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瓶茅台不是供应商送给她的，而是送给林有森的女儿的。
林飞扬心里自然是知道的，她下车之前再次嘱咐小陈：“如果下次还有人想要给我爸送礼，你就拒绝，知道吗？”
“知道了。”
小陈一脸为难，因为他深知那些送礼的人有多难招架。
他们往往会以各种借口上门，有的说是“顺路拜访”，手里却提着精心包装的礼盒；有的则会提前打听好林有森的行程，在办公楼下或者小区门口“偶遇”。
更有甚者，会通过各种关系辗转联系到小陈，言语间极尽客气，目的却只有一个——希望能通过他把礼物送到林有森手上。
小陈每次都要费尽心机地周旋，既要明确表达拒绝的态度，又不能把话说得太生硬，生怕得罪了这些大佬。
也怕给林飞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
林飞扬拿了行李对小陈交代明天的行程后说：“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的，林总。”
这是一栋三层的小别墅，是林飞扬父亲离婚时过户给她的。
车停在地库里，旁边有一个小门可以直接进入别墅负一层。
屋内有一个小型电梯，但常年不用。
相比之下，林飞扬更喜欢爬楼梯。
木质楼梯被打理得一尘不染，扶手上雕着简单的蔓草花纹，每级台阶踩上去都发出沉稳的“咚咚”声。
她将行李放到一边，懒得收拾。
客厅餐桌一侧的大鱼缸，十分惹眼，那鱼缸足有一人高，缸壁擦拭得透亮，里面铺着洁白的细沙，几株翠绿的水草随水流轻轻摇曳。
成群的鲤鱼欢愉地游着。
林飞扬的两部手机都被扔在茶几上，她看了眼花圃，照料的都不错，自言自语道：“看来老李每天都有来打理啊。”
就在她刚松了口气躺在沙发上，想要看看一会吃点什么的时候。
门铃就响了。
她一脸疑惑，这个点，谁会突然来找她呢？
难道是苏珊。
毕竟她只和苏珊说了自己今天会回沪城。
就在她走过去开门的时候，林飞扬的情绪烦躁到了极点。
但她也只能无奈地拉开了门问：“你来干嘛？”
她的口气很差，是一种非常不厌其烦的语气。
“来陪你啊。”
女人拎着一大堆新鲜的蔬菜进来：“我听小陈说了，你今天回沪城。”
“林菀。”
“小陈是我的司机，你能不能不要一天到晚通过他打听我的事情？让我有点**好嘛？”
女人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忙碌着，她自说自话：“对，小陈是你的司机，但他曾经也是爸爸的司机啊。我听说你去海岛了，怕你在那里吃不好，所以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你看这鱼多新鲜！”
林菀是林飞扬异父异母的妹妹。
或者说她父亲再娶女人带来的女儿。
“我说过，你不用再来的。”林飞扬一脸无奈，她叹气：“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再和那边有任何关系。”
“可是我是你妹妹啊！”
林菀急了，眼神里有些红润。
妹妹？
林飞扬都要被气笑了。
她说：“你和我根本都没有血缘关系的，谈什么姐妹呢？再说了，别说你了，我连那个爹都不认了，难道还要和你攀关系？”
“是因为我妈么？”
“因为她抢走了爸爸是嘛？”
说着林菀就开始抽泣起来，惹得林飞扬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的眼神暗了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说不清是烦还是别的什么。
但理智很快压过了那瞬间的动摇，林飞扬别过脸，声音冷硬了几分：“我不过是想过清净日子而已，林菀，你赶紧回去吧，别让你妈担心了。”
“我不回！”
林菀从身后抱住了她：“姐姐……你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林飞扬的敏锐一下子就意识到了林菀错乱的心，她赶紧一把甩开她，瞳孔震惊：“林菀，你疯了。”
“我没有，从我小的时候我妈带我来林家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你一直都是知道的。”
“我知道个屁！”林飞扬大怒，她接着骂：“我只当你年纪小，脑子不清楚，麻烦你以后脑子里不要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林菀却像是没听见她的怒吼，只是红着眼眶，固执地望着她，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和别的女人谈恋爱，上床，而我却不可以！？我比她们差在哪里？且不说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有，那又怎样！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
