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肆越想越气,拾起一朵花就朝着长孙棠头顶砸去。
杨肆心里有气,却也舍不得真用力,花儿轻飘一朵,却也知道主人心意,打在长孙棠头顶,分成两半,一半拂过了汗珠,一半顺着眉心鼻梁落下,正经过她唇边时,被长孙棠伸手摁住了。
长孙棠张手一看,怎么是一朵花,正愣神时,怀中多出一抹温热,墨香裹着花香,拥住了长孙棠。
长孙棠这才想起,自己今天还没做饭呢,自从杨肆开始抄经,长孙棠便琢磨着烧菜,想着两人以后过日子,从不能都是杨肆一人烧菜。
虽然长孙小姐厨艺不精,可她一向奉行笨鸟先飞,勤能补拙,杨肆又抽空给她写了个菜谱,日子久了,厨艺突飞猛进,便将一日三餐全都包揽了,每顿准时不重样,吃得杨肆肚溜滚圆。
长孙棠拍拍杨肆肩头,歉意地说道:“我今天还没烧饭呢,本来菜都准备好了,但是……”
话音未落,余下的字眼便被堵在了嘴里。
杨肆揽着她脖颈,吻在她唇上,又轻轻地舔一舔,慢慢地压一压,像一只翻着花翅膀的蝴蝶,弄得长孙棠心痒难耐,想着疯剑眼里除了剑法也没别得,便再不顾忌,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低头回吻了过去。
疯剑也在一旁大喊:“你们抱在一起做什么?都中毒啦?脸比猴屁股还红!”
杨肆从鼻尖哼出一声轻笑,打在长孙棠脸侧,惹得她耳畔通红,将人抱得更紧,杨肆却将她推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长孙棠给她瞧得脸热,轻声问道:“怎么了?”
杨肆说道:“状元剑法天下无双,使出来更是精妙绝伦,长孙小姐好生潇洒呢。”又伸手整整她的衣襟,不咸不淡地:“这一派风流,就连我也不曾得见呢。”
这语气,这敬称,这神态,长孙棠警铃大作,连忙就要解释,可转念一想,自己本要试探疯剑,却反被她带到沟里,这岂不是大大的丢脸,便支支吾吾,不肯明说。
杨肆见她还敢犹豫?抓着她衣领猛地一顿,将人拉至胸前,正要发火闹她,却见她眼神漂浮,心虚地望着疯剑。
杨肆略一思索,问道:“疯剑刚刚找你比武了?”
“嗯。”
杨肆道:“那是你是输了?”
“没有。”
杨肆回想一下:“你使状元剑法,是让她点评。”
长孙棠点头。
杨肆拧着眉头思索,长孙棠不忍再瞒,便趴在她耳边,将刚刚的经过说出,只是她现在清醒下来,发觉自己竟然被疯剑牵着鼻子走,当真是令人发笑。
杨肆听后,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想搞清楚这个又有什么难?你哄了别人,结果被别人耍着练剑,哼,由此可见,这天底下,姐姐只能哄我,不能哄别人,你同意不同意?”
长孙棠心道:“你一叫姐姐,纵然要我去死也甘愿,哪有拒绝的理,否则你又长孙小姐长孙小姐地刺我。”便笑道:“同意。”
“心服口服?”
“千真万确,那你又有什么法子呢?”
杨肆嘻嘻哈哈地笑开了,似是听了天大的喜事,笑得花枝乱颤,扶着长孙棠直不起腰。
长孙棠见她开心,自己也忍不住扬起嘴角:“怎么了?”
疯剑见两人都笑,耐不住心痒,便问道:“喂,你们笑什么?哪有人中了毒还笑,傻了不成?”
杨肆却说:“我不是笑别人,我是笑你。”
疯剑问道:“我有什么好笑的?”
