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鬼莱走出复式公寓楼,阴沉沉的小天下着淅沥沥的小雨。
鬼莱亦如往常一样在李姨早餐铺子买了雷打不动的早餐cp组合――一杯南瓜小米粥加半勺糖,一份香菇牛肉馅小笼包和一份李姨亲自腌的脆爽小咸菜。
鬼莱一手拿着早饭吃着一手撑起伞,用平常步子走向公交车站,到站牌那,刚好两分钟后公交车会来,时间分配的刚刚好。
这一趟流程鬼莱走了一年了,没有意外还会走两年,循规蹈矩的日子不免让他乏味无趣。
“老天爷啊,给我一个天降惊喜吧。”
鬼莱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鲜美爆汁的小笼包,咀嚼两口后跟“中二病”犯了一样仰天长叹一声,然后又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到了公交站,雨开始下得急促起来,风也凑热闹地来捣乱,一口猛风吹得鬼莱有些呼吸不稳。
“草!我的伞!”
鬼莱的小黄鸭雨伞被吹翻了,变成了“蓬蓬裙”鬼莱刚把伞翻回原样,就听到轰响的风雨声中出现一声声微弱的猫叫声。
鬼莱眉头一皱,真希望自己听错了……可最终抵不过心底的担忧,去寻找猫叫的声源,声音很微小,掺着恐惧和迷茫。
鬼莱在一处草丛中找到源头声音,拨开草丛,两只一黑一白的小猫,似乎是刚出生不久。互相依偎在一起,试图取得一些温暖。
雨水打在它们小小的身体上,闭着眼睛,毛发早已经湿透。
鬼莱没有任何犹豫,把两只可怜的小家伙抱进怀里,拿出手帕去擦它们身上的雨水,好让它们不那么冷。
鬼莱正思考怎么处理这两只小家伙时,抬眼间,一只倒在地上的大猫像钢针一般刺入鬼莱心头中,他的心更是一下子猛烈地被吊了起来。
他将两只小家伙身上擦干后,脱下校服外套围住小猫,放在书包里,又把伞打在书包上,自己冒着雨去查看那只大猫,它已经死了。
雨水冲着稀疏的猫毛,露出骨瘦如柴的身体,还有四五道醒目又惨烈的刀伤。
鬼莱愣神地看着那只猫时,公交车已经开过去了……
“反正都迟到了,也不差这一会了。”
鬼莱安慰住自己后,用树枝连带着手在湿软的土地上挖了一个坑,将那只嘴里还含着一小块捡来的香肠的大猫放进去,埋上土,他又随手摘了一朵大口喝着雨水的小花,插在小土包上,说:“小猫,放心吧,我会替你照顾好你的宝宝的。”
说罢,他蹲下来在一摊比较干净的水坑里清洗手后,起身一看,“卧槽!我的伞!”伞已经变成了一个小黄点奔向自由的远方了。
鬼莱生气地怒骂两声,但也无可奈何,他抱起书包,使劲往里靠,好让风雨碰不到怀里的小家伙。
鬼莱打算再等下一辆公交车,只不过到那时候,或许都已经都上完第一节课了……鬼莱抛去迟到的后果,满心是打算怎么养这两只小猫。
“一黑一白,哈哈哈黑白双煞嘛?给你俩起个名字吧,小黑小白?会不会太简单了,黑白黑白,白黑白黑……哎!叫白霜和黑糖吧!甜滋滋的,怎么样?喜不喜欢?”这对名字似乎很合这两只小猫的心意,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冲着鬼莱喵喵的叫个不停……
突然,一辆奢华但低调有内涵的豪车停在鬼莱面前,车窗降下来,一张陌生的俊脸笑眯眯地说:“同学,下一辆公交车还要很久才来,要不和我一起吧,我也是青泽第一中学的。”
鬼莱轻轻地皱了一下眉毛,同时眼睛的视线移到地下。
那人很轻松地就看破了鬼莱的心思:“不麻烦的,你也不想让小家伙们一直在冷风大雨中饿着肚子吧,可能会生病呢。”
鬼莱抿一下嘴,开口道:“那谢谢了!”车门自动打开,那人主动接过来鬼莱的书包,待他上车后,又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鬼莱被淋的几乎没有干的地方了。俩人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一方迅速收回,另一方也紧跟着收回。
“凌叔,麻烦把空调调高一点。”
暖风吹到潮湿冰凉的身体上,着实让人舒服,
“这种有钱少爷居然是我们学校的!”
