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
“你疯了？”
苏榆的脸上充满了不可置信，而一旁的段一凡就显得淡定多了，他低着头在手机上翻找着什么，而后面不改色地把屏幕贴脸开大怼到苏榆面前。
“这个是你的微博号吧。”他问道。
苏榆往前探了探，发现他已经编辑好了文案和视频，就差艾特自己了准备发送了。
“你——”苏榆皱皱眉，顾不得说，上手就要夺了手机。
结果却扑了个空。
只见段一凡胳膊空中一伸，身子往后仰着，奈何苏榆172的个子与对方187的身高还是有一定差距。
没办法，苏榆干脆甩了拖鞋，脚踩在沙发上，一手撑着沙发背，一手朝着段一凡的手机抓去。
关键时刻苏榆咬着嘴唇，眼看着就要够到，几乎就在触碰的那一瞬，段一凡却撤了手，朝着高处前倾的苏榆手上没了支点，眼看就要摔出沙发，却被身下的男人一把揽住。
苏榆呼吸有些急促，慌张地看向靠在自己小腹上的男人。
他正仰着头，眨巴着眼睛，紧盯着自己。
“你——你松开我。”
苏榆说话有些结巴，眼神往四处乱瞟。
话音刚落，男人环在腰间的力度却收得更紧。
苏榆尝试几番后，发现挣脱不开，便将注意力落到别处。
“你先把手机上的东西删了，我早就说过了不同意公开。”
“那你亲我一口。”
这是什么逻辑？苏榆瞠目结舌，被对方峰回路转的话题弄得一愣。
她深呼吸一口，维持着正常的语气说道：“凭什么？”
“凭手机在我手上，我现在只要解开手机轻轻一点，全国人民就知道我们恋爱的消息，之前的那些谣言诽谤也就不攻自破了，你也不用再怀疑我和娆燃的关系，这不是皆大欢喜很好吗？”
“无赖。”苏榆扭过头，尽量把自己和对方的距离拉远一些，来表达自己的不忿。
结果，前一秒还处于下势的男人就起了身，将两人的位置调了过来。
苏榆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耳边一阵轻声温热：“你吃醋了。”
男人俯身贴近，嘴唇快要触碰到耳朵，吓得苏榆身子一僵。
她定着头，只敢眼神转动，看见对方脸上越发得意的笑容，苏榆直接急眼了，也顾不得自己力气够不够大，手够不够长，挥着手就是一阵乱折腾。
扑腾了不到两分钟，苏榆泄了气，控诉道：“你根本就是装的，我看你身体好得很。”
“好不好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苏榆的脸从微微涨红一路红温成熟虾。她抄起手边的抱枕，朝着男人颇有意味的脸砸了过去。
比起被砸的触感，更先感受到的苏榆身上的淡淡香气，是一种好闻的衣物洗涤剂的清香混着花果的芳香。
段一凡接过抱枕，也不恼，笑着看苏榆气鼓鼓地跑开。
不过，苏榆并不是落荒而逃，她起身的时候，没忘记把对方的手机顺进兜里。她走到门口处，背对着段一凡将刚才那条仅差发布的微博删掉，随后连带相册里的视频和最近删除一并清理干净，流程主打一个严谨全面。
干完这些，苏榆拿手背贴了贴冒着热气的脸蛋，扭头看了眼挂在墙壁处的钟表，竟然快十二点了。
她看着放在玄关处的行李箱，又回头看看沙发上怡然自得的段一凡，刚刚消下去的那股火又窜了起来，没等一点犹豫，苏榆撸起袖子就将行李放在了门外。
“诺，行李都帮你拿出去了，不用谢。”苏榆拍拍手，转过身子，一脸“友好”地招呼对方走好。
转过身子，沙发上的男人正颇有兴趣地看着手机。
不对，他的手机明明在我这……
苏榆走上前去，问道：“段一凡，你看我手机干嘛？”
闻声，段一凡轻笑。
他晃了晃手上亮着的手机，屏幕并未解锁，却依旧能看到底下通知栏上的消息，上面显示着一分钟前推送的短信提醒。
上面赫然写着：乘客您好，您在今天15:30乘坐的东航380距离起飞还有……
接着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苏榆，你说你不关心不在意，那这是什么？”
————
苏榆连休了几天假，本想着能躲清静，结果每天都能在不同的场合碰见段一凡。
她去咖啡厅喝下午茶时，段一凡在一旁的角落对着电脑办公；她去海边散心时，段一凡绕着附近的小路跑步锻炼；她和朋友约在餐厅见面时，段一凡和助理孙辰在隔壁洽谈商务。
苏榆不搭理他，他也不主动凑上来，只是在相视的一瞬，他会招下手，然后就那么不远不近地偶遇着，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
