个带下来。”
祝鱼点头，他静悄悄往上游，岸上似乎没人注意到这细小的水纹波动。越靠近水面工厂内嘈杂的声音越明显。
小莎在脏水里挣扎看见了祝鱼，她向祝鱼伸出手，瘦猴掐在脖子上的手越发收紧。他们事先往四人的身体里注射了药剂，让他们没力气反抗。
祝鱼握住她手的瞬间用力地想把她拉下水，瘦猴力气敌不过他，眼看着就能把小莎拉下水，忽然有柄鱼叉刺破水面直冲祝鱼方向而来。
祝鱼不管不顾，他知道一旦松手就再难把小莎拉下来了。
小莎拼命摇头，祝鱼咬牙——红色液体弥散在周身水中，那股噩梦里时时出现的奇异香味再次出现了。
祝鱼错愕转头看见了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蓝琳褪尽鳞片的鱼尾被鱼叉毫不留情穿过，她控制不住要往下坠，祝鱼一把抓住她的手。
就在祝鱼把小莎拉下水的瞬间他听见了一声枪响。
“砰！”所有杂乱声消失。
“祝鱼，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我就放过他们。”
祝鱼把蓝琳交给小莎，一只手搭在池边浮出了水面。
竟是一个他没想过的人。
万红山。
他们仅仅见过一面。
祝鱼冷睨着他，道：“你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小六和刀疤分别控制住螃蟹和章鱼，万红山坐在他对面，手里赫然是一把枪，黑漆漆的洞口正对着小丑鱼的脑袋。
小丑鱼缓缓对他摇头，脏灰的脸上留下两行泪。
万红山仿佛听见了一个玩笑，“别装了，明明你比我还清楚。”
祝鱼捏紧了拳头。
“你怎么知道的？”
万红山目光深远起来，好像在仔细回忆。
他们的话像打哑谜，状况的三个亡命之徒面面相觑，怀疑自己听不懂人话。
“这个嘛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你们人鱼在很早以前算是一个热情善良的种群，总是忍不住救那些在海上陷入危险的人。我七岁的时候贪玩被浪卷走，我以为我要死了但是没有……”
他欣赏祝鱼变幻的脸色，觉得有意思极了。
“有人救了我，准确的说是有人鱼救了我，因为我醒来时只来得及看见一个长着鱼尾的背影。”万红山眼神逐渐痴迷起来。
“就像一次神迹，我做梦都想再见到这样的神迹。但很可惜，后来你们人鱼学会了谨慎，学会了远离人类，我苦苦寻求多年都没有结果。”
他看向祝鱼，“直到那天我从元龙口中听说了你，他说你体温低得不像正常人说你不能接触酒精，这让我对你感兴趣，还有这个——”
他举起一块闪光的东西，得意道：“我从程磊手中拿到的，这让我断定你不是人类。”
“原来童话是真的，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鱼。”他感叹，“所以，我迫不及待地来见你。”
祝鱼心下一片冰凉，连愤怒都无法升起，他只是从心底对面前的人感到恶心。
“你比我更不像人。”祝鱼冷冷嘲讽说。
万红山并不以此为耻，目光狂热说：“你要感谢我，我将把你们彻底解救出来，从此以后你们再也不用东躲西藏畏惧人类！”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万红山握枪的手上移，上膛发出清脆的一声，“所以，你乖乖上岸吧。”
小丑鱼停止了流泪，她最后看一眼祝鱼就毅然转身用额头抵住枪管，脊背笔直。
“纹姐不要这么做，”祝鱼声音沙哑，喉咙出血地挤出这几个字，“你把她放开，我跟你走。”
“很好。”万红山欣赏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件自己珍藏的宝物。
螃蟹奋力挣扎，被更用力地按进尘土里，嘴里发出呜咽声。
祝鱼一寸寸离开水面，没有像万红山预想那样展现出鱼尾。万红山有点失望不过很快调整好了，“也好，现在你向我走过来。”
“你让她走。”祝鱼一字字说，紧盯着万红山手里的枪。
小丑鱼不肯起来，万红山身后保镖见状上前强行把她拖向另一边。万红山枪口始终没移开。
祝鱼水淋淋一步一个湿脚印，每走一步身上就钻心的疼。
万红山身后的人也渐渐靠近。小丑鱼和其他两人被推到一边，靠近污水池。
祝鱼遏制住手抖，余光瞥见污水面波动了一下。
就在他要走进万红山可控制的范围内的最后一步，忽然间前方大亮，视线被突如其来涌入的的亮光刺了下。
祝鱼下意识侧脸。
万红山也往后看。