鬼莱悄悄地打量坐着的豪车,心里一阵又一阵的惊叹,当他的眼神落在旁边安抚小猫的少爷脸上时,鬼莱心里又惊又恼
“该死!为什么这人竟然比本帅还帅那么一丢丢!但是我不会承认的……好吧,就承认一点点。”
这气质文雅温润的少爷,长着无可挑剔的脸――偏清冷系长相,犹如故事里那种美的雌雄莫辨的神仙,长着一双含情脉脉的眸子,水润怜人,很是好看。
鬼莱眼神最终落在那少爷的左眼上,竟然……有一颗和鬼莱左眼位置一模一样的黑痣!那人注意到鬼莱的有些炽热的目光,他转过头来。
“对视上了!” 少爷在心里发出与气质完全不符合的惊呼。
两人对视一眼后非常默契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咳……同学,你打算带着这两只小家伙上学吗?”少爷率先打破沉寂。
鬼莱挠挠头,有些迟缓的开口:“只能暂时现带着他们了,放学了我再好好计划一下怎么养它们。”
“这样啊,对了,我认识一个在宠物医院的朋友,要不先把小家伙们送去那吧,也能让它们吃点东西,再检查一下身体,怎么样?可以让凌叔送过去,我们先去上学,放学了我带你去接它们回来。”
鬼莱眼睛一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真的吗?太谢谢你了!”
随后两个人打开话匣子,他们互相介绍了自己,鬼莱这才得知这位少爷,不,这位叫容谬的少爷竟然是转到他们班的插班生,他应该是除了老师第一个知道这个最新消息的!
很快到了学校门口,容谬用两条干燥暖和的毛巾轻轻地包裹住小猫,叮嘱开车的凌叔要安全地把它们送到宠物医院里。
鬼莱拿起书包开车门,身子探出一半,还未收起来的手臂,惊觉手腕处被人抓住,力度很轻,鬼莱却觉得那人似乎有些发抖。
像紧张?又像……挽留?
鬼莱转过头,再次与容谬那双聂人心魄的眼睛碰上。
容谬开口道:“先等一下。”
把鬼莱拉回到座位上后,开门撑起伞绕到鬼莱这侧车门,弯下腰等他下车。
“唉啊,不要那么麻烦。”鬼莱被整的有点不好意思了。
“谢啦!容谬。”
“嗯……”
鬼莱下车,由容谬打着伞一起进入到校园。
车里的凌叔看了一眼在后面昏昏沉沉睡觉的小猫又看了眼少爷和那位善良少年的背影,嘴角上扬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自家少爷对那位少年的心思。
明明后备箱里有至少两只雨伞,为什么不把伞直接借给那位少年呢?
青春懵懂的少年们啊,爱意总是莽撞而热烈。
容谬个子高出鬼莱一个头,他却把伞尽力往旁边倾斜。
到达教室门口,容谬微微弯下腰,眼睛笑眯眯地看着鬼莱说:“鬼莱同学,你先进去吧,我要去办公室一趟,拜~待会见。”
鬼莱进入教室沾桌就倒,睡了一整个早自习,不对,严格来讲是睡到打第一节上课铃(有时打完铃也没醒)。
前桌早已习惯地给鬼莱交桌上摆好的作业本。
老班进入教室,引地班里一阵欢呼声,当然不是老班那么受欢迎,是他身后的那位才对。
那可是比明星还明星的大帅哥,丑的发邪的校服都被他穿成了顶级时尚单品。冷白调的皮肤细腻光滑,一双充满笑意的丹凤眼与桃花眼完美结合的眼型,高挺完美的无可挑剔的鼻梁,还有那恰到好处红润有光泽的薄唇。
这人一经出现,欢呼声一阵比一阵高,老班喝止几声根本不管用,直到老班拿出杀手锏――再吵就占体育课。
这下大家鸦雀无声了,他才抿了一口浓茶,细细咂吧一下后开口说道:“这位是新转来的容谬同学,大家要互相帮助,多照顾照顾新同学。”
老班推了推那副标志性的扁长框眼镜,镜片后那双锋利的圆眼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教室。
目光如精准的导弹,越过一排排脑袋,最终“砰”地一声,锁定在正与周公约会的鬼莱身上。
鬼莱睡得天昏地暗,口水差点浸湿物理书的封面。被那目光一“烫”(其实是被前桌好心叫醒的),他一个激灵弹起来,瞬间清醒得能当场默写所有元素周期表外加做一套高数试卷,后背汗毛倒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下意识顺着老班威严的视线,看向自己身边那个一直空着的座位,心里那点被强行开机的不爽,在看清即将入驻此地的人时,“噗”地一声,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漏了个干净,转而冒出点轻飘飘的得意。
“跟我这种宇宙级别的帅哥兼做同桌,啧,算他走运。”那点惯有的痞气在眼底浮动,几乎要从眉梢眼角溢出来。
“容谬,”老班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内心独白,“你去鬼莱那儿坐,就后排靠窗那个——看起来最不省心的旁边。不行,让他去外面,你到里面,一天天的净偷懒!”
