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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

自从上次在集市遇到曾怀民,我就一直想去找他,只是最近军营戒严,为了不让干爹担心,我就没去。这段时间他也没有来找我,我想这感情果然来的快去的也快。天涯何处无芳草,如果他都放下了,那我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心里虽是这样想的,但每每看到那支点翠花蝶纹钗,还是会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也许过一阵子就好了吧,时间可以冲淡这世间的一切。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参与干爹平定祸乱之事就更加积极了。

事情正如干爹预料的那样,沈楠山和李夔开始相互猜疑。李夔还在犹豫时,沈楠山已经主动联系干爹,表示愿意撤离建州地区,还向干爹索要钱财。干爹为了稳住和麻痹沈楠山,就慷慨地让人送去财物。

沈楠山撤离后,只过了一日,李夔也抵抗不住撤离了。他们远离了干爹的管辖范围。

得知这一消息后,我高兴地对干爹说道:“干爹,他们终于自投罗网了,也不枉你费尽苦心织出这张网。”

干爹微微一笑,说道:“还不能高兴得太早,在没有彻底剿灭他们之前,都不能掉以轻心。”

游文长接着说道:“大人说的没错,现在沈楠山和李夔已经彼此失去信任,在心中已埋下了仇恨的种子,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这颗种子就能再次破土而出。他们现在已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联合起来一起对抗朝廷,只能选择与朝廷合作,现在主动权在我们这边。”

干爹站起身,走到游文长面前,关切地问道:“文长,你现在感觉恢复得怎么样,还是要多注意休息,别太累着了。”

游文长淡淡道:“恢复得挺好的,大人不必忧心。”

然后继续说道:“大人,现在我们可以让人告诉沈楠山,如果不主动投靠朝廷,我们就出兵让他归顺;如果愿意主动投靠,我们可以坐下来跟他谈条件。沈楠山无非也是为了求财,而且现在他很被动,一定会向朝廷妥协的。”

干爹思索了会儿,说道:“你说的没错。只是这个人阴险狡诈,绝不能掉以轻心,为了彻底断了他的退路,让他彻底与之前的势力决裂,我打算先让他去云江地区,消灭一群一直在当地聚众劫掠的日南国海盗,以示归顺朝廷的诚意。”

游文长抿嘴一笑,说道:“大人高明,现在他们只能任由我们摆布了,这也是他们咎由自取,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百姓死于他们之手。”

干爹接着说道:“是啊,死一万次也不足以弥补他们带给沿海百姓的深刻灾难。”

默了会儿,干爹又对柯师父说道:“柯乔,你先去云江地区埋伏着,等沈楠山消灭了那群日南国海盗,你再发动进攻,但千万不要杀他,要让他感觉到朝廷并不想对他赶尽杀绝,还有谈判的可能,日后还需要他为我们办件大事。”

柯师父回道:“是,大人,我知道了。”

几日后,柯师父从云江地区回来,说已经大败沈楠山,最后故意让出一条生路让他逃跑。

干爹得知后非常高兴,这下子沈楠山再无回头的可能,只能乖乖与朝廷合作。这个作恶多端、狡诈无比的海盗头子终于要落网了。

我发现干爹无论在哪儿都会随身携带几本书,有时候没事也会借来看看。

一日我在营帐中看书,听到外面的侍卫说有人找我,我走出军营,一看竟然是曾怀民。

他看到我,抿嘴一笑,垂下头,然后又抬起头看着我,似笑非笑,眼神深不见底,说道:“这段时间我去了趟外地,你有想我吗?”