杨肆指了指长孙棠:“我笑你剑法,平平无奇,竟然败给了秦二,当初你只是败给我一招,没想到现在整日练武,反不如初。”
疯剑大怒:“我…我哪里打不过她,不过是这一招还没有练到家罢了,等我……等我再……再参悟几天。”她声音愈发微小,脸上也有几分心虚。
杨肆料定其中必有异常,便激道:“这招剑法啊,精妙无穷,我看你这辈子啊,都解不开。”
“胡说八道!”疯剑大叫一声,声音却又变小了:“他……他说……开单刃,打压……主,怎么会错呢?”
剑开双刃,以灵巧取胜,刀开单刃,以豪横取胜,疯剑念叨的分明是刀法要诀,二人心下暗惊,同时想到:“疯剑从来不使刀法,又怎么会执着于此?定然是有人指点。”
杨肆问道:“疯二,这是谁教给你的?”
疯剑一愣,躲闪道:“没……没有人说。”
杨肆料想她出不了少林,便又问:“他是少林寺的僧人吗?”
“不……不是僧人。”
杨肆笑了笑,疯剑猛然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笑,我是得了高人指点,可我也答应了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休想让我告诉你!”
疯剑死死盯着杨肆,无论如何,自己都不会暴露那位大师的,只见杨肆眨了眨眼,忽然哀叹一声,又攀在长孙棠耳边,兴奋地说些悄悄话。
疯剑听不见两人说什么,心痒难耐,靠近了两步,忍不住问道:“你们说什么?”
杨肆故意拉着长孙棠:“诶诶诶,你是武学宗师,怎么还偷听呢?”
长孙棠笑了笑,杨肆刚刚什么都没说,只是不停在她耳边呼气,显得话很多。
杨肆又大笑起来,疯剑问道:“你又笑什么?”
杨肆:“我笑你堂堂武学宗师,竟然被人耍得团团转,真是可笑可笑啊。”
疯剑怔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杨肆故作好心道:“唉,你说你有高人指点,开悟剑招,可结果你也看到了,你的武功反不如初也,这分明就是被人骗了啊,若是他真是什么世外高人,又怎么会让你武功不进反退?”
疯剑一愣,眉毛跳了跳,杨肆走到她身边,义愤填膺道:“哼,如果我是你,现在定然要杀到他面前,跟他问个清楚,这剑招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疯剑说道:“哼!你这样激我,不过是想我能带你去找他,我不会上当的!”说罢扭头走了。
杨肆微微一笑,拉着长孙棠进厨房,嚷道:“啊,我的肚子快要饿扁了,让我看看你今天都准备了什么好菜。”
长孙棠洗洗手,准备烧菜,问道:“你把疯剑气跑了,她背后那位高人,我们可见不到啦。”
杨肆从案板上夹起一块火腿,丢进嘴里嘎吱嘎吱地嚼着:“你放心好啦,不出三日,她一定带着咱们去找他,而且这人一定就在少林。”
“若是三日之后,她不去找人怎么办?”
杨肆笑道:“三日之后,咱们下山替那位姑娘迁坟立碑,不要告诉疯剑,就说是要下山了,我不信她忍得住。”
长孙棠感慨道:“疯剑遇上了你,可真是要叫你吃死啦,幸亏你没有这样对付我。”
杨肆轻哼一声:“对你这样的老实人,我只能用真心换真心!”
果然不出杨肆所料,第二天下午,疯剑便有些坐不住,她以为杨肆还在别的山头上抄经,便趁着长孙棠不注意,溜出了三人住的小院。
杨肆和长孙棠害怕打草惊蛇,便没有惊动少林众僧,不动声色地跟在她身后。
只见疯剑径直略过前院,绕过三十六峰,进了最角落的一处院落,那院中不过三两禅房,十分安静,遍布灰尘,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只有一个胖僧,袍脚发皱,拿着扫帚将哗啦哗啦地扫着庭中落叶。
杨肆和长孙棠藏在了屋脊上,只见疯剑躲在一棵大银杏树后,正对着那胖僧眯着眼瞧,神色犹豫,不知如何是好,两人心道:“难不成这僧人便是指点她高招的高人吗?”
