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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第十二章暗室囚笼,无声泣血

死牢的黑暗,比墨汁还要浓稠,浓稠得化不开,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顾星辞紧紧包裹。不见天日的囚室里,连一丝微光都吝啬得不肯透进来,唯有石壁缝隙间渗出的寒气,丝丝缕缕地钻进骨髓,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蜷缩在稻草堆上,身下的稻草潮湿发霉,混着泥土与血污的腐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欲作呕。墙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发梢,带来刺骨的寒意,头发早已结成了一缕缕冰碴,贴在脸颊上,又冷又痒。她听着牢门外传来的脚步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沉重而拖沓,像是敲在鼓面上的重锤,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让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到那不见底的深渊里。自从太后倒台,她便成了任人宰割的鱼肉,皇帝没有立刻杀她,不过是还没想好,该如何处置这枚失去价值的棋子。或许是留着她,还有最后的一点用处——一枚能用来牵制林琛南的,无用的棋子。

脚步声停在牢门外,铁锁被钥匙转动的声响格外刺耳,“咔哒”一声,在这死寂的死牢里,显得尤为惊心动魄。两个身形高大的禁军走了进来,他们身着玄甲,甲胄上凝着未化的雪霜,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冰。不等顾星辞反应过来,两人便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玄甲的冰冷透过单薄的囚衣传来,顾星辞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呜咽,像是濒死的野兽在哀嚎,却被其中一人狠狠捂住了嘴。粗糙的掌心捂得她喘不过气,鼻腔里全是对方身上凛冽的寒气和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沙场与牢狱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顾姑娘,安分些。”禁军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陛下有旨,带你去个地方。”

顾星辞的心,猛地一沉。

去个地方?

这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皇帝终于要动手了吗?是要将她拖到刑场斩首示众,让她和顾家满门一样,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还是要将她秘密处决,抛尸乱葬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她被拖着走出死牢,凛冽的冷风灌进单薄的囚衣,像是无数把小刀,刮得她皮肤生疼,冻得她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她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只能任由禁军架着,穿过一道道幽深的宫巷。宫巷两侧的宫墙高耸入云,斑驳的墙砖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也刻着无数宫人的血泪,将天空割成狭长的一条,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脚下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那细碎的声响,像是她破碎的骨血,在无声地哭泣。

最终,她被带进一间偏僻的暗室。

这里像是被人遗忘了百年,蛛网结满了房梁,灰尘厚得能没过脚踝。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摇曳的油灯,昏黄的火光跳跃着,映着墙上斑驳的影子,影影绰绰,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暗室里弥漫着一股尘封的霉味,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着细小的灰尘。禁军将她狠狠推倒在地,她的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传来钻心的疼痛,骨头像是要裂开一般。不等她爬起来,两人便动作粗鲁地用麻绳捆住她的手脚,麻绳粗糙而坚韧,勒得她皮肉生疼,几乎要嵌进骨头里,渗出的血珠将麻绳染成了暗红色。随后,一块破布被塞进她的嘴里,堵住了她所有的呜咽,只剩下喉咙里溢出的,不成调的嗬嗬声。

“老实待着。”

冰冷的声音落下,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响沉闷而压抑,像是敲在了她的心上。黑暗再次吞噬了一切,只剩下那盏油灯,在角落里明明灭灭,映着她狼狈的身影,单薄得像是一戳就破。

顾星辞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手脚被捆得生疼,嘴里的破布硌着喉咙,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不知道皇帝的用意,只觉得一股强烈的不安,像毒蛇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让她几乎窒息。她蜷缩着身体,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这死寂的暗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一声一声,像是在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暗室的门再次被打开,一道刺眼的光线射了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人走了进来,他弓着背,脸上带着谄媚的笑,手里却拿着一个粗麻布袋子。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顾星辞,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冷漠得令人心寒。

“得罪了。”

太监说着,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他将她猛地塞进麻袋里,粗糙的麻布摩擦着她的皮肤,磨得她本就破烂的囚衣更加细碎,皮肉被蹭得生疼,疼得她浑身一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挣扎着,却被太监死死按住,动弹不得。麻袋的口子被紧紧扎住,只留下一丝缝隙,勉强能让她呼吸。稀薄的空气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尘土的味道,呛得她连连咳嗽。

黑暗,再次笼罩下来。

顾星辞被人扛在肩上,脚步颠簸,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运往高处。风越来越大,刮得麻袋呼呼作响,像是野兽在咆哮,灌进缝隙里的寒风,冻得她浑身僵硬。她能隐约感觉到,身侧是飞檐翘角的轮廓,是冰冷坚硬的城墙砖石,那熟悉的,带着棱角的触感,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是承天城墙!

她的心,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承天城墙,那是处决重犯的地方。多少忠臣良将,多少乱臣贼子,都曾在这座城墙上,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城墙下的百姓们,会欢呼雀跃,会唾骂不止,却从来不会记得,那些人头落地的人,也曾是活生生的人。

皇帝要在这里杀了她吗?

