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曼谷,直到飞机颠簸古婧才醒来,身上盖了件毛毯,她闻到了淡淡的烟草味。烟这种东西如果不点燃的话,味道尚能接受,江曜见她醒了,把毛毯拿回来叠好,给了她一副墨镜。
戴好了配上花花绿绿的衣服,俨然一副游客模样。
为了不引起怀疑,先在曼谷住两天,然后朝西走,从湄索走陆路去瓦寨。那个地方因为电诈名声臭的很,好处是人多眼杂三不管,有钱有人就能顺利过境。
古婧出国不多,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都是围绕水系查探鲛的痕迹,所以路线规划全权交给江曜。她好奇江曜一个二世祖怎么和导游一样门清,他笑着说以前读书放假时在附近待过一段时间,认识了几个靠谱朋友。
“你上的是正经大学吗?”古婧蹙着眉,手里还抱着刚买的西瓜,正应季比国内大棚里出来的要好吃的多。
江曜感觉没法反驳,大学里他既努力又放荡。学分早早修完,没有继续进修的打算,有时间没有钱,耐不住寂寞满世界乱跑,基本上走到哪儿先打零工再将赚的钱挥霍一空。
既然是穷游,认识的人三教九流什么样的都有。他没有富二代的架子,很快就混到一块儿,阿披查就是其中一个。他往来于泰国缅甸,做的就是中介的生意,明面上是介绍高薪职业,暗地里也干走私的活,只要给钱找人找物他都不在话下。
“你不怕他把你介绍到园区去?你的身价可比普通人高的多。”
古婧的怀疑不无道理,混乱的地区,就怕熟人反咬一口,江曜的身份无疑是块正在流油的肥肉。
江曜既然敢找阿披查,当然信任这个朋友,况且——
他将古婧带到曼谷耀华力,无论是街道装饰还是宽窄度都类似上个世纪的港澳,五颜六色的广告牌横插出来悬挂在外立面上,从街口高大的牌坊朝内一眼就能看见所有的招牌。夜里天空黑的深邃,招牌在外围和字体上安装了灯带,看久了便觉得晃眼睛。
这地方和世界上所有的唐人街一样,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位。江曜不喜欢这种过度商业流水线化的产物,从国内蔓延到国外清一色的烤生蚝,芝士榴莲,超大号烤鱼,甚至他瞧见了长沙臭豆腐和牛腩萝卜。
味道大同小异,反而失去了本味。
不过古婧悬着的胃总算落了下来,她不吃一切水产和香料味重的东西,在以海鲜生腌闻名的曼谷,几乎只能吃些甜点和水果,吃一两次还好,吃多了胃里发腻时不时泛恶心。她以为江曜带她来感受曼谷风情,调整好心情做一日游客,正准备敞开怀抱大吃特吃时,被他拎去了一个小巷子。
没有醒目的广告牌,作为巷子的唯一光源,巷子两旁悬挂了两盏黄白色的射灯。南北通透摆上五张桌子,其中四张坐满了人,剩下的放了一盏茶。
忙上忙下的伙计见到了江曜,打招呼让他坐下:“曜子,好久不见,今天吃什么还是老几样?”
“行,就按照以前吃的来,沙茶酱少放点,这位小姐吃不惯甜。”
从语气上来看,两人是老朋友,古婧只是默默地说麻烦上一碟辣椒油,就端起杯子喝茶不说话。
茶叶的味道有点怪,她抿了口眉毛也跟着拧在一块儿。
“以前下南洋时来这儿的主要是两广和福建人,从战火纷飞的家乡逃荒至此,却也只能成为出卖苦力的猪仔,爱喝茶身上没几个钱,只能买的起老仓库里淘汰下来的旧茶。储存不当加上那时条件太恶劣,仓库位置狭小就在工厂或是厨房附近,茶叶泡出来总有股烟味,祖辈们喝习惯了,发达后忘不了这股味道,现在喝的是特意炮制的正山小种。用松柴和松针熏焙,你尝一口仔细品味,烟火气后有淡淡的桂圆汤回甘。”
古婧照做,果真茶汤下去,舌根处反刍上清甜的桂圆香。正宗的正山小种价格要到大几百一斤,不起眼的小巷子里几张圆桌上招待客人用的居然是名贵茶叶。她不动声色的再次观察,发现巷子的尽头有扇铁门,专门派人把守,出入要有邀请,她猜江曜带她过来不是吃饭那么简单。
菜很快就上齐了,一个粥底火锅,下面是白粥,在锅边放了一圈铁架子,新鲜的切得极薄的牛肉均匀的铺在上面,除了几片姜没有其他的任何佐料。
“水开了就把盖子罩住,喜欢吃嫩一点的就五分钟开盖,要吃熟一些的就十分钟,不过不要太久,超过十五分钟肉就老啦没法吃的啦。”伙计给古婧调配了料碟,辣椒油放在旁边没有直接加进去。毕竟在他看来放辣椒和意大利人吃菠萝披萨一样,纯粹的暴殄天物。