WTF。
“你闭嘴吧你，林菀，你真以为你和你妈一样，想要得到什么人就能得到什么么？你太天真了。”
林飞扬恶狠狠地看着她，她觉得眼前的林菀简直不可理喻，那张平日里还算清秀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偏执和疯狂，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但她却比林菀更狠，她说：“林菀，你给我听着，我和谁在一起，和谁做什么，那是我自己的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还有，我不是林有森，他是他，我是我，林家容得下你们母女，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有这种荒唐的想法！”
“荒唐？”林菀像的眼泪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滑落，“姐姐，难道在你的眼里，我对你的感情就这么荒唐吗？”
“没错。”林飞扬接着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林菀，我甚至都没办法把你当做我的妹妹，我只当你是陌生人。”
“可是……姐姐。”
“没有可是。”
林菀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了下来。
还好有人来救场，打破了尴尬。
林飞扬的好友苏珊开门进来，她知道林飞扬家中的密码。
只是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哎呀，这怎么了啊，还哭上了？我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嘛？”
她的声音尖锐。
林飞扬常调侃她堪比王熙凤。
苏珊也买了点食材过来，看着林菀问：“Lark，这是……哪位？看着学生气重，还没上大学吧？”
林菀看着面前这个性感尤物，她穿着花色抹胸，呼之欲出，长发披在胸前，嘟着嘴说：“我已经大四了，阿姨。”
“阿姨？”苏珊气笑了：“你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礼貌，我也不过比你大不到10岁而已，就叫我阿姨，乖，叫姐姐。”
她看了眼林飞扬。
“我继母的女儿。”
苏珊这才恍然大悟说：“原来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啊。”
“我妈是什么女人？”
面对质问，苏珊笑了：“你真要我说啊，我这人说话可刻薄的，小妹妹，我看你毛还没长齐就算了吧。”
“你说，我听着。”谁知道林菀也很刚，她直接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看着苏珊。
苏珊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还能是什么女人啊？没胸没屁股的女人呗，不过我也是纳了闷，这样的身段，还能钓到这么大的官，Lark，你说林叔叔口味也挺特别的啊？”
“呵。”林飞扬冷笑一声。
但林菀听了却很激动。
她怒喊着：“你个biao子，我你不许这么说我妈，她可比你有涵养多了，而且他们是真心相爱的。”
“噢哟，还真心呢。”
苏珊抱着胳膊，嗤笑一声：“真心，我看是真心想攀高枝吧，你妈当初嫁给林有森的时候，可是连稳定工作都没有，要不是飞扬她爸托关系帮她塞进大学当辅导员，她现在还指不定在哪混日子呢。”
林菀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妈后来是自己考上的正式编制！她是凭实力留下的，才不是靠谁！你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苏珊来劲，本来还想继续说……
林飞扬却皱起眉，拦着了她：“苏珊，差不多行了，今天不是来吵架的。”
“我……”
苏珊本想帮林飞扬出口恶气。
这个抢走她爸的女人，还带来这么个小畜生。
她看了眼林菀说：“林菀，你快回去吧，别让你妈担心了，以后也别再来了，我和那个家，早就没关系了。”
“姐姐……”
苏珊撇撇嘴，手里把玩着刚买的进口水果：“居然还姐姐上了，你们俩有半毛钱关系吗，真的是。”
林菀气急了，她指着苏珊说：“那你们俩又是什么关系？”
苏珊听后赶紧趴在林飞扬的肩头，一脸娇嗔：“我和Lark，当然是睡过觉的关系啦！”
“算了，和你这只童子鸡也说不清。”
“你才童子鸡！”
林飞扬无语死了，她赶紧推着林菀出门：“行了行了，赶紧走，到家给小陈报个平安。”
“姐……”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苏珊立刻就哈哈大笑起来！
林飞扬给了她一个白眼。