在几声压抑的“哇”、“好帅啊”的背景音里,容谬抱着一摞新书,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步伐不紧不慢。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腕骨。
阳光追着他的身影,最终,他在鬼莱身边那个“王的故乡”——后排靠窗,传统意义上的“差生专属座”,但鬼莱凭一己之力将其变成了“老子乐意坐哪儿坐哪儿”的VIP席位——停了下来,轻轻拉开椅子。
“安静!”老班敲敲讲台,目光在鬼莱身上意味深长地多停留了两秒,“鬼莱,你成绩好,多带带新同学。容谬,你…跟着他好好学,但也盯着他点儿,别让他太飘,少捣乱!”
鬼莱冲老班扬起一个灿烂到有些欠揍的笑容,比了个大大的“OK”,拖长了调子:“知——道——啦,老班!保证完成任务,把新同学‘带’得明明白白!”他把“带”字咬得有点重,带着点玩味。
容谬在他身边坐下,整理书本的动作细致而安静,与鬼莱那大大咧咧把书往桌肚里一塞的架势形成鲜明对比。
他微微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声音清澈得像山间刚融化的雪水:“又见面了,学霸同桌。”
那声“学霸”叫得自然,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热的气息不经意拂过耳廓,鬼莱耳朵动了动,有点痒。
他转过头,对上容谬平静含笑的眼眸,也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好说好说,以后哥罩你。”
阳光正好从窗外斜切进来,在两人之间划下一道明晃晃的光痕,尘埃在光柱里跳舞。
大课间时,容谬位置被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就像明星签售会一样。
鬼莱看着他们,胳膊一挥,搭在容谬的肩膀上,炫耀宝贝儿似地说道:“这是我同桌,没有我的允许,不允许加他联系方式!但可以加我的嘿嘿嘿…”
人群里迸发出一阵阵哄笑:“鬼菜菜(cai,因来和菜真的很像,得此外号),这就宣示主权了吗?”
鬼莱虽然早就习惯了同学们调侃他,可他这时不知怎的,这会居然有些磕巴:“滚一边去!瞎说什么呢!我们这是……好同桌,对吧?”
说着轻轻的杵了一下身边的人,容谬也只是看着他回应一个明媚的微笑。
鬼莱上课有个众所周知的“多动症”——成绩好不代表他坐得住。
边听讲边无意识地揉捏耳垂是他的招牌动作;时不时还得伸个懒腰,活动一下他那双无处安放的长腿,动静虽不大,但也足够让邻座分心。
这也是他当初主动要求单坐后排的原因之一:自由,且不祸害他人。
老班的算盘这次打得有点歪:他知道鬼莱成绩拔尖,但性子太野,需要个沉静的同桌压一压;而容谬,转学资料上成绩中等,性子看起来稳重,正好既能被鬼莱带动学习,又能反过来约束一下鬼莱的散漫。一箭双雕,老班觉得自己真是机智。
然而,现实上并不是如老班所设想的那般完美。
在历史课上,那位学识渊博但讲课如同老僧念经的瘦小老先生,用带着千年尘埃气息的语调,成功在十五分钟内让大半学生眼神涣散。
容谬起初还试图跟上节奏,笔记记得认真,但十分钟后,笔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眉头微蹙,显然陷入了知识的泥沼。
他眼角余光瞥向同桌——鬼莱一手支着下巴,另一手的手指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笔杆在他指间翻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弧度,眼神倒是看着黑板,可那焦距,分明已经穿透墙壁,神游到了外太空。
看来学霸也受不了这种催眠式教学。
容谬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还有一点点……或许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放松?