还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升起,像是毒蛇吐着信子,让她浑身冰冷,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想起了林琛南。

想起了他被平反的消息,想起了他重新穿上那身耀眼的将军服,想起了皇帝对他的倚重,想起了太后谋逆的罪名。

难道……皇帝要让林琛南,亲手杀了她?用她的性命,来成全他的赫赫威名?用她的血,来洗清他通敌叛国的污名?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冰冷,像是坠入了万丈冰窟,连指尖都在发颤。

她被悬挂在半空,麻袋晃悠着,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虚空。她能感觉到,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城楼下百姓的喧嚣声,带着冰冷的杀气。寒风从麻袋的缝隙里钻进去,冻得她牙齿打颤,浑身发抖。她能听到城墙下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禁军们列队的声响,铿锵有力;能听到禁军们压抑的呼吸声,沉重而肃穆;还能听到城墙下百姓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却听不清具体的内容,只觉得那些声音,像是无数根针,扎进她的耳朵里。

还有,那一道,让她刻骨铭心的脚步声。

沉稳,有力,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像是踩在她的心上,每一步,都带着千钧的重量。

是林琛南。

顾星辞的身体,猛地僵住。

是他!

真的是他!

恨意,像是蛰伏了许久的毒蛇,瞬间从心底钻了出来,啃噬着她的五脏六腑,带来密密麻麻的疼痛。那恨意,比这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比这城墙的砖石还要坚硬。

她想起了兄长顾青崖的死,想起了他头颅高悬城门的惨状,那双眼睛,到死都睁着,像是在质问苍天;想起了冷宫里五年的磋磨,想起了那些日夜的孤寂与绝望,一盏孤灯,一碗冷饭,便是她的全部;想起了天牢里的那杯毒酒,想起了他饮下毒酒时,那平静无波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想起了自己这一世的苦难,从云端跌落泥沼,从金枝玉叶沦为阶下囚,全都是拜他所赐!

是他亲手将她送入皇宫,是他眼睁睁看着顾家满门被冤杀,是他在她最痛苦的时候,选择了沉默。如今,他还要亲手杀了她!

顾星辞在麻袋里剧烈地挣扎着,身体扭曲着,麻绳深深勒进皮肉,带来钻心的疼痛,血珠顺着麻绳滴落,落在冰冷的城砖上,瞬间凝固。她嘴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困兽的哀嚎,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猩红得吓人。她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可她能想象出,他此刻定然是一身光鲜的朝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城墙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毫无波澜。

“林琛南!”她在心里嘶吼着,声音嘶哑,带着泣血的恨意,“你这个刽子手!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我顾星辞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她想起了江南的海棠花,开得如火如荼,绚烂夺目,少年将军站在树下,眉眼弯弯,递给她一枝娇艳的海棠;想起了他曾经温柔的笑容,像是盛满了星光,照亮了她的整个少女时代;想起了他在海棠树下对她许下的誓言,一字一句,真挚动人,他说,等他打完胜仗,就回来娶她,让她做天底下最幸福的新娘。

那些美好的过往,如今都变成了一把把尖刀,刺得她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恨意在胸腔里翻涌,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等着,等着那致命的一箭。

等着那结束她痛苦一生的时刻。

墙下,禁军们齐刷刷地跪了下来,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皇帝来了。

顾星辞能听到皇帝那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虚伪的沉痛,回荡在城墙之上,清晰地传进她的耳朵里:“太后谋逆,罪无可赦。今日,便由骠骑大将军林琛南,亲手行刑,以儆效尤!”

行刑?

太后?

顾星辞的脑子,像是一团乱麻,嗡嗡作响,所有的恨意与挣扎,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皇帝不是要杀她吗?

为什么说是太后?

难道,他们把她当成了太后?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了。

不可能!

她和太后的身形相差甚远,声音更是天差地别,怎么可能认错?

一定是皇帝的阴谋!

是他故意将她当成太后,让林琛南亲手杀了她,好让他背负弑杀国母的骂名!好一个一箭双雕的毒计!既除掉了她这个隐患,又能毁了林琛南的清誉,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顾星辞在麻袋里惨然一笑,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糙的麻袋。温热的泪水混着冰冷的寒气,冻得她脸颊生疼,那疼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原来,她到死,都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太后利用,被皇帝抛弃,最后还要用来算计林琛南的棋子。

也好。

这样也好。

她死了,就能去地下找兄长了,就能和顾家的列祖列宗团聚了,再也不用承受这世间的苦楚。

她死了,就能看着林琛南,一步步走向毁灭,看着他背负千古骂名,永世不得翻身。

顾星辞缓缓闭上眼,眼底的恨意,化作了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等着,等着那最后的时刻。

等着那万箭穿心的剧痛。

等着这场荒唐的闹剧,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