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上机票,江曜瞥了眼,看到陌生的名字,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古婧是你的假名?真名叫岳...梵音?还挺好听的。”
古婧甩了下头发,这个动作她做习惯了,通常是表达她的不屑或是不满。不过她昨天把头发剪到了肩膀,又盖了个锅盔刘海,动作走样变成了初出茅庐的女大学生向人撒娇耍乖,起码从周围频频侧目的路人反馈来看的确如此。
“都是真名,我有两个身份证。”她从包里拿出两张身份证,一张写着古婧,另一张则是岳梵音。两张身份证的照片相隔了几年,古婧那张她的发型和现在有点像,典型学生时代的妹妹头,脸上带着婴儿肥,眼神青雉懵懂,江曜想到了一个词。
人畜无害。
他讪笑,脸颊上的伤口被他的动作牵制立刻刺痛起来,他竟然会用这么个词来形容古婧,要知道昨晚这个女人差点就能杀了他。
办理岳梵音的那张身份证时,她已经留起了长发,刘海变成了挽在耳后的碎发,人消瘦了一大圈,和现在有**成相似,唯一的不同大约是眼神。江曜在照片和本人中来回看了几眼,最后确定她以前还带点人味,眼底有藏不住的迷茫。
现在多看两眼,眼刀就丢过来了,深邃毫无波澜,像她常用的名字,古婧,古井。
飞机上不许带刀子,古婧只好找地勤借了一把剪刀,把叫做古婧的身份证一剪为二,丢在垃圾桶内。她被人背叛,这张身份证不能用了。
江曜好奇:“你两张身份证哪张是真的?造假技术这么强了?居然能通过实名验证。”
往回倒二十年,家门口电线杆上到处是□□的小广告,往天桥底下一钻,就有人凑上来问需不需要,小到厨师证保姆证书,大到毕业证身份证驾照,你想要就能给你做出个类似的。以前□□猖獗是因为互联网不发达,没联网之前各个省市各办个的事,很容易让人钻了空子。
现在不一样,假身份在国外还能行的通,在中国早就没市场了,古婧两张身份证做的惟妙惟肖,有这种手艺的人,还没进去的话应当是灰产里数一数二的人才。
“假的?谁和你说是假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两张都是真的。”
那张叫做岳梵音的身份证是古婧给自己留下的一张底牌,一张真的不能再真的身份证,在此之前除了她以外没人知道她还有一张身份证。
父母去世后她被外公收养,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那段记忆也被封存在脑海中。外公为了不让她想起来,将她改名和他姓古,去户籍登记的时候说出生证明在那场血腥的屠杀里不见了。
外公家在华阳市旁一个依附于小县城的村落,整个村子彼此都是熟人,村民对她家的遭遇都颇为同情,在小事上能帮就帮,没去深究就给她办好了新身份。
她从此改名叫做古婧,一路过着平凡的生活,直到杀死顾星辞。熟悉的腥臭味,还有顾星辞发狂而通红的眼睛,当她意外将墙上的钉子扎进他脑袋的时候,尘封许久的记忆开闸似的涌出来。
她记起来那扇门打开后,是怎样一副地狱场景。她的哥哥岳嘉,红着眼睛扑倒在父母身上撕咬,血与碎肉飞溅了满屋。为了哄她开心买的彩灯球仍在旋转,可灯光所到之处全被染成了血色。奶奶就倒在大门口,手上保持着开锁的动作,差一点就能逃出去。
太安静了,她的父母没来的呼喊就断了气,古婧站在大门口不知道该不该哭,空气里出了弥散的血腥味,只剩下岳嘉啃噬的声音。当耳畔终于等来尖叫时,她已经迷茫不清该作何反应,盯着岳嘉通红的双眼,一遍又一遍的想着为什么。
明明已经拼命忘却的痛苦记忆又盘旋归来,古婧当下承受不住晕了过去,再醒来安姨找到了她,以加入侯人为交换将她救了出来。
大概是想起的东西太多,她对身边所有人都无法全然信任,其中就包括安姨。她在华阳的家中,找到了户口本和出生证明,以遗失为由用岳梵音这个名字重新办理了一次身份证。
她该庆幸,从小生活在村里,好几次人口普查都混了过去,令她有机会能拥有一张旁人不知道的身份。就像现在,她深陷背叛的漩涡里无法相信任何人的时候,还有从侯人视野里消失的办法。
不管何时,给自己留条后路总没错。
目的地缅甸,为了掩人耳目江曜说是去东南亚找寻好的湘菜厨子,老一辈的好味道国内不好找没准在国外有沧海遗珠,落地泰国再想办法转战去缅甸。
“你说下面的海里会不会有鲛?”