“我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气喘吁吁，似乎一路上跑着来的。
万红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怒喝：“你跑来干什么？！谁让你来的？！”
万元龙也呆滞了下，他也不知道万红山会在这里。
祝鱼意外地看着，万元龙怎么会来？
万元龙走近了，一眼就看到了小丑鱼顿时什么也不管了，扑过去就要把她解绑，“纹纹别怕，我来救你了。”
他看见万红山枪指着这里，不满：“爷爷你指错地方了，坏人在那呢！”他指的是亡命三人组。
刀疤瘦猴小六：？他们根本摸不清发生什么了，这孙子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的行动也没有暴露啊？万红山的目标人质也……
也……人呢？刚刚还在这里的三个人呢？怎么只剩那个女人了？！
刀疤大吼一声：“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瘦猴、小六闻言急急忙忙去分开万元龙和小丑鱼。因为万红山迟迟不移开枪口，万元龙只好自己挡在小丑鱼身后，把她护在自己怀里，顺手撕掉了她嘴上的胶布。
“蠢货！谁让你来的？”一撕下胶布，小丑鱼就大骂了他一句。
万元龙只是感觉手心潮湿，急切问：“你哭了吗？”
小丑鱼指尖陷进他手臂，用力说：“一定要救祝鱼，你爷爷疯了。”
场面瞬间乱作一团，那两个人合力都无法将万元龙和小丑鱼分开，万红山看得额角青筋直跳。
转回头时和已经后退了好几步的祝鱼对视上。
“抓住他！”他急声下令，与此同时直接扣下了手/枪扳机。
祝鱼右脚一跪摔倒在地。
并不是因为被射中了，而是断鳞病犯了，他很难维持双腿正常行走，脱力倒下，过一会可能连面腮都会露出来。
那两个保镖趁机轻而易举将祝鱼控制住，一不明管针剂随即被扎入他后颈，祝鱼霎时天旋地转，意识渐渐不受控制了。
好在闭眼前他看见连同小丑鱼在内的三人都成功跳进了污水池，瘦猴紧紧拽着小丑鱼不肯放，这时水中忽然冒出一头凶猛鲨鱼直冲他手臂而来，狠狠咬下。
瘦猴不遗余力大叫起来，抱着手臂痛哭，此时污水池已经被血染透。
蓝琳可能撑不过去了。意识消失的最后一秒，祝鱼难过地想。
“住手！”万元龙大吼一声，所有人都看向万红山不知道要不要听他的话。
跑了四个，万红山烦躁得不行，冷漠道：“都愣着干什么？把准备的玻璃缸抬进来，免得他死了白忙活了。”
所有人都去抬玻璃缸了，只剩下万元龙呆立在原地艰难震惊地消化万红山才是那个坏人才是主谋的事实。
“爷爷，我……”万元龙表情都维持不住，他看看地上昏迷的祝鱼又看看稳如泰山的万红山，理解不了。
“您抓他做什么呀？”万元龙轻声问。
万红山不置一词，对他的问题恍若听不见，只是道：“这儿没你的事，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爷爷就马上离开这里，回家去。”
万元龙还是觉得诡异恐怖，无法理解刚刚那三人头也不回寻死一样跳进了污水池，祝鱼又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他唯一的亲人亲爷爷是个绑架犯，还让他不要插手回家去。
“这是在犯法……”万元龙自言自语说。
他想去看看祝鱼的情况，但万红山暴斥他“别动他！”，于是又不动了，只是一直盯着祝鱼后脖颈上一块奇怪的皮肤。
很快，那些人去而复返，一个等人长的玻璃缸被放在地上，似乎是特意定制的。
万元龙还没理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听见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抱歉”，接着他就被打晕了。
小六把祝鱼抬进了玻璃缸，两个保镖在万红山授意下把万元龙拖起来跟着往外走。
万红山转身之前看了眼波纹不止的水面，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个死物。
“老板，我们现在去哪里？”
“最近的海边。”
污水池下无力化出人形的四人顿时往下游去，蓝琳的血染红了一路上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