我看着他,微微一笑,然后别过脸去。片刻后,我又看着他,嘴角含笑道:“有啊,你呢?”说完就垂下头,脚在地上来回划动。

曾怀民微笑着说道:“当然有了,不然我来这里干嘛。”

我不禁嘴角上扬,然后立马恢复如常,说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扭过头去,看了会儿远处,然后看着我说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我垂下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脚又在地上来回地划动。

沉默了会儿,曾怀民缓缓说道:“你今天有空吗,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的一位朋友,感觉你们一定聊得来。你不是怕闷吗,以后你们可以经常约见约见。”

我看着他,莞尔一笑,说道:“好呀,我正愁闷得慌呢。”

正准备和他一起往城内走去,突然我想起了干爹说的话,便对他说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回去跟干爹说一声,以免他担心。”

曾怀民一愣,低声道:“好,你慢点。”

我快速走回军营,来到干爹的营帐,说道:“干爹,我有个朋友找我一起去城内玩儿,天黑前一定回来。我和他都会武功,你别担心。”

干爹放下手中的书,问道:“是曾怀民吗?”

我诧异地看着他,说道:“干爹你怎么知道是他?”

干爹笑了几声,然后说道:“我上次就看见他送你回来。他这个人不错,还对我们有救命之恩,你跟他出去玩儿我放心,记得不要太晚就行。”

我听罢抿嘴一笑,说道:“谢谢干爹,那我先走了。”

干爹手拿着书,往外推了推,轻声道:“去吧。”

从干爹的营帐出来,我赶紧走回曾怀民身边,然后我们一同往城内走去。

大概半个多时辰后,我们来到一家茶楼。我一看这不是上次曾怀民和那个女子进的茶楼吗,正心中嘀咕,就听见曾怀民说道:“梦希,我的这位朋友名叫红翘,一会儿就能见到她了。”

我看了他一眼,微笑着说道:“这名字并不多见,想必人也是非比寻常。”

曾怀民笑道:“你说的没错,她的故事就是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说着说着,我们到了二楼,曾怀民领着我进去一间茶室,只见一个女子转过身来,微笑着说道:“这位就是梦希姑娘吧,我经常听怀民提起你。”

我顿时一愣,心想这不是那天跟曾怀民在一起的女子吗,然后又想到自己的多心,便垂下头傻笑,而后说道:“红翘姑娘,很高兴见到你。”

我们都落座后,红翘微笑着说道:“梦希,你喜欢什么茶?”

我正要回话,曾怀民就说道:“她喜欢乌龙茶。”

红翘正在倒水的手停顿了一下,接着笑着说道:“乌龙茶好啊,既有绿茶的清香,又有红茶的甘甜。”说完便拿出一撮乌龙茶要开始冲泡。

我见状忙说道:“我都可以的,看你们喜欢喝什么就喝什么吧。”

红翘一边继续倒水冲茶,一边说道:“我也喜欢喝这个,这边的乌龙茶都是上品,香气浓郁,入口甘甜,你一定会喜欢的。”

曾怀民笑着看着我们俩,说道:“看吧,我就说你们俩能合得来。”

我一边将桌上的点心推到红翘那边,一边说道:“红翘姑娘,你跟怀民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呀?”

她边给我们倒茶边说道:“大概是两年前吧,之前他是我的客人,后来相处久了,便经常一起出来玩儿。”

我一愣,心想她竟如此直白,果然是率性洒脱之人,然后也若无其事地说道:“其实之前我在街上看到过你们,只是怕认错人,便没有上去打招呼。”

曾怀民有一丝诧异,说道:“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

我抿了口茶,淡淡道:“大概半个月之前吧,在城里的集市上。”

红翘给自己倒了杯茶,看了眼曾怀民,说道:“那次啊,看来你看到的的确是我们。那时我刚刚跟人分手,就找怀民出来陪我散散心。”

我看了眼曾怀民,他神色如常,静静地喝着茶。默了会儿,我继续说道:“你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红翘抿嘴一笑,缓缓道:“有什么不好的。天涯何处无芳草,再过段时间就好了。”

我心想这女子果然不是一般寻常人,她虽生在古代,但却有着接近现代女人的思维,实属难得。她虽流落风尘,但豁达洒脱,而且举止优雅,气质非凡,这让我对她的故事愈发感到好奇。

我举起茶杯,微笑着说道:“好一个天涯何处无芳草,红翘姑娘,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吧。”说完便喝下了半杯茶。

曾怀民微微一笑,说道:“想不到你们比我预料的还要投契,现在看,我倒像是多余的了。”

红翘听完咯咯笑个不停,然后也喝下半杯茶,说道:“现在我多了个知己,还得感谢怀民你呢。”

默了一会儿,红翘轻声问道:“梦希,你现在有意中人吗?”