“你也是有病，居然和一个小孩子斗气。”
“不是吧，小孩子，她自己都说自己大四了，还孩子呢。”
苏珊走到林飞扬旁边问：“对了，Lark，我刚进来听到你们聊的了，怎么，这小姑娘喜欢你啊？”
“嗯。”
林飞扬随手从包装礼盒掏出一瓶茅台打开，然后将里面送的小酒杯放在桌上。
“我去，你还真是万千少女的杀手啊，不过这小屁孩懂什么是喜欢嘛？”
“我哪儿知道，再说，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我的吧。”
苏珊听出她的意思：“你是说那个小明星啊？”
“都过去了。”
林飞扬将酒杯冲洗了一下，然后倒满，她问苏珊：“喝一点？”
“好啊。”
“来找你不就是为了喝酒的。”
她翻了翻苏珊带的那些菜说：“这么多菜，我看呢，你也别做了，我打个电话让阿姨来，省的这上好的食材都被浪费了啊。”
苏珊哈哈大笑：“还是你懂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
阿姨很快赶来，拿着食材在负一楼的厨房里忙碌着。
苏珊和林飞扬先互饮一杯，然后她拿来气泡水和酒杯准备开始兑酒，林飞扬问：“你要干嘛？”
“兑气泡水啊。”
“用茅台？”
“嗯。”
林飞扬摇头，苏珊笑：“喂，Lark，你能不能别总是用这种无语的表情看着我啊。”
她吐槽道：“看到你这样调酒，真是喝茅台和和金汤力的都沉默了。”
“好啊，那我这就叫茅汤力。”
“茅……汤力？大姐，我这可是09年的茅台……”
“管她呢，反正都是一样喝。”
说到调酒，林飞扬又忍不住去沙发拿起手机看，茉莉终于回复了，她说：【没关系，我刚在忙的，你到家就好。】
后面还跟着一个小兔子的JPG。
惹得林飞扬笑了，苏珊立刻察觉：“你谈恋爱了，你个BI绝对是谈恋爱了。”
林飞扬不语。
只是低头喝酒吃菜。
苏珊拉开盘子追问：“不说清楚，今晚这条东星斑你不许吃。”
“喂。”
“说‘你好’也没用，快说，到底是谁？”
“不是什么女朋友，算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去海岛的时候碰上以前在沪城的那个女孩，睡了一觉。”
“只是一觉？”
“嗯……两觉，沪城一次，海岛一次。”
苏珊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你喜欢她？”
林飞扬指尖一顿，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没压住喉间的涩意：“喜欢……可能吧，毕竟我也很久没谈过恋爱了。”
“我看你啊，就是被沈清伤的。”
苏珊又提到了这个女人。
“我不是故意提的啊Lark，主要她都结婚了，想当初，你花了那么多钱和资源把她从一个小歌星捧成影后，一转眼，就和富豪结婚，我都替你抱不平！”
苏珊叹了口气，又接着说：“你也该放下了。”
“我放下了啊，你哪只眼睛看我没放下。”
“许多双眼睛。”
林飞扬又喝了一杯，她的脸色放严肃了些，“苏珊，那已经过去很久了，就不要让不值得的人再出现在我们的聊天中了吧。”
“好吧。”
苏珊饮酒，她说：“行，不谈她，明晚在静安有个饭局，你去不去？”
“什么饭局？”
“害，就是同学聚会而已。”
“不去。”
苏珊放下酒杯，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林飞扬的胳膊：“老班长特意跟我提了，说这次聚会是毕业十周年的大聚，好多以前玩得好的同学都来，连当年跟你一起组队打游戏的张磊都从深圳飞回来了。你真不去见见？”
“有什么好见的，他们能给我介绍生意嘛？”
“你能不能一天天的就只知道钱钱钱的。”
林飞扬嗤笑：“那不然呢？”
“Lark，生活里还是有很多美妙的时刻的，比如爱情。”
“这么说，你是为了找对象去的，难道……”林飞扬挑眉，“我们班以前还有你看上的人，我想想……”
林飞扬点了支烟，“不会就是这个张磊吧？我记得他是个律师对吧？”
“哪有。”苏珊的脸憋住了，神情不太自然。
老狐狸林飞扬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轻笑着，抖了抖烟灰。
“还装？我没记错的话，你可曾经说过最讨厌参加同学聚会这种话吧？”
苏珊的脸瞬间红到耳根，伸手拍了林飞扬一下：“说你的事呢，怎么又聊上我了。”
“我只是提醒你，这个张磊看着可不简单，你又是个恋爱脑，好自为之吧，别被人骗钱又骗色。”
“知道了知道了。”
但即使她嘴上这么说，林飞扬可是一脸不信。
她说：“同学聚会我就不去了，不过，你得陪我去另一个饭局。”
“什么饭局？”
“荣盛的老板组的，应该是个鸿门宴，他最近总想撤订单，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苏珊一眼就明白了，眯着眼说：“合着要我施展一下美人计呗？”
“本来只是让你帮着喝酒，你要是这么主动，也不是不可以吧。”
苏珊笑着，喝了口茅汤力：“行，看我怎么迷死这帮老男人。”