他轻轻撕下一页便签纸,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趁着老先生转身写板书的当口,用手肘碰了碰鬼莱,将纸条推了过去。
鬼莱被碰了一下,回过神,垂眼看去。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笔画舒展,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就像他这个人。
【莱,你给小猫们起名字了吗?】
看到这个直接又自然的“莱”字,鬼莱眉梢一挑,有点意外,又觉得…不赖。他拿起笔,想都没想,唰唰回复:
【起了啊。】
【叫什么?】
【茶叶蛋和水煮蛋。】写完,他自己先憋不住,低头从喉咙里滚出一声闷笑,肩膀微颤。然后才在后面追加一句:【开玩笑的,叫黑糖和白霜。】
纸条传回,容谬看着那笔迹飞扬甚至有点张牙舞爪的字,以及那个带着恶作剧得逞般快乐的小小补充,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他仿佛能看见对方写下这句话时,眼里闪着怎样的顽劣光彩。
【不错,甜甜的名字。】他写道,笔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然后才继续:【中午能带我认一下食堂的路吗?刚转来,只认识你。可以吗?】
最后那句“可以吗”,字迹比前面稍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鬼莱拿到纸条,扫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个大而有力的【OK!】占据了半张纸,还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箭头指向那句话,仿佛在说“包在我身上”。
上午最后一节是美术课,大多数时候是变相的自习。
鬼莱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把上午的课程要点过了一遍,顺手做完了几道拓展题,正确率惊人。
完成这些对他而言轻松的任务后,他长吁一口气,随即整个人松懈下来,惯性地往桌上一趴,脸埋在臂弯里,准备在午饭前小憩一会儿。
教室里弥漫着淡淡的颜料和铅笔木屑的味道,偶尔有画笔涂抹的沙沙声和压低的笑语。
阳光透过窗户,暖洋洋地包裹住趴着的人身上。
就在这慵懒惬意的半梦半醒之间,一道目光,轻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悄然落在了鬼莱的侧脸。
容谬手中的素描笔不知何时停了下来。他的视线从面前空白的画纸,不由自主地移向了身旁安然入睡的同桌。
睡着的鬼莱收敛了所有的锋芒和活跃,显得异常安静。
他的脸半掩在臂弯里,露出精致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
平时总是带着桀骜神采的眉眼此刻温顺地闭着,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弯浅浅的阴影,莫名透出点乖巧。
嘴唇微微张着一点缝隙,呼吸轻缓,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满足的弧度,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阳光在他翘翘的发梢跳跃,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容谬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渐渐远去,时间的流速也慢了下来。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一束阳光,和在阳光里这个毫无防备睡着的人。
胸腔里,某种陌生的、清晰而有力的悸动,正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胸腔。
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轻轻放下素描笔,从书包内侧拿出那本墨蓝色封面、边缘镶着细细金线的日记本。
翻开崭新的一页,他拾起铅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片刻,然后落下。
线条由浅至深,流畅而精准。
他没有刻意去美化或修饰,只是忠实地捕捉着眼前所见:那几缕不听话的翘发,轻阖的眼睑线条,自然放松的唇形,甚至T恤领口因趴卧姿势而微微敞露的一小段锁骨凹陷。
笔尖与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春蚕啃食桑叶,也像某种隐秘心事在悄然生长。
这幅速写完成得很快,却仿佛耗尽了他此刻所有的专注力。
画毕,他凝视着纸上栩栩如生的睡颜,指尖轻轻拂过纸面。
眼中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柔和,以及一丝淡淡的贪恋。
他永远会记住这美好的一刻――那年初来,在陌生的学校对一个长相和个性都酷酷的猫猫少年一见钟情,从此踏上了暗恋之旅。
就在第四节美术课临近下课时,老班突然出现在后门,推了推那副标志性的扁长框眼镜:“容谬你出来一下,还有班长也出来一下。”
他顿了顿,又“顺嘴”朝鬼莱的方向提高音量:“某些同学别睡了,马上放学了还睡!不吃饭了?!”