我听罢忙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脑子里飞速地想着要怎么打岔过去,眼睛余光瞟到曾怀民,我的心又开始扑通扑通乱跳。

接着又听见红翘说道:“我看怀民跟你就挺合适的,你不考虑一下吗?”

我嗓子发紧,端起茶杯吞了口茶,说道:“这个还得看缘分,顺其自然吧。”

话音刚落,曾怀民轻轻抓住我的手,神色温柔地看着我,说道:“梦希,我和你就是最好的缘分,几年前我们就相遇了,现在我们也注定在一起。”

我眼眶微热,微笑着看着他,没有说话,然后垂下了头。

红翘满眼祝福地看着我们,忽而拿出手帕擦了擦眼泪,然后自顾自地说道:“我这是高兴,高兴。”

我们在茶室坐了很久,红翘讲了很多她遇到的奇闻异事,我被她逗得笑个不停,曾怀民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像是有心事似的。

我们从茶室出来后,红翘有事于是就先离开了,曾怀民送我回军营。

在回去的马车上,曾怀民静静地搂着我,我靠在他的肩旁上昏昏欲睡。突然马车一颠,我的头滑到他的胸膛上,感觉到他疼得“嗯”了一声。

我仰起头,看着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他听罢只是把我搂得更紧了,依然沉默不语。

我又担心又着急,扯开他的衣服一看,只见他的胸口裹着白布,殷红的血渗了出来,其他地方也有隐约可见的伤疤。便急声问道:“你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疤?”

他垂下头看着我,嘴角含笑道:“没事的,以前在寺院时,做错事师父就会责罚我们,现在这些都过去了。”

我指了指他胸口的白布,继续问道:“那这个是怎么回事?”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双眼神情地凝望着我,我感觉他的眼中似乎有火,要将我吞没。我身子僵硬,动弹不得,浑身开始发烫。

突然他的唇重重压了下来,我本能地挣扎了几下,他却吻得更深了,我只觉身子慢慢往下沉,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他伸出舌头往我嘴里探了探,我本能地回应着他,与他缠绵在一起。

慢慢地,我呼吸越来越困难,不禁哼了一声,他立马松开我,慢慢抬起头,柔声道:“对不起。”

我不好意思地微微一笑,垂下头,只觉双颊余热未退,然后静静地靠在他的肩上。

我们就这样静默着到了军营,临到下车前,他念念不舍地在我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然后握着我的手把我送到营帐前。

我缓缓走入营帐,坐在桌前,又拿起早上看的书,这才听见曾怀民离开的脚步声。

我盯着手里的书看了半天,却怎么也读不进去,感觉曾怀民的身影一直在书上晃来晃去。

到了晚上,我对着镜子准备卸掉妆发,一下子看到头上的那支点翠花蝶纹钗,便不禁抿嘴一笑,脸颊绯红,心中泛起阵阵甜,一直蔓延到心尖上。

没过多久,沈楠山就主动表示愿意归顺,他不仅给干爹送来了大量金银财物,而且还将自己的弟弟派来作为人质。

为了继续牵制和麻痹沈楠山,干爹让人好好招待他的弟弟沈壁川。并召集我们一起商讨接下来的对策,我们都到了后,干爹说道:“现在沈楠山已经知道自己中了我们的圈套,但已无退路,也只能主动示好,让朝廷不要对他赶尽杀绝。只是他的两个合伙人现在态度还不明确,估计他们还存有一丝侥幸心理,想继续与朝廷作对,祸乱沿海百姓。”

萧总兵接着说道:“大人说的没错,这些无恶不作的卖国贼,带领着日南国海盗在沿海祸乱多时,必须除而治之,以绝后患。”

