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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长福号(一)

安松本来生活在云贵一带的苗人村寨内,父母都是苗寨里的苗医师傅,兼通巫蛊。安松的父母为村里的人畜诊治,作为家中独子,安松本要继承这份家业,于是也早早的学习医理,但对于蛊术,按照习俗,只有过了十六岁才能学习。

苗寨里的生活简单却美好,一条终年不绝的溪流保证了村内土地无旱涝之患,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父母总是忙于出诊,安松于是早早学会了做饭,在和伙伴的打闹嬉戏中,在每日家中升起的炊烟中,安松在对于学习蛊术的期待中成长着。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大明永乐初年,云贵一代发生了叛乱,尽管和他们寨子无关,但战争依然波及到了这里。

安松所在的村寨被当作叛人据点进行搜查,外来的官兵与这些被他们视为蛮人的寨里人起了矛盾,谁知冲突一触即发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寨里人和官兵对抗,死伤无数。

那一晚,安松正在家中煮粥,突然听到一片嘈杂,安松的父母身负流矢,互相搀扶着踉跄回到家中。父母在临终前,却告知安松,他们不是安松的亲生父母。还是婴儿的安松不知道为什么被亲生父母遗弃在家乡苗寨路旁的一棵大松树下,他被这对好心的夫妻发现并带回去收养。父母临终前还交给安松一把精美的折扇,上绘着一幅精美的雪松,这是他被发现时带着的唯一物件。这也是养父母给他起名为松的原因,交代完这些,养父母便涸然长逝。

那年安松十五岁,最终被官兵俘获,阉割成为宦官进宫。

后来朝廷清查叛乱,对于这些冤假错案,纷纷给予补偿。

那天,安松正在被分配到的尚膳监里洗萝卜,抬头一看,面前站着几个大太监,向他说明了此事,表示当初抓他是个错案,并给了他一共十五两银子作为补偿。

不知道这十五两是不是受了几层“剥削”下来,安松只是面无表情地接受谢恩。

领头的大太监问他,是否愿意出宫归乡,朝廷有旨意,允许他们这些人自由选择去留。

安松想了想,他决定留在宫里,一则是对于当年之事安松无法释怀,他依然有报仇的念头。二则是他需要留在宫里完成自己的“大事”。

与自己同样被俘进宫的同乡大多选择离开,安松和他们一一告别,嘱托回家后替自己祭扫父母坟茔。

那晚,安松在宫里补偿的新的单人住处里,点燃烛火,拿出那本从家乡带来的《苗蛊虫经》,痴痴地盯着那一页的“复阳蛊”。

“复阳蛊,汉代张让寻人所制,能使阉人复生阳器,此蛊毒性极大,需服用者有大成功力方有效用。”

自从安松成为宦官后,他便生无可恋,甚至憎恶世人,直到某天翻阅这本父母留下的《苗蛊虫经》里看到这个“复阳蛊”,方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

“嚓嚓嚓……”

切菜的声音快速而有力地在长福号宝船的厨房里响起,安松从回忆中抽回神来。

切到砧板上的每一刀似乎都在宣泄不满,拿着菜刀的手白皙修长,看得出来是位少年。

永乐年间,皇帝派遣郑和任正使太监,带领船队出使西洋,郑和的舰队内有不少运兵船,按规定这些船只上都需要配置太监监军。

当初都知监派人到各处询问是否有宦官愿意到远航的郑和大太监的船队上做事,都知监特别知会尚膳监一定要安排几个人去,大家都不情愿,安松却主动申请。

掌印太监很高兴,随即提携安松为正六品掌司,具体掌哪个司也没说,挂个虚衔罢了。安松决定去郑和舰队也不是为这个六品官,而是为了“复阳蛊”材料里的南海九棘鲈鱼等海洋产物。想着郑和舰队常年在海上,应该有机会能得到这些东西。

还没有正式学过蛊术的安松原来只见过养父母制蛊,虽然大致知道怎么弄,但没有实操过,好在《苗蛊虫经》里面的每个蛊都有详细的制作方法。

上船前,安松四处搜集了满满一坛子的毒虫和一箱草药,糊弄过船上的检查人员带上船。

利用这些毒虫和草药,他从《苗蛊虫经》里最基础的蛊开始自学,就以船上的人员为实验对象考查自己的蛊术进展。

安松进入郑和舰队后,和另一位白太监被分派到长福号作监军守备。

舰队在海上航行,通讯不便,为此特别培育了一批信鸽用于各船与郑和所在的天元号大船联络。

原本作为监军守备,安松和白太监需要每隔几日写信向天元号汇报情况,可白太监自持年长,品级也压安松一头,便把这个活计全揽给了自己,安松却无事可做。

于是乎,想到自己曾在尚膳监任职,安松便向船上的总兵申请到船上的厨房帮忙,长官欣然应许。

今天海上风平浪静,是难得可以生火做饭的日子。海上多有风浪,行船颠簸时是不能轻易生火的,因而在平时厨房会多准备干粮,在有风浪时船员们只能配着腌菜熏肉一类啃干粮。只有船上的长官才有资格吃些热食。

把砧板上的白菜切碎后,安松停下摆摆手,整理一下袖口。

一名厨师走近问,“安掌司,午饭做什么呢?已经巳时了。”

厨房里的人员本都是水师士兵中挑选出来一些善作炊事的,他这个六品掌司到了这里,竟然成了地位最高的话事人了。

“从旧港补给的蔬菜不能放得赶紧吃了,除了这些白菜,我记得还有不少萝卜吧。”

“是,大人,难道还接着做萝卜嘛?”