这几天，除了偶尔和几个朋友的闲聊会面，更多时候还是苏榆一人呆着，连着清闲地休息了几天，苏榆感觉身心得到很大恢复。
趁着这次时间多，家里里里外外也被她收拾了一番，就连客厅摆放的几株绿植叶子都被擦得锃亮。
收拾完的屋里干净又亮堂，薄纱般的窗帘被海风吹得摇曳生姿，一向觉得被工作填满的苏榆，此时竟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海风起的有些大，将半开着的窗户吹得发出声响，她撂下手中的书本，起身走到窗前准备关上，合上的前一秒，苏榆下意识地朝着楼下熟悉的方向望去。
她眼睛一亮，果然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转背过身，苏榆像是有些心虚，心脏都比刚刚跳的快了些。待深吐一口气，稍稍平复后，她才又转了回去，眼神朝刚才的方向看去。
“呼，我在想什么……”
刚才引起她注意的男人，已然转过了身。透过窗户面貌清晰可见，可却不是苏榆心里所期待的那副模样。
窗关上，那阵失落也被一并关在了屋里。
回到沙发上，苏榆捡起那本半天没翻过去一页的书，视线落在字行间，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嗡”
手机在响，将苏榆飞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喂，榆姐。”
来电的人是廖军。
“江湖救急啊榆姐，这几天彩排我都忙晕了，才想起来时间和最后一节潜水课冲突了，你要是这会有空，能不能帮我顶一下课啊。”
“几点？”
苏榆没拒绝，这本来就是自己之前的工作，不过是因为邢川柏生病住院的事，李处长才不得不将她的活安排给了廖军接手。所里的人就这么几个，苏榆歇了下来，那廖军就要替上，公益宣传活动和潜水课赶在一起的苦头，苏榆是最清楚不过的。
“榆姐，你可算来了。”廖军放下手中的设备，热情地迎上前去，“你来了，我就过去那边了，那群大学生的时间可不好约。”
苏榆将手挡在额头前，抬脸望了望不远处已经搭建雏形的舞台，她问道：“什么时候办？”
“大后天。”
“对了榆姐，你不过来表演个节目吗？我们这只缺不多。”廖军笑着试探，这几天他见谁都要问上一句，满脑子都是如何让活动再丰富一些。
“到时候我去给你盯中控，节目你再摇摇其他人。”
廖军眼色一亮，赶紧回道：“好嘞榆姐！有你这句话，我这心一下子轻净不少。”
苏榆眯起笑眼，摇了摇头，眼神顺带瞟了一眼那边的大学生，“快过去吧。”
由于是最后一节课，所以该教学的地方早就教过了，苏榆只要带着大家做好热身和安全工作，其他的也没什么可需要操心的。
给学员们介绍完基本的安全叮嘱后，几个学员陆续下水。苏榆绕绕脖子，刚准备下水，就听见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还以为你今不来了。”
“我人都在东山岛呢，哪能有不来上课的理由。”
苏榆转过身，灼热的太阳照得她睁不开眼，只能虚着眼睛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走来。
“苏老师好，我来上课。”
那人走到她跟前，高出一截的身影冒上苏榆头顶，替她遮住了刺眼的太阳，苏榆这才看清他的脸。
他唇角微微勾起，说话的语气和动作懒洋洋的。见苏榆没说话，他不紧不慢地将拍摄器材一个个拿出。
“苏老师，今天我想跟拍一些素材，可以吗？”
苏榆看了一眼段一凡，依旧没搭理。
真是没话找话。
转了身，她继续刚才的动作，追随已经入水的学员们。
苏榆不在东山岛的这段时间里，潜水课依旧照常上，学员们也从一开始的浅水区试游，已经到可以尝试潜入较深的水区，进行简单的水下交流和拍摄。
确保每位学员都能在自己视野范围内后，苏榆朝着更深处下潜，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水底珊瑚的情况了。
随着她不断下潜，五光十色的景象映入眼帘，海底正一片繁荣，说明这段时间里它们生长地很好。
苏榆感到欣慰，扭过头准备向别处游去时，却发现一道专注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就在隔着不到两米的地方，段一凡正举着设备对准自己。
