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铃声刺破晨雾，准时响彻黔北艺术学院的宿舍楼。
六点半，整栋楼从沉睡里苏醒，走廊此起彼伏的洗漱声、拖鞋踏地的声响混在一起。谢棱宇醒得很早，没有赖床，悄无声息地收好耳塞，掀开床帘。
窗外天色是淡淡的灰蓝色，秋风吹过树梢。
同寝室另外四个人还睡得沉，昨晚熬到凌晨，此刻鼾声细碎。谢棱宇轻手轻脚下床，简单洗漱，换上校服，拿上速写本，独自先去了教室。
早自习七点开始。
这间教室是学校特色的混合排座，一绘画专业、一服装设计专业两两相邻，方便两个方向的学生互相交流审美灵感。但靠窗那一组座位格外特殊——谢棱宇的旁边，是空的。
这个空位原本会分配给新生，可所有人都悄悄避开。谢棱宇周身冷冽的气场，加上那张不饶人的嘴，能一句话把人怼得哑口无言，班里不少新生心里都发怵，就算原本分到这里，也悄悄找老师调换了位置。
谢棱宇半点不在意，甚至乐见其成。新生报到发了一大堆教材，自带的书箱早就塞得满满当当，他干脆将一部分不常用的画册、专业书，全部塞进身旁空桌子的桌厢里。宽敞的桌面多出一大片空间，可以平铺画稿、摊开面料小样，是难得安静不受打扰的角落。
这个座位，此刻无人知晓，是特意留给即将从外县转学而来的华雨棠。未来某天，那个同样言辞锋利、固执偏爱古意美学的少年，会坐到这里，初次见面就和谢棱宇针锋相对，几乎吵到动手。
早自习的教室里，其他新生都已经按照“服设配绘画”的双人同桌坐好，互相打量，小声交流创作想法，唯独谢棱宇一人独占一桌，安静靠在窗边，低头在速写本上勾勒服装领口线条。
等教室里坐满大半学生，班主任踩着时间走进来，目光落在前排的谢棱宇和钱暄身上。
“两位班长，早自习结束记得收全班手机，统一送到A栋一楼我办公室，进门左转。记得登记好名字，别弄丢了。”
钱暄立刻挺直脊背，大声应道：“收到老师！”，转头兴冲冲看向谢棱宇，“班长，等下我们一起收？对了，今天正式固定座位，大家都是绘画搭配服设同桌，就你旁边位置空着，真没人敢坐你旁边哈哈。”
谢棱宇淡淡“嗯”了一声，指尖依旧没停下画笔：“空着正好。”
早自习结束，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钱暄抱着一个大号收纳袋，挨个课桌去收手机，一边收一边提醒同学写上名字；谢棱宇守在一旁核对名单，动作干脆利落，遇到不愿意上交、讨价还价的新生，几句话冷淡淡就压下对方的辩解。
有个男生磨磨蹭蹭不想交：“班长，我留着手机看时间行不行？”
谢棱宇抬眼，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学校规定，统一保管。要看时间可以买手表。”
男生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把手机放进袋子。
全部收完，沉甸甸一袋子手机。钱暄主动伸手想拎：“我来拿袋子！”
“不用。”谢棱宇单手提起收纳袋，重量在他手里不算吃力，抬脚往外走。钱暄只好快步跟上，一路不停找话题搭话。
“班长，你春招进来的，是不是很早就来学校学服装设计啦？我听说你上次参赛拿了很高的奖项！你的设计风格是不是偏现代潮流那种？”
谢棱宇脚步没停，只敷衍回了两个字：“还好。现代主义，跟着时代走才有意思。”
钱暄不气馁，继续说：“我哥钱双在对面班，他也学服装设计，以后说不定我们还能一起讨论作业。对了，下周就要开始手绘基础课了，你手绘是不是特别厉害？”
一路走到A栋一楼办公室，进门左转。