“不然呢?没菜的时候天天念叨着想吃,这才几天就吃腻了?这些吃完了,不知道还要几天才能靠岸补给呢?”安松和厨师一面说着一面整理着案板。

“大人,这归航就不比启航的时候艰苦了,离开旧港,再走个六七天,也就到了占城了。离开占城再走个四五天就到南海诸岛了,那就回了国,之后就没多少海路了。”厨师接着安松的话开心的说着。

安松并不理会厨师返航的畅想而是说:“快起锅烧水吧,准备和面,今天做面条吧。”

做好饭后,摇一摇大铃,船上的人员闻声按批次轮班到食堂去。

以安松的六品掌司身份是不必干打饭的活的,但为了方便自己下蛊,安松也会帮忙打饭,大家都只是说安掌司人善心肠好。

由于安松的“好心肠”,船上隔三差五就有人肚子疼,大家只是把这归结于行船颠簸和水土不服,并没有多想,谅谁也不会想到从尚膳监来的御厨做的饭有问题吧。

安松今天准备的是肿蛊,中毒后,会导致整张脸发肿且腹痛难忍。

在窗口打饭时,安松会趁着没人注意的间隙,把肿蛊放到碗底,这肿蛊是用一种毒虫炼制晒干后所制,遇水便化开所以常人无法察觉。

才做了一碗蛊毒面,就有人从舱外来传话:“安掌司,白公公吩咐要尽快准备几样宴席菜,命人摆到大堂去。”

“什么?”安松没好气的问。

“白公公吩咐的紧,要您快些准备。做好后要您也到大堂去。”

“知道了。”

安松心想每天两人的下蛊任务还没完成呢,这会子又准备什么宴席,船上的长官们要聚在一起喝酒吗?

“那大人,咱做些什么菜?”一名厨师围上来问安松。

“萝卜白菜拌一拌,去底舱找些豆芽,抓一只鸡,还有捕的海鱼做几道菜,就这样吧。”

“是。”

忙活了约半个时辰,安松准备好最后一道菜,自己端着走到一层的内堂里,就见白太监和船上各位总旗官都已经坐下。长福号是一艘中等体量的坐船,以千户为长官,下设两名百户,眼下这阵仗除了千户官和百户官都在。

“见过几位大人。”放下菜盘,安松向众人拱手行礼道。

“你来了。”几位总旗官也都起身还礼,只有白太监坐着说。“也入座吧。”

“不知道众位大人聚在一起所谓何事。”安松坐下后小心问。

“天元号宝船派来了一位长官。”白太监说。“吴百户大人已经到底舱迎接去了,一会就到了,这席面就是为使者接风的。”

天元号即郑和所在的帅船,在船队上,天元号和郑和就如同首都和皇帝一般,对待天元号上来的使者,除了抱病修养的千户,其余有品级的官员全都在这里迎接了。

“原来……”安松小声说:“怪不得这样大阵仗呢。”

……

刘玉渊是今天上午从天元号大船上调来长福号的,他是此次郑和船队远航随行的钦天监人员。钦天监掌观察天象,推算节气,风水测算。其中人员也兼通道术幻化,符箓经文。在舰队上,钦天监人员主要做些占星推算的任务。

船队之间依靠信鸽传递讯息,据几日前上传来的消息,长福号上的赵千户在夜间行船时竟意外落水而不幸过世了。天元号传令由长福号上的张百户接任千户之职务,可张千户竟也在几日前落水,好在及时获救,如今正抱病在船。

接连两位长官落水,郑和觉得事情不简单,本想派一名监军太监前往问询,但船上随行的钦天监监副王叔却进言令刘玉渊代表天元号前往调查。

钦天监官员工作特殊,除了少数通过举荐和征召为官,大部分都是家族世袭承业,这其中便有在京城里被人们俗称的司天四大家:王家,郭家,高家,刘家。

刘玉渊便是刘家出身,他父亲乃是上任保章正,被永乐皇帝以擅长星相、占卜而授予扈从随军北征,而空缺的保章正则被刘玉渊补缺。现任钦天监监正就是四大家中的高家出身,钦天监官员的任免升迁几乎全由皇帝一手掌握,因此钦天监少了许多官场上的尔虞我诈,彼此相处倒像亲朋一样,对于长辈多以叔伯相称。

随行远航的钦天监官员一共七人,四大家每家一人,由最年长的监副王叔领头,另有两个举荐来的天文生。

“王叔,这种事不是我们钦天监该管的,怎么让我去。”刘玉渊听闻自己被王叔举荐到长福号调查后带着怨气问。

“天元号上的人人都可以代郑和大人行事,我们虽然是钦天监人员,但也有这个责任不是吗?”王叔说:“我看你自从上了船以后天天无所事事,倒不如派给你点事做做。”

“我怎么无所事事,我每天……”刘玉渊本想辩驳,可想起来自己自上船以来,一开始因行船颠簸病了些日子,后面每每遇到需要观星推测的事,也都由王叔行事,自己确实每天百无聊赖。

“那不是因为能干的事都被您代劳了嘛。”刘玉渊笑着说。

“别恭维。”王叔说:“我看长福号上的事似乎不寻常,由我们去看看最好。”

“您的意思是?”刘玉渊收起笑容问。

“我在夜里观星象时,注意到船队的东南方似有黑气,前几日报上来长福号的事,也印证了我的猜想,长福号不就是在船队的东南尾翼嘛。”王叔说。

“是有祟事吗?”刘玉渊问。

“有可能,所以我才让你去看看。”王叔说。

“好吧。”刘玉渊说:“但愿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