两人隔着相机对视了两秒，而后段一凡才将设备挪了开，露出了脸。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对方随便，不必理会自己。
苏榆看了一眼，继续向刚才的方向游去。不料段一凡也紧追其后，苏榆游到哪，他就拍到哪。
苏榆本就不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尤其是暴露在镜头下，她原本不假思索地动作，都会被这种关注带来的不自然感打扰到，以至于潜水的动作也没平时连贯舒展。
思索片刻后，苏榆将目光锁定前方的错落区，那边的珊瑚庞大又茂密，很具有隐蔽性。于是，她经过那片时，加快速度，接着珊瑚和礁石，一个转身钻了进去。
身后的气泡直直地往后飘，才跟上来的男人正迷茫地左右张望。
躲在暗处的苏榆，唇角不自觉勾起。
甩掉了。
上了岸，阳光晒得人发晕。
学员们陆续摘下面镜，兴奋地讨论刚才看到的珊瑚和鱼群。
“段导拍了好多素材吧？”一个学员问。
苏榆擦头发的手顿了顿。
“对，他那个相机，”另一个学员四下张望，“哎，段怎么没见他？”
苏榆的动作停住。
她回过头，扫了一圈岸边，没有他的身影。
“他还没上来？”
苏榆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可能还在拍吧？我在水下就看见他手没停下来过。”
一分钟。
两分钟。
海面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苏榆放下毛巾，站起来。
“我去看看。”
重新带好装备，苏榆沿着刚才的路线往回游，一边游一边四处张望。
她加快速度，心跳开始加速，绕过那片礁石，还是没有。
她浮上水面，四下扫了一圈，又潜下去。
苏榆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气泡没规律地从面镜边缘窜出。她强迫自己冷静，回忆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她在周围来回搜寻，一圈，两圈，三圈。每一处礁石缝隙，每一片海草丛，每一个可能卡住人的角落。
没有。
完全没有。
苏榆感觉自己胸腔开始发紧，眼前的水域也忽然显得大而空洞，大得让人害怕，空得让人心慌。
她调整呼吸，准备再向深处下潜。
这时，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苏榆猛地转身。
段一凡浮停在她身后，稀疏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脸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他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
苏榆愣了一秒，随即做了个跟上来的手势，转身就往岸边游。
等俩人都上岸时，学员们已经散了。苏榆把面镜和呼吸管往设备箱里一扔，拿起毛巾用力擦头发，动作又重又快。
段一凡从后面跟上来，浑身湿漉漉的，站在她旁边拧头发上的水。
“你刚才游得真快，”他语气轻松，“我在后面追了半天没追上。”
苏榆不说话，继续擦头发。
“后来我看没了人，就抓紧来拍了拍空镜，今天的天气——”
“段一凡！”
他顿住，眼里闪过不解。
苏榆放下毛巾，转过脸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眶却有些泛红。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找你找了多久？”
段一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你笑什么？”她声音有点抖，“你觉得这很好笑是不是？你觉得看我着急很有意思对不对？段一凡你到底——”
男人脸上的笑开始慢慢回收，没等苏榆的话没说完。
他上前一步，吻住了她。
干燥的、温热的嘴唇压下来，带着海水的咸涩和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苏榆睁着眼睛，僵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