疯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了出去,朝着那胖僧弯腰行礼。
杨肆和长孙棠奇道:“真是想不到,疯剑还有这样有礼的时候,难不成是这人武功高强,令疯剑都甘拜下风?”两人心中生疑,将呼吸压得更低,不敢叫两人发现。
两人躲在房顶,虽然藏得严实,可也听不见两人说了什么,只能瞧见疯剑在胖僧面前演练了一遍那残招,又摇了摇头,说了些什么。
杨肆拉着长孙棠走近两步,只听胖僧哈哈大笑,高声说道:“我见识短浅,随口一说,施主不要当真啦。”
疯剑面露不悦:“都说出家人不打诳语,老师傅既然武功盖世,出言指点,如今又说是胡说,难不成是当我消遣?”
胖僧双手合十:“施主,老衲当真不会武功,那天不过是看见您这招刀法眼熟,所以插了一句嘴,您要我破解什么天下第一的招数,我可真不知道。”
疯剑越来越气,手中的剑挥舞不停:“不行,不行!杨一说得对,你定然是骗我!”说着就举起长剑,朝着胖僧一剑刺去。
那胖僧竟躲也不躲,双手合十站在原地,任凭长剑刺来。
疯剑心道:“长剑刺来,老师傅却半点不动,胸有成竹,纵然是天下第一,也没有这样的胆气,他不出手,定然是别有用心,难不成是对我的考验?”
疯剑的剑锋一顿,又想道:“这师傅做事也忒不利落,唉,如此下去,那一招究竟什么时候能破呢?”她心中烦闷,将长剑一把甩出。
杨肆和长孙棠却心生惧意,心道:“这胖僧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能在顷刻之间卸下疯剑的剑,少林寺竟然还有这样的人物?”
胖僧将长剑拾起,递给疯剑,笑道:“施主,贫僧当真不会武功,那天真是眼熟。”
胖僧生得慈眉善目,一副老实样子,言辞恳切,神态认真,当真不像撒谎。
疯剑心中又泛起嘀咕,难不成他真的不会武功?若他真的不会武功,那自己打不过杨一倒也说得过去,只是其中真假,自己还是要试探一番。
疯剑眼珠一转,弃剑不用,抬起手掌:“既然师傅不肯教我,那我只好自己来领教领教。”
胖僧大惊,连连摆手:“不可不可,贫僧不会武功,接不得施主一拳,便要死在这里啦。”说着,便丢下扫把,转身就跑。
疯剑精通剑法,拳法差劲,只会直挺挺地出手砸去,毫无技艺可言,看得房顶两人眉心紧锁。
杨肆悄声说道:“真想不到,这疯剑拳法竟然这样糟糕。”
长孙棠却担心道:“那僧人看不出底细,也不知武功高深,万一……”
杨肆接话道:“你怕万一这胖僧扮猪吃虎,将疯剑伤了,那可就不好啦。”
长孙棠点点头,杨肆道:“就你关心她,你不看看她前几天将你折磨成什么样了?”
长孙棠道:“她毕竟传过我一套剑法,虽说目的不纯,可剑法却是实打实的,破了我娘的剑法也是真的,她现在病成这样,就算是我娘见了,也会于心不忍的。”
杨肆点点头:“好,那我们看紧了,可不要让疯剑被伤了。”
那胖僧在院中快步躲了一圈,疯剑跟在后面追了一圈,拳头始终落不到他身上,看得杨肆和长孙棠也是又急又糊涂,疯剑拳法太差,两人也看不出来,这胖僧究竟是真的躲,还是假躲。
胖僧脸色泛红,头上泛起豆大的汗珠,又跑回了先前扫落叶的地方,以迅雷掩耳之势将那扫把拾了起来,握在手中,横在胸前。
疯剑吓了一跳,她赤手空拳,若是打起来,当然是吃亏,便连忙朝着自己的剑跑去。
那胖僧却横跨一步,喝道:“施主,你若是再来我可就不客气了!”