鬼莱从臂弯里抬起头,睡眼惺忪间看见容谬和班长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班长林薇伊今天扎着松散的侧麻花辫,发尾系着浅蓝色丝带,经过容谬身边时,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忽闪地看着他。
容谬礼貌性地微微颔首,她便回以一个精心练习过的甜美笑容。
走廊里,老班雄浑的嗓音带着回音:“容谬刚转来,对学校还不熟悉。薇伊,你吃过午饭带他到处转转,介绍一下各功能区。”
“好的老师,”林薇伊声音细细柔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我一定会照顾好容谬同……”
“不用了。”
容谬的声音温和却清晰,像颗石子投入平静水面。林薇伊的笑容僵在嘴角。
“我更希望由熟悉的人带我认识校园,”容谬看向老班,语气礼貌而坚定,
“鬼莱就是最好的人选,就不必麻烦班长了。”
林薇伊的脸色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麻花辫的发梢,却仍维持着嗓音的甜度:“啊,可是鬼莱同学他……平时不太合群,可能不太愿意陪人逛校园呢。”
语气轻轻柔柔,却很容易听出其中的贬低之意。
容谬垂眸看着她,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现在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冷意。
这时放学铃声大作,老班摆摆手没再多说,夹着教案转身离开。
鬼莱第一个冲出教室,在门口撞见这微妙的一幕。他瞥了眼林薇伊,二话不说拽过容谬的手腕:“走了走了,饿死我了。”
动作自然得像已经做过过千百遍。
容谬被他拉着往前走,回头留下一个阴冷的眼神,仿佛在警告她,如果再说一句鬼莱的坏话,他一定让她付出代价。
走廊光影在他们身后拉长。
林薇伊站在原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三次——容谬的冰冷的拒绝、老班的漠视不管、鬼莱明晃晃的“抢人”,像三根细刺,扎进她精心维持的完美表象里。
去食堂的路上,鬼莱闷闷开口:“今天我是答应带你,明天你找别人吧。”
语气里掺着说不清的酸涩,像没摇匀的柠檬汽水。
容谬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他是怕麻烦,失落地“嗯”了一声。
有些心思太珍贵,他连猜都不敢猜。
食堂人声鼎沸。容谬光是站在那儿就吸引了无数目光,不断有同学过来搭讪要联系方式。鬼莱索性挡在他身前,眉毛一挑,嘴角勾出个痞气的弧度:“要加先加我,我同桌忙着吃饭呢。”那副护食般的架势,硬生生劝退了一波人。
最终鬼莱点了猪排炸酱面,容谬选了鲜虾云吞面。
坐下后,鬼莱挖了勺红艳艳的辣椒酱递过去:“来点儿?特香。”
本是想逗他,没想到容谬竟真接过,面不改色地拌进面里。
后果立现。
从耳尖到脖颈迅速漫开一片绯红,容谬被辣得眼眶泛湿,却还是坚持把面吃完。
鬼莱看得又好笑又心疼:“傻不傻?不能吃辣还逞强。”他把自己的黄桃味酸奶塞到容谬手里,
“快喝点解解辣。”
冰凉甜润的酸奶滑过灼热的喉咙。
容谬垂着眼睫,分不清浑身的热意到底来自辣椒,还是来自眼前递来酸奶的少年。
午饭后做完作业,大家纷纷取出抱枕准备小憩。
鬼莱从课桌里掏出那个软乎乎的牛油果抱枕,犹豫两秒,还是戳了戳容谬:“喂,你第一天肯定没带抱枕吧,你要是不嫌弃……先用我的枕一天?我趴着就能睡。”
不等回答,抱枕已经塞进容谬怀里。鬼莱迅速趴下,脸朝向过道,只露出微红的耳廓。
容谬怔怔地抱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抱枕,指尖陷入柔软面料。
他像对待易碎品般轻轻将它放在桌上,然后慢慢俯身,将脸埋进去。
鬼莱的味道,香香的,像海盐柠檬糖一样清甜。
好喜欢……想一直闻……
容谬悄悄深吸一口气,耳尖在无人看见的角落烧得通红。
放学时雨又下了起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沿。容谬一边收书包一边轻声问:“莱,一起去看看小猫们好吗?”
鬼莱咧嘴一笑,两颗虎牙在夕阳余晖里闪了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