古婧注意到,伙计只给她放了料碟,江曜面前空空如也。
“牛肉要趁热吃才好吃,料碟要现调的才香,曜子现在又不吃,等会再帮他弄。”他看见她的疑问,好心的解答,然后朝江曜抬了下下巴:“爸爸在等你,很久不见了,他很想你。”
江曜跟着伙计,径直走向了小巷深处,古婧望了会儿,肉也就好了。
小巷里入乡随俗除了潮汕菜,还有改良后的柠檬舂鸡爪,古婧一个华阳人简直无法拒绝酸辣的口感,尤其是里头的酸木瓜,脆嫩的口感完美的化解了牛肉的腻味。
吃到第二盆时,江曜终于回来了。身上缠绕着线香的味道,像是庙宇中祭拜时会用到的,常出现于两广和福建人民的祠堂内。他胸前多了个和伙计一样的佛牌,活像国内的骤然暴富的大老板。
他坐下就问好不好吃,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告诉她牛肉汁水已经落下去了,现在可以把吊龙和排骨青菜放进去涮住成一锅家常小粥。
“刚才我接到了两个电话。”江曜清楚古婧不会主动询问发生了什么,但两人现在既是合作关系,还是坦诚些好。“一个是土菜馆的员工,他们问我店子是否还开下去,连续两三月只有基本工资,他们也吃不消。”
江曜是个大方人,可也没慈善到不上班给人发绩效奖金的地步。员工拖家带口,那点基本工资在华阳养不起家,这通电话就是委婉地告知江曜,他们要离职了。
没法挽留,心里的确不好受,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产业,一夕间被未知超自然生物所击溃,找保险理赔都没法,他自认倒霉,只是画小人般在心中画个圈圈询问鲛的祖宗十八代。
第二通是江蓠打来的,她说要转学了,二伯给她安排了离家更近的私立高中,全天候军事化管理,以后恐怕就不能频繁的给他打电话。江曜以为她犟种脾气又要发作,本□□自由的大小姐根本无法容忍被关在鸟笼中,谁曾想江蓠平静的接受了安排,给的理由是她长大了,再不会如往常般任性。
头一次江曜没有安慰或是说教,人心境变化往往就在一瞬,所以少年心性才格外珍贵。他隐约觉得江蓠从制药厂回来就不对劲,询问几次后没有得到回复,想着青少年时期总有这么一遭,嘱咐了两句就匆匆挂断电话。
古婧听得时候嘴巴不忘记喝粥,等他说完了肚皮鼓鼓囊囊靠在椅背上,半天没缓过来,晕碳了。两通电话无关紧要,他愿意说更像是一种态度,同时也是种要求,希望古婧事无遗漏的坦白。
她眯着眼享受着食欲被满足的愉悦:“巷子的尽头是什么?你去拜佛了?”
主动开口询问,体现了一种信任,江曜很高兴古婧不再和自己当谜语人绕来绕去,摸到自己的佛牌:“财叔信这个,见他之前都要拜拜。”
至于他自己,不是个虔诚的信徒。对待神灵,向来是有用就信,无用就装作不知,简称坏的不灵好的灵。不过自打知道有鲛的存在后,他对那些神话故事里呼风唤雨的神明多了一丝敬畏,刚才拜拜的时候都诚心了不少。
江曜忽然拉住古婧的手,朝着自己的身下摸去。古婧立刻反应过来,想不通这个对口欲远大于□□的男人怎么敢动她,下意识就要甩他两巴掌。结果吃的太饱,浑身舒坦时手上的力道就弱了几分,被他钳住无法动弹。
难不成带她吃东西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在国内不动手是要把她带到国外来毁尸灭迹?
江曜没管她心中的百感千回,将她手放在了裤子口袋内。他穿着宽松的工装裤,上上下下七八个口袋,本来都是空的,现在左右各一个被塞进了东西。
古婧摸到了金属的冰凉,泰国哪怕是冬天也热的人满头大汗,她因为紧张手心更是钻出了汗珠,不用看也能想象,手摸过这东西会留在怎样的汗渍。她目光灼灼地盯着江曜,手上动作不停在口袋里摸了好几轮。
旁边几桌有人被她的动静吸引过来,挂起揶揄的笑容,大概是觉得向来以内敛羞涩著称的中国女人,也有东南亚热情似火的一面,甚至有人朝她吹了声口哨。
古婧不在乎这些,她靠近江曜附在他的耳畔,吐出热气:“你从哪里弄来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