游文长站起身,在椅子前来回踱步,缓缓说道:“大人,现在沈楠山在试探我们的态度,不如我们先让他的弟弟带话回去,如果想归顺,就必须交上李夔和卢武,以示诚意。事后,朝廷会既往不咎,并赐给他爵位。”

干爹轻笑了声,说道:“我之前让柯乔不要杀他时,就是这么打算的。沈楠山这个人没有什么江湖道义,为了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没有谁他是不能牺牲的,更何况现在他们三人早已猜忌丛生,沈楠山一定会帮我们完成这个任务的。”

萧总兵说道:“大人深谋远虑,我这就让人给沈壁川传话。”

离开前,干爹宴请了沈壁川,跟他喝了次酒,让他放宽心,只要沈楠山交上李夔和卢武,朝廷就一定会遵守承诺。

最后沈壁川高高兴兴地离开了军营,丝毫没有察觉到在前面等待他的将是致命的陷阱。

不久后,沈楠山就将卢武绑住交给了干爹,干爹并没有立马杀了他,而是将他押到营帐内,让人给他松绑,然后说道:“没想到吧,将你交给我的会是沈楠山。”

卢武气恼道:“没想到这个杀千刀的真的不顾多年兄弟情义,把我们卖了。既然现在我已落入你手,要杀要剐你随便!”

干爹轻笑了声,说道:“我现在并没有打算杀你,但如果你想继续活命,就必须帮我写封信。”

卢武诧异问道:“写信?写什么信?”

干爹侧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坐下后,缓缓说道:“我说你写就是了,不需要问那么多。”

卢武冷哼了声,粗声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写?”

干爹淡淡道:“你现在没有拒绝的资格。我看你也是条好汉,就这么甘心被沈楠山出卖吗,倒不如跟朝廷合作,一起除掉沈楠山,事成之后,我就会放了你,并且既往不咎。”

卢武沉默了会儿,然后说道:“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你对沈楠山也是这么说的吧?”

干爹神色如常,缓缓道:“沈楠山这个人你应该知道,极为阴险狡诈,也没有江湖道义,朝廷根本无法信任他,我这么对他说也是为了牵制和麻痹他。我们自然是希望与你这样还有原则底线的人合作,很多事都是可以商量的。”

卢武继续问道:“那李夔呢?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干爹喝了口茶,然后说道:“那就要看他的态度了,如果愿意主动归顺,我也可以既往不咎,但如果继续抱有侥幸心理,与朝廷对抗,那我一定会除掉他。”

卢武思索了会儿,说道:“大人,你要我帮你写什么?”

干爹微微一笑,然后淡淡道:“梦希,给卢武准备好纸和墨。”

我忙应是,然后起身去拿纸墨,放在卢武旁边的桌子上。

干爹一边说,卢武一边写,时不时地卢武会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干爹,然后欲言又止。

原来干爹是让卢武给李夔写信,写上自己和李夔早就看沈楠山不顺眼了,并一直有积极地制定计划,打算除掉沈楠山。

写完信后,干爹就让人带走了卢武,最后让人将这封信交给了沈楠山。事后我问道:“干爹,沈楠山不是已经答应归顺了吗?为什么我们还要让卢武写这封信呢?”

干爹舒了口气,说道:“沈楠山不仅狡诈,而且反复无常,之前答应归顺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一旦有了退路,他便会跟我们翻脸,继续与朝廷作对。我只有这么做,才能完全断了他的慈念和退路,让他把绝路走到底。”

果然,几日后,沈楠山就设下圈套抓住李夔,将他交给了干爹。

本来完成这两件事后,沈楠山就应该前来完成归降仪式,但却迟迟不见他有动静。干爹推测可能他又改变了主意,便让卫将军率军突袭沈楠山的部队。

沈楠山被打得措手不及,损失极其惨重,最后落荒而逃。之后又消失了一段时间,没有再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

于是干爹派人暗中四处寻找沈楠山的下落,并推测他现在可能已经彻底放弃归顺了,所以绝不能让他有休养喘息的机会,一定要趁胜追击,将他彻底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