班主任正在整理教案，看到两人送来手机收纳袋，点点头，拿出登记册核对数量。
“数量没问题。周二下午两节课后，记得过来领手机，三点到六点，三小时，按时提醒大家交还。周四晚自习一小时，同样准时收发。”
两人应声离开办公室，返回教室。
上午连着两节专业课，服装设计基础。
崭新的教室白墙干净，头顶风扇缓缓转动，空调维持着舒适温度。老师在台上讲解面料、版型，也再次提起学校的教学理念：“我们学校和别的艺术院校不同，绘画与服装设计穿插同桌，色彩构图、造型审美互相借鉴，大家要多和身边搭档交流。”
全班低头动笔，铅笔在画纸上沙沙作响。
谢棱宇下笔飞快，线条利落流畅，草稿纸上一件成衣轮廓很快成型，剪裁大胆，满是现代主义的潮流感。旁边空桌的桌厢塞满了他的书本，宽阔桌面足够他铺开整张画纸。钱暄偷偷侧头看了两眼，心里惊叹，难怪所有人都说他专业很强。
课间休息，教室里三三两两闲聊。
张馨和张涵两姐妹凑在一起讨论刚刚课堂上的知识点，姐妹俩正好是一对跨专业同桌，聊得十分投入。蔡航在帮同学搬画材，纪律委员洪霞安静坐在座位，翻看课本。
钱暄走到谢棱宇桌边，目光落在旁边空荡荡的座位，打趣道：“班长，这空位一直空着，你一个人占两张桌子，也太爽了。就没人敢过来试试当你同桌吗？”
谢棱宇把画纸合上，淡淡回绝：“不想有人坐。麻烦。”
钱暄碰了软钉子，也不恼，乖乖回到自己座位。
午休结束，下午课程继续。
等到傍晚下课，晚饭过后，就是晚自习。
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大家埋头写作业、画速写，不少跨专业同桌互相交换画稿，讨论色彩、造型。谢棱宇坐在靠窗位置，独自沉浸在自己的设计稿里，脑海里不断打磨面料与剪裁的构思，偏爱紧跟时代的现代设计。
晚自习结束，众人结伴回寝室。
回到六人宿舍，空调依旧吹着冷风。室友们一进门就小声吐槽收手机这件事，连连哀嚎，还聊起教室座位的事。
“我的天，一下子好多天不能碰手机，太难受了！还好周二周四能短暂拿到手机。”
“听说谢棱宇旁边座位空着，谁敢坐啊，一句话就能把人怼自闭。”
几人小声聊天，刻意压低音量，时不时瞟一眼上铺的谢棱宇，还记得昨夜那句冰冷警告，不敢大声喧哗。
谢棱宇爬上上铺，重新把床帘装好，拉上一半。
他拿出随身的本子，借着寝室微弱灯光，继续绘制设计草图。笔尖划过纸面，他脑子里不断构思一组现代风格的系列服装。
钱暄在下铺整理东西，抬头向上看，轻声问道：“班长，下周要交的作业，你打算做什么主题？是不是现代潮流方向？”
谢棱宇顿了顿，没有抬头：“嗯，现代主义，紧跟潮流。”
就在这时，寝室门外传来隔壁宿舍打闹的笑声，隔着走廊飘进来。
室友们又开始小声互相分享今天课堂上的趣事，声音慢慢抬高。
谢棱宇笔尖一顿。
他没有立刻开口呵斥，只是安静听了几秒，等声音越来越吵，才隔着床帘冷冷一句：
“小声。”
话音落下，寝室瞬间安静。
几个人对视一眼，识趣地放低音量，只敢用手机打字聊天。
夜色慢慢沉下，距离熄灯还有四十分钟。
谢棱宇合上速写本，靠在床头。
他尚且不知道，这个被所有人避开的空位，早已是预留好的位置。不久之后，一名从别的县转学而来的绘画生，华雨棠，会坐到这里。
华雨棠同样嘴不饶人，固执地认为，古色古香才藏着古人的智慧与美学情感。
现代潮流vs古韵美学，观念碰撞，两个同样锋利的人初次见面就针锋相对，险些动手争执。一场纠缠一生，最终走向BE的故事，将从这张空座位，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