起得早这几天又没睡好,古婧眼睛半寐着,哪里管的上下面的海里有什么,哼哼了几声敷衍了事。
“你说鲛长什么样?美人鱼那样?这么多年就没有被抓到一只?要是被发现了能不能以我的名字命名?”江曜简直是个好奇宝宝,昨晚古婧和他说的那些刷新他的世界观,一肚子的问号迫切的想得到回答。
古婧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瞪他,不忘给旁边的好奇的人解释:“我哥脑子有问题,昨天看童话故事看入迷了,还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啊。”
说完用手捏住江曜的嘴巴,附在耳边让他闭嘴消停点。睡意全无,只好拿出江曜放进包里的照片再次思考。
这是一张古老到已经泛黄卷边的照片,不知道被什么东西长期压住,有道很深的斜向上的压痕。里面是三个女孩儿,年纪不一身着上世纪最普遍的开襟小衫,刘海剪到眉毛上方露出弯弯细细似柳叶的眉峰。
长相类似,应当是三姊妹。最小的坐在摇篮椅中,稍大的站在两旁。小衫下是到脚踝的长裙,仔细看能发现探出的精致绣花鞋,鞋尖向上翘小巧似尚未完全绽放的花骨朵,除了最小的女孩,其余两人都裹了小脚。
碍于时代,大户人家出生的女人总要有这么一遭。将石子或是碎刀片在还小的时候就塞在脚掌,把脚趾掰断往里扣用布一圈圈缠紧,里头的肉烂了又长,最后变成畸形的三角形。对女性残忍的审美居然是富贵人家的殊荣,古婧瞧着那两个女孩因为站立而露出的痛苦神情,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妇女能顶半边天。
照片有点平平无奇,里头的人却不是。包裹是赵晨凯寄来的,他在微信里也许是刻意往夸大了说,把老宅找了个底朝天,在废墟里掘地三尺,终于在地窖里找着了□□时藏起来的箱子。
说到这里赵晨凯语音中的嫌弃都要溢出来了:“既然要藏东西,那就找点好的藏啊,不说古董文玩字画类的,好歹也要金银首饰,现在金价飙升,老祖宗怎么一点前瞻意识没有?”
箱子里全是照片和族谱,好在里面有他想要的东西,不然他忙前忙后好几天,累着腰了不说还什么都没捞着,在语音的最后他不忘提醒江曜,说好的好处尽快兑现。
三姐妹里年纪最大的就是大奶奶,只需一眼他便发现了不对劲,豁然开朗瞬间明白了江蓠说的,一个人产生的突兀变化。
照片里的大奶奶怯弱,身材瘦小,因为疼痛腰微微佝偻着,手放在身后似乎是在躲避镜头。她被关在阁楼里养大,没见过外头的新鲜玩意儿,乍一见镜头眼神里自然流露出恐惧,她像是被养在水缸中的小鱼仔,捞出来除了惊恐就剩下不住的挣扎。
这样的女孩与之后的大奶奶相去甚远,仅从眼神里就能分辨出两个人来,下南洋时大奶奶穷过苦过但从没怕过,哪怕是生命的最后阶段皮肤溃烂时,她通身也是从容不迫。
正是如此,他决定去江家发迹的地方去看看,想要了解更多关于大奶奶的事。
古婧听他说了大奶奶的事,直接下判断说是鲛有些武断,但**不离十了。
“你们怎么去判断一个人是不是鲛?”江曜凑过来,眼神落在照片上,大奶奶在南洋的时候,长得也是人模人样,没见着多几条尾巴,仅从外貌如何分辨?
“复远遣斥候,观相径要。从古至今侯人的任务就是观测,鲛不吃不喝,容貌身体数十年不会发生变化。以前都是笨办法,觉得有问题的人就盯着,虽然浪费时间,但也管用。”
古婧换了部新手机,款式老旧只有基本功能,她点开一个论坛递给江曜:“现在时代进步了,技术改革更新,都运用大数据,你在网上多搜索几下身边人的突变,我们后台就会有人联系你加入论坛。再进一步筛查,就能锁定目标,最后由侯人近身观测后判断是不是鲛。”
至于决定性因素,古婧刻意隐去了没说。
别的侯人或许是凭借经验观察,而她能闻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