疯剑大叫一声:“好!请老师傅指教!”
杨肆却说道:“姐姐,你快看却看那胖僧身子发抖,蓄势待发,不知是什么奇怪的功夫,我这些天抄经书的时候,常常看到有人走火入魔,内力暴涨,便是浑身发抖。”
长孙棠:“我们在这里看得清,疯剑可看不到,不好,万一她每个防备受了伤怎么办?”
杨肆当机立断,从房顶跃起,脚下轻点,两块瓦片‘咻’得一声飞了出去,一片打向疯剑,一片打向胖僧。
疯剑动作一滞,喊道:“是哪个小人在背后放放冷箭伤人?好不要脸!”回头一看,竟然是长孙棠和杨肆,当即傻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啊呦!”胖僧大叫一声,捂着膝盖倒在地上,杨肆在一旁瞧着,心道:“若这人当真是什么隐士高手,那这演技也太好了。”长孙棠却见他可怜,心中带着防备,缓缓上前,将人扶了起来。
“你们两个怎么来了?”疯剑骂道:“定然是你们两个跟踪我,好哇,好哇,这就是天下第一!”
杨肆笑道:“大路朝天各走一遍边,这少林寺又不是你家的,许你过来,难道不许我过来吗?”
杨肆心中忌惮,不愿跟他动手,想先探探他的虚实,便笑眯眯道:“老师傅,对不住啦,那瓦片是我扔出来的,我这位朋友神志不清,得罪了您,我见她要打你,情势危急,也不知您法号如何,贸然出手,还请您恕罪。”
疯剑还要聒骂,被长孙棠一把点了哑穴,也算是报了当年点穴之仇了。杨肆朝他拱拱手,恭恭敬敬地将扫把拾起,放进他手中。
胖僧挺挺身子,笑眯眯道:“哦,不妨事不妨事,我法号明石,在这里……咦,你们俩不是上一次在少林寺成亲的小姑娘吗?”
明石瞧着长孙棠的眉眼,更加确认:“就是你们就是你们,我没有记错,两年前有两位小姑娘闯入少林,还办了一场婚事,我打娘胎出来,还没见过两个姑娘成亲呢?”
“哦?”杨肆笑道:“那时年少轻狂,叨扰了少林,还望明石大师恕罪,不知明石大师恕罪,我听师傅言语,似乎是半路出家?”
明石笑道:“嘿嘿,小施主说的不错,我本是方外俗人一个,这不是外面日子不好过,所幸明空大师收留了我,愿意让我留在少林寺,做个扫地僧人。”
杨肆心道:“这汉子手脚俱全,却说什么外面日子不好过?实在是真假难辨。”她笑道:“原来如此,明石大师,今日得见实在是缘分,晚辈不才,想讨教几招。”
杨肆运起全身内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他领上一抓一摁,一掀一退,用的正是明空大师那日试探她的招数。
习武之人内力盈身,若是有他人内力灌入筋脉,自上而下,两两相冲,那必然要引起自身内力相抗,若是那外力撤出,这人必定要向前倒或者向后倒,无非是武功高强的能够当即立住,顶在原地。
此刻杨肆跟明石不过一臂距离,他有什么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所以杨肆这一招,定能试出他武功深浅。
可令三人没想到的,是明石竟然被杨肆一把掀翻在地。
明石身宽体胖,如一座小山躺在地上,丝毫爬不起来,连声痛呼,又气又急:“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明石捂着腰,余怒未消:“你……你们当真是不可理喻,无理取闹,我都说了一百遍了,我不会武功!”
杨肆这才发现,这位僧人,是当真一点武功不会,如果明石当真不会武功,那这残招又是谁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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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飞花影落迷情愫 落叶归尘扫地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